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怕沈屹又哭,溫檸沒再提分手的話題。
她架起床上的桌板,扶著沈屹的肩讓他坐起來,「不說你了,起來先吃點東西。」
溫檸拿起勺子舀了粥,輕輕吹了吹,餵到他嘴邊。
沈屹怔然地望著她,愣在原地忘記了動作。
「你這是要鬧絕食?」溫檸彎了彎唇,眼裡噙著他很熟悉的溫柔笑意。
沈屹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掩飾般地喝了一口。
他嘗不出粥的甜味,只覺得心尖像是被人掐了一把,酸得厲害。
「我自己來。」沈屹想要從她手裡接過勺子。
「你是病人好好待著就行,我餵你。」溫檸攔住他的手,把他蒼白微涼的手按到床上,另一隻手繼續餵他。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一直按著他的手背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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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檸一勺勺餵,沈屹就聽話地將甜粥吞進口中,再咽下去。
他的注意力始終放在自己被壓住的右手上,他的手掌貼著潔白的被子,手背上覆著她溫熱柔軟的手心。
「先喝這些吧,晚上還得吃飯。」溫檸把飯盒蓋上,放到一邊。
她收起床上的小桌板,又扶著沈屹躺下。
他們短暫的肢體觸碰就此消失,沈屹眼神微暗,心下升起些許失落。
溫檸在床邊的陪護凳坐下,看了眼上方透明的輸液袋,「估計再有二十分鐘就好了,你困了可以先睡會兒,我幫你看著。」
沈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她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他不捨得睡,她還會捂住他的眼睛讓他休息。
可現在她身邊已經有了別人。
她會在醫院連待兩天,細心地照顧那個人。
曾經給過他的溫柔……全部被她給了另一個男人。
想到這裡,沈屹喉間生澀,沒有輸液的那隻手緊攥在一起,嗓音壓抑地開口:「別忘了你有男朋友,不該這麼細緻地照顧我這個前男友。」
最後三個字咬得尤其重,帶著說不出的煩躁妒意。
溫檸以前見慣了沈屹隱忍克制的模樣,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麼警惕防備,渾身是刺的樣子。
最近這幾次見到的沈屹,說是顛覆了過去十多年,她對他的所有印象都不為過。
溫檸覺得新鮮。就像是急紅了眼的兔子,逮到仇人就亮起自己的爪牙威脅。
只是……他心太軟了,連句像樣的狠話都說不出來。
這些自以為刺人的話語,最後傷得的人是她,還是他自己,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溫檸的手搭在他臂間,游過手腕青色的血管脈絡,掌心輕輕包裹住他的拳頭。
她眼底暈開笑意,瑩潤的眸光緊盯著他,「你說這些話沒有殺傷力,我教你怎麼說。你應該罵我腳踩兩隻船,見異思遷,水性楊花,放蕩……」
「溫檸!」沈屹瞪大眼睛,氣息不穩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聽不得她這麼說自己。
