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中午,在辦公區看到溫檸出現,聞堯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等那女人目不斜視地從身旁走過,行走間帶起一陣幽甜淡雅的香風浮動,他才恍然回過神。

  聞堯正準備叫住她,卻見她已經敲響了沈屹辦公室的門。

  「進。」裡面傳來沈屹毫無感情的嗓音。

  然後溫檸就開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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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被關上的門板擋住,他無法再窺探更多。

  沈屹本來以為是聞堯,聽到高跟鞋的聲音,才疑惑地掀起眸。

  看到來人是溫檸,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繃直了身子,眼神不受控制地黏在她身上。

  沈屹站起身,喉嚨吞滾,「你怎麼來了?」

  溫檸沒有像平時那樣巧笑嫣然地纏上來,而是停在他面前三米處,和他中間隔著一張辦公桌。

  她撩了撩髮絲,輕聲開口:「我上次給你發的消息,你一直沒回。所以我就過來問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去我那把東西拿走?」

  聲音一如既往的甜柔婉轉,語氣也溫和,話語中的含義卻讓沈屹心下頓時沉重起來。

  「我最近事忙,沒空去。」沈屹攥緊了拳,猶疑著說道。

  溫檸像是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麼回答,面色如常地點點頭,「好。那我把東西打包寄到你家裡吧,麻煩你簽收一下。」

  留下這句話,她便轉過身,像來時一樣瀟灑離去。

  沈屹望著她離開的方向,手臂抬起,無意識地喊出她的名字,「溫檸……」

  溫檸握住門把手,腳步微頓,最終卻沒有回頭。

  辦公室的門在面前關上。

  沈屹霎時間紅了眼眶。

  他一直沒有去拿自己的東西,其實是在逃避拖延,不想和她斬斷最後一絲聯繫。

  他沒辦法忍受溫檸愛上別人,卻也做不到和她徹底了斷,只能這麼拖著。

  為什麼溫檸卻能輕飄飄地說出這番話,這麼幹脆利落地將他放下?

  她對他就沒有半分不舍嗎?

  沈屹無力地低下頭,淚水滴落在桌面上。

  過了會兒,門口又傳來動靜。

  他瞳仁輕顫,連忙抬頭望去,「溫檸你回……」後面的字在看到聞堯的瞬間全部咽了回去。

  沈屹有些狼狽地背過身去擦淚,「你找我有事?」

  剛才他眼睛的紅被聞堯收進眼底,他心裡也很不是滋味,有些尷尬地說:「那個,我給你送上午的會議報告。」

  「放桌上吧。」沈屹依然沒有回身,背對著他。

  聞堯把東西放下後,並沒有離開。

  在原地站了片刻,他猶豫地關心道:「沈屹,你跟溫檸現在怎麼樣了?」

  沈屹剛止住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鹹濕的液體布滿臉龐。

  他瘦削的脊背緊繃,肩膀卻不受控地顫抖。

  過去很久,聞堯才聽到他喉嚨哽咽地回答:「我們……分手了。」

  聞堯心裡重重一顫。

  他動了動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沈屹顫著聲問:「聞堯,你覺得那個人和我長得像嗎?」

  聞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問,但還是如實回答:「像。」

  「可是溫檸要他不要我。」

  聞堯臉色微白,一時失語。

  「那個人永遠比我年輕,比我有活力。所以溫檸喜歡他。」沈屹捂住臉,悲傷委屈的聲音還是從手指縫中漏出來,「可我也年輕過啊。為什麼十年前還是沒有留住她?」

  沈屹也曾有過意氣風發,對未來充滿期盼的十八歲。

  可他此生最愛的人卻在十八歲離開了他。

  十年後,他的愛人想要年輕的新鮮感,他卻永遠回不到過去了。

  溫檸喜歡什麼樣子,沈屹都可以去學。

  唯有已經在無望的等待中逝去的十年時光,他要如何彌補?

  沈屹一開始還是無聲地哭,到後來便開始難以自抑地低聲啜泣。

  聞堯想要出言安慰,可又覺得自己說什麼話都是蒼白的。

  溫檸和沈屹之間的感情剛好錯位,誰又能有辦法。

  哭幹了淚,沈屹忽然想起一件事,濕潤烏瞳帶著最後一點微弱的期待,「十年前,溫檸出國之後,有回來過嗎?」

  他想知道自己前段時間夢到的是不是真的,溫檸是不是回來看過他?

