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溫檸手肘撐著車窗看手機,窗外的風吹動蓬鬆的捲髮，帶來一陣浮浮沉沉的幽甜香氣，隨著風涌動到聞堯那邊。
聞堯不自覺地咽了咽喉嚨,莫名覺得口渴,卻也不好意思提出讓她關窗。
快開到她家的時候,溫檸從手機里抬起頭，指著前方隨口吩咐：「前面拐個彎，去東城區。」
「你去東城區有事？」雖然不解，但聞堯還是聽她的話換到另外的車道。
然後就聽溫檸坦然地答：「嗯,去見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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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誰？！」聞堯差點抓不穩方向盤，快速看了她一眼,又問了一遍：「你說你要見誰？」
男朋友？是說住在沈屹隔壁的那個小男人嗎？
她居然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承認了。
「去見我男朋友啊，他在南溪大學。」溫檸語氣平淡如常。
她剛才跟陸舒揚聊天，知道他晚上沒什麼安排。正好今天不需要她親自開車，可以奴役聞堯帶自己去看陸舒揚。
聞堯氣憤地道：「溫檸,你不要太過分了。」哪有像她這樣明目張胆找小三的？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憑什麼管我？」
「你就不怕我告訴沈屹？」
「去說啊,正好我把上次樓梯間的事也一起告訴他。」
「你！」聞堯氣得臉頰漲紅。
嘴上說不過她,聞堯便想在前面路口重新轉彎，直接把她送回家。
溫檸看出了他的意圖,不在意地撥弄頭髮，悠悠地輕笑道：「你不願意送我也沒關係,待會兒我可以自己去。」
聞堯緊繃著臉不說話，車子卻沒再更改行進路線,平滑地駛向進入東城區的立交橋。
他哪敢放心這女人單獨去見小三,萬一他們你儂我儂感情升溫,晚上直接睡到一起怎麼辦？
這樣等沈屹回來,他還怎麼向沈屹交代？
還不如他跟著一起過去，緊盯著溫檸，不讓她有出軌的機會。
聞堯現在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當初就不該猶豫，更不該私下和溫檸接觸，如果早點把真相告訴沈屹就好了。
不然他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不敢跟兄弟說實話，還反被溫檸用樓梯間那件事威脅。
到了南溪大學，溫檸瀟灑地戴上墨鏡下車，關門前留給他一句：「在這等我。」
聞堯將頭伸出車窗，大聲對她喊道：「你給我注意分寸！」
紅髮的英俊青年吸引了很多人的視線。可他自己光顧著生氣，壓根沒關心周圍人怎麼看。
雖然覺得這裡可是名校大學，人來人往的公共場合，他們應該不至於做得太過分。但聞堯在車裡坐了一會兒，還是不放心地下了車，偷偷跟在後面。
他眼看著溫檸走進一家甜品店，和一個年輕男生擁抱。
少年比起之前曬黑了些，皮膚呈現健康的蜜色，高鼻樑，薄紅的唇，長相陽光俊朗，有著令人羨慕的蓬勃朝氣。
他這樣比起之前小白臉的模樣反而看起來順眼了不少，估計在學校里會很受小姑娘的歡迎。
手機在這時候震動了一下，聞堯以為是同事催他回來開會，趕緊點開微信。
點開卻發現消息並非來自同事，而是來自沈屹：【到家了麼？】
他看了下手機右上角的時間，如果不是中途突然改變方向，早該把溫檸送到家了。
聞堯透過玻璃櫥窗看著跟少年打情罵俏的溫檸，心虛地抓了抓耳朵，打字的時候手指都在顫抖，【我都送完她回公司了，剛才忘記跟你說了。】
沈屹：【那就好。】
一點都不好！你女朋友現在可是在跟別的男人約會。
可聞堯完全不敢跟沈屹提。
他和沈屹做了十多年的朋友，當初還一起合夥創業。沈屹對溫檸有多執著，聞堯比誰都清楚。
要真讓沈屹知道他和溫檸有一段過往，那天他們還在樓梯間……聞堯不敢想像沈屹的反應。
眼看著馬上就要錯過開會的時間，聞堯著急地給溫檸發消息，催促她趕緊回來。
可那女人只顧著跟小帥哥卿卿我我，壓根沒工夫看手機。
最後聞堯只能在群里發通知，將今天的會議推遲到明天。
慶幸是臨時拉的小群，沈屹不在裡面，不然就要穿幫了。
直到聞堯在外面等得腿都酸了，溫檸終於捨得跟小男生分開，從甜品店走了出來。
聞堯連忙移開目光，眼睛看向天空，假裝不認識他們。
等那個男生離開，聞堯走回車子旁邊，打開門坐進駕駛位，動作透著說不出的煩躁。