溫檸眉梢微揚,笑問:「我讓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了這麼久的小三,你不恨我啊?」
沈屹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眸中情緒起起伏伏,半天才憋出一句:「恨。我恨死你了。」
恨不得用力咬她,把她整個人嚼碎了吞進肚子裡。
「那你想不想報復我?」溫檸繼續握著他的手,忽然俯身靠近。
她湊近過來,鼻息溫熱,撲面而來的香水味甜膩誘人。
沈屹心跳不自覺加快,用力撞擊著胸腔。
他瞳孔微微放大,咽了咽喉嚨,強自鎮定地問:「怎麼報復?」
溫檸紅唇張合,蠱惑般說道:「讓我死心塌地地愛上你,然後你再甩了我,這樣不是最狠的報復嗎?對付我這樣的壞女人,就應該用這樣的招數啊。」
沈屹心下泛起酸澀失落,小聲地嘀咕:「怎麼可能呢。」
溫檸這麼花心,才不會死心塌地地愛上他。
沈屹攥緊的手不知何時鬆開,溫檸摸索著插進`他手指縫隙,和他十指相扣,「怎麼不可能。你以為誰都能讓我拋下工作,不顧一切地來醫院看望啊?」
「上次他住院,你不也過去照顧了?」
「那是我已經忙完了,他正好給我打電話,我才去的。今天為了你,我可是連客戶都不顧了。」
沈屹舔了舔唇,「真的?」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問聞堯。」
沈屹本來就對溫檸完全沒有抵抗力,尤其她一靠近,他的腦子就會亂成一團漿糊,思路不自覺被她帶著走。
僅剩的理智讓他問出了最在意的問題:「那你為什麼不和那個人分手?」
「我這不是還沒玩夠,想多玩兩天。」溫檸繼續拉近距離,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沈屹眼神一凝,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和他只是玩玩?」
溫檸說話時的氣息噴拂在他下巴,「嗯,他跟你長得很像,那時候我又沒跟你重逢,所以才找他的。」
沈屹濃黑的睫輕`顫,聲音蘊著不易察覺的委屈,「可你去看他打籃球,去過他家裡,送過他禮物。這些你都沒對我做過。」
溫檸眼神微訝,「你在意這個?」她以為沈屹在意的是她不忠,沒想到他最在意的是這些事沒對他做過。
「我當然在意。」沈屹繃緊了下頜,後半句話說得很小聲,「你跟我在一起就只有上床。」
「說什麼呢。我跟別人是上床,跟你不是。」溫檸笑著反駁。
「那跟我是什麼?」沈屹下意識追問。
溫檸湊近他耳邊,唇息撩過耳畔,緩緩吐出兩個字。
說完就見沈屹耳朵紅了,漆黑的眼中簇起兩團微弱的光亮。
她的意思是,只對他有感情嗎?
所以才會用做`愛這兩個字。
只和他做。只喜歡他。
「以後我把跟他做過的事,都跟你做一遍好不好?」
沈屹心中已經有些動搖,踟躕著問:「那你什麼時候和他分手?」
「等我玩夠了就分。」
沈屹連忙問:「玩夠是多久?」萬一她想玩很久呢?
「最多不超過兩個月,行不行?」
沈屹陷入沉默,溫檸湊過去親了親他柔軟的唇,「沈乞乞,你對我就這麼狠心啊?」
「我還沒答應呢。」她怎麼能親他呢。
而且他們之中,明明是她更狠心,她居然倒打一耙。
溫檸故意又親他,貼了兩秒鐘才鬆開,笑意盈盈地挑釁,「誰讓你生病了沒有反抗能力。不願意被我親就好好吃飯,趕緊好起來。」
沈屹沒有不願意被她親。
他只是心中仍有疑慮,怕她又在欺騙自己。
沈屹按捺著心中酸澀不安,「那你上午為什麼說,要把我的東西打包寄走?」這麼想和他斬斷聯繫嗎?
