秦則X鄒厘【五】
大年三十,秦則回家吃團圓飯。
秦傑留他住一晚。
自從秦傑再婚後,房靜帶著余金搬了進來,組成了新的家,秦則反倒像個旅客。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數。
他的房門永遠緊閉,裡頭陳設保持著原樣,房靜偶爾會進去打掃,打開窗戶通通風。
余金看著長大了不少,頭髮還是剃得很短,穿衣打扮中性,從背影看像個單薄清瘦的男孩。
秦傑跟秦則說:「小丫頭片子追星呢,追你那什麼瓶瓶瓶……瓶剋死蓋兒。」
秦則撥開茶葉罐,往杯子裡扔了撮茶葉,給自己泡了杯水,也懶得糾正他的英文發音了。
「兩千多塊一斤的金駿眉,你給我省著點兒喝!」秦傑心疼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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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靜笑著埋怨他:「就你的茶葉金貴,夜裡捧著茶罐睡覺得了。」
余金坐在沙發上,眼睛看似盯著前面的電視,餘光卻一直在偷瞄秦則。
房靜心思細,見秦則準備出門,用手肘推了推余金:「跟你哥一起去玩。」
余金想跟上,但又猶豫,眼睛望著秦則,似乎在等他表態。
秦則不好駁房靜面子,朝余金招了下手。
余金拉拉衣角,飛快放下手裡的遙控器,跟著去了。
今年市里頒布了禁燃令,許多地方不能放煙花,不少人去了郊外的梨子坡。
秦則載著余金趕到時,那裡已經人滿為患,熱鬧非凡。
秦則給余金買了把仙女棒,他摸不准她喜不喜歡。
但來梨子坡玩煙花的小孩手上都拿著這個,他也就給她買了。
「謝謝。」余金客客氣氣地說。
她現在跟房靜口中的熊孩子完全是兩個樣,臉上也沒有作為一個粉絲得到偶像禮物的熱情與高興,秦傑明明說她臥室里還貼著PinkSky的海報。
秦則不由想起鄒厘。
她同他打交道時,進退有度,從來不會越矩。
她連他提出的吃飯邀請都在猶豫過後拒絕了。
秦則問余金:「你們粉絲對偶像都這麼矜持嗎?」
耳邊炸開的煙花聲太大,余金沒有聽見他的話,手中被點燃的煙花棒迸發出金色的火光,像下了場絢爛的雨。
余金在梨子坡還碰到了同學,跟他們一起玩。
「我哥,沒騙你們吧,PS隊長真是我哥。」余金指了指後方的秦則,跟夥伴們說,語氣炫耀。
秦則回頭,發現一群小鬼炯炯有神看著他。
一臉想上來相認又不敢認的樣子。秦則身量高,穿一身黑杵在夜色里,渾身充斥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哥,我同學想要你簽名。」余金鼓起勇氣說。
秦則點頭,很隨意地說:「行啊。」
但大家都沒帶筆。
幾個小孩遺憾死了,秦則看旁邊有賣小吃的攤子,請他們吃了頓東西。
余金吃得最多,後半程表現得很開心,跟秦則說的話也漸漸多起來,沒有那麼生疏了。
回城途中,有段路堵了幾分鐘的車。
車窗外一片昏暗的黑,時不時又被煙花照亮,不遠處傳來寺廟裡的撞鐘聲。
零點到,新的一年來了。
秦則的手機不停地嗡嗡震動,一條條消息飛進來。
他看到了鄒厘踩點發來的新年祝福,大串的吉祥話,什麼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平安順遂,事業節節高。
總而言之,非常官方。
倒也不像從網上直接複製來的,沒那些文縐縐的比喻句和修飾語,更像自己搜腸刮肚,把能想到的寓意好的詞彙,都對他說了一遍。
秦則往前翻了翻,他們之間的聊天記錄少得可憐。
鄒厘的名字躺在秦則的微信列表里,像顆石頭,像粒細沙,安靜得仿佛不存在。
倘若不是每逢節日準時準點的祝福,秦則快要懷疑她是不是個假粉。
秦則給鄒厘回了個簡單的「新年快樂」。
鄒厘捧著手機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退出對話框,刷了會兒微博,沒幾分鐘又點進去看,反反覆覆的。
就在她以為不會再有後續時,忽然看見左上角顯示「正在輸入中……」
心跳頓時漏了一拍,接著秦則新的信息跳出來:「元宵節那天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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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厘很久之前在論壇更新過一個小短篇。
故事非常簡單。
她以第一人稱,講述「我」暗戀一個男孩Z的過程。
Z替我去撿落入水池的書包,我們因此而認識。
校園重逢後,終於有一天我鼓起勇氣向Z表白了。
故事的結局是我們在一起了。
鄒厘沒想到這個故事會有人看,陸陸續續,有網友給她留言,說好甜,祝福他們。
也有人說寫得這麼真情實感,不會是親身經歷吧?