溫檸繞到另一邊上車，這次她自己自覺地繫上了安全帶，沒再藉機調戲他。
啟動車子的時候，瞥見她臉上刺眼的笑容，聞堯咬著牙陰陽怪氣：「跟別的男人約會就這麼開心？」
溫檸徐徐轉頭看向他，笑意弧度擴大，明亮的眼眸好似駐了一汪清泉，波光輕漾楚楚動人。
可她說的話就不那麼動聽了。女人輕描淡寫地回敬了他一句：「嘖，好大的酸味，誰家醋罈子摔了？」
聞堯幾乎要咬碎自己的後槽牙。
這個可惡的女人。
可他明明心裡痛恨至極，耳朵卻不自覺攀爬上一陣熱意。
-
第二天早上，聞堯提前半個小時到了溫檸家樓下。
剛給她發完消息，沒等多久溫檸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
聞堯下意識開口：「怎麼……」這麼快就下來了？
剛說兩個字，才看見溫檸正把手機舉在耳邊，另一隻手拿著杯咖啡。
聞堯見狀就閉上了嘴，沒有啟動車子，耐心地等著她。
溫檸靠著副駕駛座椅靠背，正在打工作電話。
語調不似平時的慵懶隨性，聽起來頗有幾分雷厲風行的味道。
聞堯趴在方向盤上，饒有興致地豎起耳朵偷聽。
「不接，給再多錢也不接。有什麼事不能白天聯繫，非要大晚上聯繫你一個小姑娘，連職場上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
「他們那遊戲我剛才試玩了一下，NPC全是裸露的女性角色，清一色的大胸細腰大長腿，身上布料還沒一雙襪子多。破遊戲早晚下架。」
聽到這裡，聞堯沒忍住「噗嗤」笑了出聲。
惹得溫檸不善的目光飄過來，一雙美目清凌凌的，略微上挑的眼線透著氣場十足的壓迫感。
聞堯連忙雙手合十晃了晃，給了她一個歉意的眼神，無聲地用口型道歉：「抱歉。」
溫檸警告地看他一眼，收回視線，繼續打電話。
聽到後面，隱約聽到電話里漏出幾聲對面小姑娘的哭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道歉。
聞堯以為按照溫檸的脾氣，會很討厭在工作中處理不好自己情緒的人。
卻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聽見她溫柔地安慰：「沒事，不就是一點違約金嗎，我還賠得起，用不著從你工資里扣。還有，今天早上你給我發的聊天記錄我看了，以後對面說的那些話讓你覺得不舒服，直接罵回去就行，不用忍著。你喊我一聲老師，出什麼事有我頂在前面，你怕什麼。」
聞堯聽了個大概，似乎是溫檸手底下的人被人算計，被對方用話術欺騙簽了個單子，她們得賠違約金。
印象里，溫檸是很冷淡的一個人，沒想到她會這麼耐心地安撫別人，還把別人犯的錯自己扛下了。
這女人壞是壞了點，但也不是……完全一無是處。
掛斷電話，溫檸將手裡的咖啡遞給聞堯，聞堯下意識接過，「什麼？」
溫檸沖他眨了眨眼，嗓音甜如蜜，語氣柔軟得像是撒嬌：「給你的。這可是我親手磨的咖啡。」
剛才她還是強勢專業的職場女強人，這會兒又變回了那個嬌媚勾人的狐狸精，氣場轉變得太快，聞堯有點沒反應過來。
「給我咖啡幹什麼？」聞堯回過神喝了一口，沒加糖的咖啡苦澀，提神的效果倒是不錯。
「為了感謝你送我上班啊。」
聞堯狐疑地看向她，總覺得她不可能這麼好心。
果然，下一秒就聽到她說：「忘了告訴你，這杯咖啡我嘗了一口。」
聞堯連忙轉回臉盯著手裡的咖啡，咖啡杯是帶蓋子的，上面只有一個小小的方形開口。
也就是說——他們用了同一個地方喝咖啡，這不是間接、間接那什麼嗎？
想到這裡，聞堯臉皮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此時再回味起剛才喝下的咖啡，居然品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他不免想起那天在樓梯間，女人馥郁柔軟的唇貼上來的觸感。心頓時撲通撲通跳起來。
溫檸拉出安全帶繫上，「還愣著幹嘛？開車啊，不然要遲到了。」
「啊？哦。」聞堯收斂思緒，手忙腳亂地啟動車子。
車子停進大廈負一層的停車場，溫檸正準備下車，忽然聽見聞堯問：「你，你早上說的那家公司是哪一家？」
溫檸回頭看他，其實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卻還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笑問：「怎麼？對那個有很多大胸細腰大長腿的女角色的遊戲感興趣？」
「你別胡說。」聞堯又臊紅了臉，不自在地開口，「我是想幫你出氣。不對，不是我幫你，是我告訴沈屹，讓他幫你出氣。」