  聞堯仔細回想了一下,有些不忍地說:「……沒有。」

  自從溫檸出國,就和沈屹斷了聯繫,他不記得她有回來過。

  沈屹乾澀的嘴唇抿得發白,痛苦地閉上了眼。

  原來那只是他的夢。

  這些年,他就是靠著夢裡溫檸的一句「說不定還會遇見」才撐到了現在。

  到頭來竟然全都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溫檸當初走得那樣決絕,怎麼可能會回來看他。

  他的死活,她又怎麼會在意。

  沈屹這段時間一直食不下咽,寢不安睡,身體虧空得厲害。這會兒倒山傾海般的悲傷湧上來,虛弱的身體一下子就撐不住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無力地栽倒下去。

  -

  接到聞堯電話的時候,溫檸正在跟客戶洽談。

  半個小時後,她已經出現在了醫院。

  在溫檸的人生觀里,沒幾件事情的優先級是高於工作的。

  按道理說,前男友住院這種小事,她絕對不會犧牲工作去探望,畢竟她又不是醫生,去了幫不上什麼忙。

  就算不是前男友,換成現男友生病住院,溫檸也只會在不影響工作的前提下去探望。

  但聽到聞堯說沈屹住院,她幾乎想也不想地就跟客戶道歉告別,然後趕到了醫院。

  站在病房外面的時候,溫檸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既然都來了……溫檸輕輕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這是單人病房,裡面只有躺在床上輸液的沈屹,還有坐在一旁陪護的聞堯兩個人。

  上午見面的時候沒仔細看,這會兒溫檸盯著沈屹看了一會兒才發現,他雙眼緊閉,深邃的眼窩凹陷下去,薄薄的眼皮依稀可見紅腫。

  他最近到底哭過多少次,才把眼睛哭成這樣?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

  他的身體顯而易見地迅速消瘦下來,連顴骨下方都出現了凹陷。整個人像是被剝離挖走了很重要的一部分,瘦得嶙峋。

  聞堯看了眼床上的沈屹,對溫檸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出去說。

  來到走廊上,聞堯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把你叫過來,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出於沈屹朋友的立場,希望你能來看看他。沒耽誤你的工作吧?」

  剛才在電話里,他也是這麼說的。

  沒有道德綁架溫檸讓她必須過來,只是言辭懇切地請求。

  溫檸挑起眉梢,明眸斜睨向他,笑道:「耽誤了。一筆十萬塊的單子打了水漂。你負責啊?」

  聞堯想也不想地點頭,「好,我等下把錢轉給你。」

  「不用,跟你開玩笑的。單子下次再談也不影響。」溫檸手臂環胸,身子向後倚靠著乾淨的白牆,「沈屹怎麼回事?」

  「他一直低血糖你應該知道,然後最近沒好好吃飯也沒好好休息,再加上悲傷過度……」說到這裡,聞堯眼神複雜地看了溫檸一眼。

  溫檸搖了搖頭,「看來我的叮囑他一句話沒聽。」

  都說了讓他好好吃飯睡覺,別再哭了,看他身形消瘦的樣子還有紅腫的眼睛,就知道他肯定沒聽話。

  沈屹不是不想聽,他是做不到。

  聞堯在心裡說。

  兩個人正說著話,聞堯眼尖地看到沈屹的手似乎動了一下,提醒道:「沈屹好像醒了。」

  「我進去看看,你在這等著。」溫檸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另一邊站著。

  然後她自己轉動門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床上的人起先沒什麼反應,目光無神地望著前方的空氣,「聞堯,這段時間辛苦你……」

  溫檸加重了腳步聲,他這才側眸望過來。

  原本有些渙散的焦距在看到她的瞬間凝聚,漆瞳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無力地喃喃道:「溫檸,怎麼是你……」

  「聞堯給我打的電話。」溫檸來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他,「你知不知道,你快死了。」

  沈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就像是很輕易地接受了這個事實,聲線平靜無波,「是嗎。」

  溫檸眼中沒有半分笑意,「我沒跟你說笑,你再這麼作下去,跟個怨夫似的不吃不喝天天哭,離死就真的不遠了。」

  沈屹被她「怨夫」的形容弄得有些羞窘,耳尖微微發燙。

  正在他思考要如何回應的時候,臉頰忽然被人捧住,揉搓了兩下。

  沈屹眼眸微微睜大,濕`漉的眼神噙著茫然,心臟因為她久違的親昵動作而快速跳了跳。

  「你看你瘦得臉上都沒肉了。」溫檸本想教訓他,可看他這麼可憐,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長嘆了口氣,「沈乞乞,分個手而已,你就這麼要死要活的啊?」

  沈屹默不作聲,眼眶又有了變紅的趨勢。

  溫檸對於他來說意味著什麼,她自己永遠不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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