鄒厘隔了幾天才回覆說:Z是真實存在的,「我」也是真實存在的,但我們之間的故事是虛構的。
——很遺憾,我們沒有在一起。
相遇是真,重逢是真,可他們之間沒有故事。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鄒厘缺失被愛的信心與勇氣,在現實中無法告白。
寒枝雀靜的夜晚,她與她暗戀的男孩在各自的生命里過冬,並不相干。
鄒厘本以為,她和故事中的Z,和現實中的秦則,不會再有交集。
她沒想到時間過去這麼久,到如今還有人在她曾經的那條回復後跟帖,追問她是不是還喜歡Z,問她死心了沒有。
鄒厘說不上來死沒死心,她只是覺得她這輩子可能沒辦法再像喜歡秦則那樣喜歡上別的人了。
現在,她裹著毯子坐在飄窗上看外面新年的夜景,手機收到了來自秦則的消息,他只是簡單地問一句她元宵節是否有空。
她就感覺自己有了一絲死灰復燃的跡象。
「有空。」她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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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則應邀替一款古風遊戲演唱主題曲。
遊戲劇情大部分改編自當年的電視劇《太平宮詞》,遊戲方為了造勢,策劃了許多宣傳活動。
《太平宮詞》中有一幕經典,上元燈節,也就是元宵節,太平第一次出宮,遇見薛紹。
長安城內張燈結彩,火樹銀花。
太平與韋氏走散,慌張失措地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眾人臉上都帶著崑崙奴的面具,根本分辨不清誰是誰。
太平冒冒失失地摘掉過往行人的面具,沒有找到她要找的人。
她急哭了。
看見有個人迎面走來。她迫不及待揭開了他的面具,薛紹微微驚愕地望著她。
這一眼,讓人終身難忘。
十四歲的太平,在上元燈節長安城的繁華熱鬧和自己的眼淚中,對薛紹一見鍾情。
遊戲方為了宣傳,布置了一條古街,還原該場景。
元宵節當晚,許多人前來參觀,入口處售賣崑崙奴面具和各式的花燈,還有遊戲周邊。
鄒厘比跟秦則約好的時間早到了半小時。
她早早出門,寧願自己等他。
戴上崑崙奴面具後,鄒厘提著盞花燈置身人群中。
附近有表演雜技的、說書的、唱戲的,旁邊還有古人玩的投壺遊戲。
壺身大,頸子細,人站在線外,要將樹枝擲入壺中。
鄒厘站在一側圍觀。
大家的命中率不高,玩得也很開心,一個個躍躍欲試。沒多久,壺外散了大堆樹枝。
緊挨在鄒厘左手邊的一個長頭髮女生跟朋友走了之後,又來了新的人填滿位置。
這次是個很高的男生。
他戴著和其他人一樣的面具,手上拿著樹枝,投向壺口。
樹枝堪堪落入壺內。
緊接著的第二枝、第三枝也命中了。
穿仿古圓領袍衫的攤主帶頭鼓了個掌,眾人的目光聚焦在男生身上。
鄒厘同樣仰頭看著他,愣愣的。
是秦則。
四處人多擁擠,身後有人不小心撞到她的肩,秦則比她先注意到,不由自主地拉了她一下。
他扔下投壺的樹枝,牽著她走開了。
後面一路,沒有再放開。
這一路上,鄒厘非常混亂。
因為戴著面具看不到臉,她甚至開始懷疑,旁邊牽她手的人是否真的是秦則。
或者只是一個幻影。
但從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又太真實。
鄒厘停下來的時候,身邊的人也停下了腳步。
身後燈火闌珊,舊時的長安仿佛在眼前重現,岸邊的窗扉飄來珠落玉盤的琵琶聲,憧憧的人影隱在喧鬧後。
鄒厘太過不安,大著膽子揭開了他的面具,秦則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就在眼前。
因為背著光,他整個人落在陰影里,面部輪廓更顯深邃凌厲。
鄒厘霎時變得無比緊張起來。
「你為什麼……牽我的手?」這句話對著秦則問出口很難,但她如果不問,日後恐怕沒辦法給自己安寧。
秦則卻只是反問她:「你對我是哪種喜歡?」
鄒厘耳朵里嗡嗡作響,她好像聽清了他的話,又好像根本沒聽清。
秦則又接著問:「是普通粉絲的喜歡?還是想跟我在一起的喜歡?」
鄒厘的大腦這會兒根本無法思考,無法做出正確的回應。
可秦則根本不給她時間,也不給她退路,他的聲音隔得很近,又仿佛離得很遠,他說:「如果只是前一種,我現在開始追你。」
「如果是後一種,我們現在就在一起。」
鄒厘摘了他的面具,全然忘記自己臉上的還戴著。
秦則弓身,隔著崑崙奴的面具,抵住了鄒厘的額頭。他把話都說了,才隔著這麼近的距離犯規地問她:「可不可以?」
鄒厘沒站穩往後仰了仰,他伸手攬住了她後腰。
鄒厘根本沒有辦法對他說出任何的否定答案。
她說:「可以。」
秦則笑了一下,徹底掀開她的面具,開始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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