「那待會兒我把公司名發給你，替我謝謝沈屹。」她的工作室剛起步，還沒那麼大的能力報復回去，有人替她報仇她自然樂意。
「嗯。」聞堯垂下眼，遮住眼底的落寞。
他有什麼資格落寞？幫溫檸的忙是沈屹的權利，不是他的。
溫檸走後，聞堯卻沒立刻下車。
靜坐了一會兒，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杯咖啡，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目光掙扎地盯著它。
內心仿佛有道聲音勸他再嘗試一次，說不定還能回味起剛才那一絲讓人著迷的甜香味道。
反正已經喝過一次，再喝一口又有什麼關係呢。
聞堯舔了舔唇，正準備舉起杯子，手機卻在這時響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一看，是沈屹發來的消息。
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胸臆間的悸動頓時消失，頭腦也從充血的狀態中冷靜下來。
他想幹什麼？他怎麼能對兄弟的女朋友起邪念？已經錯過一次，難道還要一錯再錯下去嗎？
聞堯下車，將那杯咖啡丟進垃圾桶。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回復沈屹的消息，還把溫檸被欺負的事告訴了他。他又不是溫檸的誰，沒資格管這件事，最好是交給沈屹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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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聞堯準備送溫檸回家的時候，她故技重施，又不肯系安全帶。
雖然知道她目的不純，但聞堯還是不得不傾身過去幫她繫上。
果不其然，溫檸又一次趁機抱住了他。
聞堯深吸一口氣，「鬆開。」
剛說完，聞堯就感覺有人往自己耳朵里吹了口熱氣，酥酥`麻麻的感覺傳來，仿佛螞蟻爬過，他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緊接著是她嬌甜的聲音入耳，說話時熱氣不停往他耳廓里鑽，「堯堯，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聞堯刻意忽略了她的稱呼，「什麼交易？」
「你讓我親你一下，今天我就不去找我男朋友了。」說到這裡，她又湊近了些，聞堯以為耳朵會被她的唇碰上，但實際上並沒有，「怎麼樣，很划算吧？」
女人身上的幽香無孔不入地侵入他的意識，刻意放柔的聲音仿佛擁有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聞堯的意志力在逐漸被蠶食。
猶豫半晌，他眨動眼睫，結結巴巴地問她：「怎，怎麼親？」
「就碰一下。你願意為你的兄弟奉獻嗎？」溫檸的手臂收得更緊，給他帶來了一些緊迫感，但不至於讓他覺得喘不上氣。
聞堯抿緊唇，內心掙扎不定。
溫檸放輕聲音誘哄道：「你想想，如果我去找他，我們兩個相處，肯定比我和你親密。站在沈屹的角度，他的女朋友和你或者和別人親密，根本沒什麼區別。為什麼……你不幫他選一個更容易接受的呢？」
昨天好歹還是他們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中間有一定的距離，聞堯的思緒不至於受她影響太深。
可今天，他被她緊緊抱著，連她呼吸時溫熱的鼻息，胸口的起伏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親了，你怕什麼？」溫檸還在繼續引誘他。
聞堯腦子好像成了一團漿糊，根本沒辦法冷靜下來思考。
頭腦一熱，在理智占據高地之前，他就已經點了頭，「好，我答應你。」
溫檸心滿意足地露出笑容，雙手捧著他的臉，印上他柔軟的唇，很快地親了一下。
她遵守承諾，沒有超過三秒就退開了。
聞堯得以重獲自由，坐在駕駛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白淨的臉孔紅得徹底。
他無意識地舔了舔唇，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之後，更是覺得臉上熱得受不了。