「你的東西放在我家,我總睹物思人,心裡多不舒服。」溫檸的語氣低落下來,右手捏了捏他的臉,「本來我可以打電話通知你的,你猜為什麼要特意到你那跑一趟?」
「為什麼?」
溫檸明眸灼灼地盯著他,聲音溫柔繾綣,像是飽含了深情,「因為想見你啊。」
許久沒聽到她說情話,沈屹心跳不期然漏了一拍。
再回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眼眶就不自覺湧上熱意。
如果在他剛得知那個人的存在的時候,溫檸就對他說這一番話,他肯定很難相信。
但分開這段時間,他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實在太過難熬,他已經沒辦法再繼續承受下去了。
在眼下他最虛弱的時候,溫檸的話無異於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他願意抓住,就可以不再經歷這些掙扎,就可以得到解脫。
沈屹不想去考慮這根稻草一旦斷裂,迎接他的會是什麼下場。他只知道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他會死的。
仿佛有道聲音在耳邊不停勸誘,抓住,抓住這絲希望就可以活下去。
溫檸有正牌男友沒關係,她想跟別人玩玩也沒關係。
他只能以見不得光的身份留在她身邊也沒關係。
只要溫檸沒對那個人動心,有再多苦痛他都忍得下。
沈屹抬起手攥住了溫檸的手腕,上方的輸液袋被他的動作帶得晃動了下。
他濕紅的眼睛深深凝望著她,低啞嗓音帶著難以自抑的顫,語速很慢,「我可以答應你。但你必須保證,至多兩個月……一定會跟他分手。」
溫檸點點頭,「好,我向你保證。」然後她鬆開和他交握的手,輕輕去掰他抓著自己手腕的另一隻手,「你這隻手輸著液呢,別亂動。」
沈屹的手鬆了力道,溫檸小心地托著他的手腕放回床上,「幸好沒跑針。」
視線轉回來,就見沈屹咬著唇默默流淚,身軀都在壓抑地輕`顫。
撞上她的目光,他立刻狼狽地別開臉,然後慌亂地拉起被子蓋住頭,將自己藏進沉悶的黑暗中。
像是生怕被她笑話。
溫檸唇邊笑意不知何時消失,站在床邊注視著他,輕聲勸道:「我不說你像怨夫了好不好?別一直悶在被子裡,不然要悶壞了。」
沈屹用最大的力氣閉緊雙眼,卻還是有源源不斷的液體從眼中流出來。
他不想哭的。
可一想到他們的感情始終有另一個人的存在,胸口就好像破了個大洞,蔓延開生澀鈍痛,流再多眼淚都填補不上。
「那我先出去,待會兒再來看你。」溫檸嘆了口氣,說完就轉身朝著病房門口走去。
剛握上門把手,正準備拉開門,聽到身後艱澀的一聲:「溫檸。」
溫檸停住了腳步,卻沒回頭,「怎麼了?」
沈屹氣息痛苦,近乎乞求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傳開,「……你注意安全,不能把他帶回家。」
溫檸心尖發麻,有種說不上來的感受。
她垂下眼,緩緩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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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溫檸臨時有事回了公司。
等病房裡的哭聲漸漸消弭,聞堯心緒複雜地推門進來。
輸液袋已經空下來,他按鈴叫來護士。
換完輸液袋,病房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望見沈屹仍有些紅腫的眼,聞堯心底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你答應跟溫檸複合了?」
剛才他就站在門外,他們的對話聲零星入耳,只除了幾句沒聽清楚。
沈屹正在輸液的手指微蜷,聲音還帶著痛哭後的沙啞,「嗯,她說兩個月之內就會和那個人分手。」
聞堯不敢置信地問道:「然後你就信了?」
「……嗯。」
聞堯覺得荒唐,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在意料之中。
當初他剛在露台上發現溫檸不忠的時候,就已經設想過,沈屹知道真相之後可能會不捨得分手。
分開這段時間,沈屹過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食不知味寢不安睡,瘦弱得幾乎不成人形。
如果他們複合後,能讓他恢復生機,好好照顧自己,聞堯覺得不是壞事。
可他擔心的是,萬一兩個月後,溫檸仍然不肯跟那男生分手怎麼辦?
萬一她玩夠了這個,又想玩下一個男人怎麼辦?
萬一事情敗露了又該怎麼辦?
沈屹好歹也是公司總裁,知名的青年企業家,要是被人發現他介入別人的感情,他以後還不得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他還怎麼抬起頭做人?
在聞堯沉思的時候,又聽到沈屹低聲說:「溫檸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還來招惹我和你,說明……她對那個人也沒多喜歡。」
像是在說給聞堯聽,也像是在努力找理由讓自己安心。
聞堯心下五味陳雜。
他擔心的那些問題,沈屹不可能沒想過。
但他明知賭輸的機率更大,還是一頭扎進了甜言蜜語編織的陷阱。
不答應又能怎麼辦呢。
沈屹根本沒辦法跟溫檸分開,離了她他甚至活不下去。
要麼再相信一次溫檸的話,要麼像現在這樣,在痛苦中一點點走向滅亡。
沈屹……早就已經沒有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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