這次是他自願的，是他主動點了頭的。
甚至……他事後還在回味這柔軟又香甜，讓人上癮的感覺。
聞堯心中惴惴，感覺自己正遊走於懸崖邊緣，稍一不慎就會跌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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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檸她……沒有對你做什麼吧？」晚上和沈屹視頻的時候，他這麼問。
聞堯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昨天他幫溫檸系安全帶時，她親了一下他的側臉。還有今天早上，溫檸送他那杯咖啡，他們算是間接接了吻。以及晚上他主動答應，她親了他一下。
最後溫檸的確沒再去南溪大學找那個男生。
聞堯怕她反悔，送她回家之後還偷偷在樓下等了一會兒，沒見她下來，應該是信守了承諾。
可聞堯現在卻忍不住懷疑，自己當時答應溫檸，真的毫無私心嗎？
一個簡單的吻，相比較溫檸和那男生的親密的確不算什麼，可這樣的交換，如果真的讓沈屹來選，他會同意嗎？
聞堯眼神躲閃，不敢和屏幕里的沈屹對視。
可能是為了掩飾心虛，他說話的聲音比平時要大一些，「沒有，她能對我做什麼？你想多了。」
沈屹語氣稍松，「沒有就好，我擔心她對你有意見，會趁機捉弄你。」
「沒有。」聞堯倒是希望她捉弄他，也比現在時不時挑逗他一下來得好。
掛斷視頻，沈屹忙了會兒正事，猶豫了下，還是給溫檸發去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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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溫檸正拿毛巾擦頭髮，不知為何忽然想起，那天梁疏影形容兔子男友人設時說的話——平時明明想你想得要死，每天都可憐巴巴地盼著你回來，但是卻不敢主動打擾，只能在心裡默默想念。
沈屹會這樣嗎？
應該不會。他的工作可比她還要忙，哪有時間整天思念。
剛生出這樣的想法，手機就響了一下，是沈屹發來的消息：【在做什麼？】
溫檸故意逗他：【剛洗完澡，你要看嗎？】
收到這條回信的時候，沈屹正跟助理商量事情。
他沒想到溫檸會這麼快回復，點開消息，看到那一行字就連忙關上了屏幕，生怕她發來什麼東西被別人瞧見。
沈屹裝作起身放鬆，緩步走到酒店落地窗前。
套房內開著燈，外面城市夜景燈光遙遠黑，落地窗變成了一面鏡子，映出他泛紅的耳尖。
沈屹緊張地給她發過去：【嗯。】
之後他一會兒打開手機看一眼，很快又會重新關上。
這麼來回四五次之後，溫檸終於發來了消息，是一張圖片。
圖片加載得有點慢，沈屹乾脆點開大圖，耐心地等待。
進度條剩最後四分之一的時候，圖片忽然加載出來，跳入沈屹眼帘的是浴室布滿水珠的鏡面。
明艷女人側身面對鏡子，舉起手機拍照。
她穿著條酒紅色的露背絲質睡裙，裙子後面有兩條細細的綁帶，在纖瘦漂亮的蝴蝶骨下方交叉，後背骨肉勻稱，肌膚細膩白皙，因為剛洗完澡還透著淡淡的粉。鏡子上朦朧的水霧中，腰窩若隱若現。
艷而不俗，欲而不色，是這張照片給人最直觀的感受。
沈屹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驀地亂了。
「沈總，我們今天還要繼續嗎？」身後傳來助理的聲音。
「不了，你先回去吧。」沈屹沒有回頭。
「好。」
等宋高朗離開，沈屹才重新邁步走回沙發上坐下。
再繼續剛才的話題，他今天晚上恐怕要睡不著了。所以只能換了個話題：【明天還要聞堯接送你嗎？】
溫檸：【要啊。】
沈屹只得壓下心中的醋意，裝作不在意地回覆：【好，那就聽你的。】
溫檸：【怎麼突然這麼問？他跟你告狀了？】
沈屹不解：【沒有。你做什麼了麼？】
溫檸：【沒做什麼，就是稍微欺負了他一下。他沒跟你告狀就好。】
沈屹再追問，溫檸卻不肯給出確切的回答。
她和聞堯之間，好像有了他不能知道的秘密。
這種感覺讓沈屹心裡很不舒服，還有些難以言喻的不安。
溫檸和聞堯的關係……到底好還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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