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臨近年假,溫檸想在放假前將手頭的幾個項目都完成收尾,忙得腳不沾地。

  等事情告一段落,她才有空約聞堯:【今天中午,老地方等你。】

  剛到酒店沒多久,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溫檸踩著拖鞋過去開門,看到聞堯跟之前一樣戴著外套帽子,神情緊張地站在房門外,就差把偷`情這兩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等他進到玄關,溫檸踮起腳,正準備親他,卻被他偏頭躲了過去,嘴唇擦過他精緻的下頜。

  溫檸圈住他的脖子,身子靠在他溫熱結實的胸膛,漫不經心地笑問:「怎麼了?我惹你了?」

  聞堯梗著脖子不去看她,咬牙切齒道:「你還記得來找我?我以為你跟沈屹玩得開心,早就把我忘了。」

  他這話一出,溫檸唇邊笑意弧度反倒擴大,「你這招陰陽怪氣是跟沈屹學的?」

  

  「什麼?」聞堯疑惑地轉回頭,低頭看她。

  「你們倆怎麼一吃醋都喜歡這麼怪腔怪調地說話?真不愧是好朋友。」

  畢竟溫檸是沈屹的女朋友,眼下這種情況聽到她說他們倆是好朋友,聞堯心裡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眼神微暗,複雜地說道:「別提他了。」

  「好,不提他。我最近不找你是因為在忙工作,你別亂想。」溫檸仰首去尋他的唇,這次聞堯沒再躲。

  他知道自己沒和溫檸確定關係,只是床`伴而已,也知道自己沒資格管她,所以有了她這句解釋,他就該知足,見好就收。

  男人閉上眼,寬大的手掌輕輕托在她腦後,俯身輕`吮她的唇,彼此的呼吸互融交織。

  後來聞堯將她抱到床上,單膝跪在床沿,上半身前傾,手心撐著床,另一隻手撫上她瑩潤的肩。

  結束後,聞堯抬臂將溫檸撈進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

  兩人都出了一身熱汗,互不嫌棄地親密相擁。

  溫檸靠在聞堯胸口,耳邊聽著他如雷的心跳聲,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閒聊,「你以前不是姓謝嗎?」

  聞堯滾了滾喉結,嗓音微啞,「我爸媽離婚了,所以我改了姓。」

  溫檸親了親他的下巴,「現在這個名字挺好聽的。」

  聞堯抬手幫她撥開額前汗濕的髮絲,手臂順勢下滑搭在她腰間,「你的名字也好聽。」

  「我還記得你以前有點黑,現在怎麼這麼白?」溫檸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

  聞堯耳尖微紅,嘴硬地反駁道:「我以前哪裡黑了?」

  「還不承認了是吧,等哪天回家我找找以前的照片,看你怎麼反駁。」

  聞堯愣了下,「你還有我以前的照片?」

  溫檸點頭,「有啊。追你那麼費勁,好不容易成功,我不得留點照片什麼的作為紀念啊?」

  她跟聞堯雖然只在一起了不到半個月,但他們前前後後曖昧的時間得有小半年,溫檸對他的印象還是比較深的。

  不然也不可能過去十年,那天在沈屹的辦公室,她一眼就將聞堯認了出來。

  聽她提起那段過去,聞堯心尖突然像是被掐了一下,鼻子莫名發酸。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我很難追嗎?」

  「是啊,我給你寫了那麼多封情書,還天天在Q`Q上和你聊天,才終於打動你。」溫檸如實回答。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遇到的最難追的男朋友,應該就是聞堯了。

  聞堯緩緩閉上了眼,抱著她的手臂不斷收緊。

  他不是難追,只是在學校里聽說過許多關於溫檸的傳言,所以即便早就動了心,也嘴硬不肯答應她。

  過了會兒,溫檸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拍了拍他的手,提醒道:「該回去了。」

  最近這段時間,聞堯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四個字,每次聽到都會心慌不安。

  溫檸率先起身,乾脆利落地下了床。

  聞堯也從床上坐起來,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下心底猝然升起的不舍。

  冬日午後溫暖明亮的光線下,聞堯目送她走進浴室,裡面很快傳來淅瀝瀝的水聲。

  -

  匆匆回到公司,聞堯剛從電梯裡出來,走過拐角,看見站在前方的沈屹。

  這裡剛好是上次沈屹撞見他和溫檸抱在一起的地方。

  聞堯低著頭,正準備裝作沒看到走過去,忽然被沈屹沉聲叫住:「你還要和她糾纏到什麼時候?」

  前行的步伐被他一句話拉住。

  聞堯沒有回頭,眼神慌亂地左右看,強自鎮定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屹走到他面前,嗓音低緩,卻暗藏鋒芒,「你確定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錯下去?」

  聞堯逃避地後退半步,「我說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屹眼瞳漆黑幽深,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聞堯發尾微潮,身上有清甜的沐浴露香氛味道,明顯剛從外面洗完澡回來。

  之前開會的時候,聞堯本來昏昏欲睡,看到不知誰發來的消息,突然打起精神,會議剛結束就急忙走了。

  再結合溫檸今天藉口有事沒來找自己,沈屹就算是個傻子,也猜得出他們兩個中午在一起。

  聞堯想繞過沈屹離開,面前人卻突然發難,揚手重重給了他一拳。

  這一拳毫不留情,聞堯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身形趔趄,差點跌倒在地。

  穩住身形,眼前模糊地發黑。

  聞堯捂著左臉,倒吸了一口冷氣,終於不再躲避,緩緩抬起頭。

  迎上沈屹銳利的目光,聞堯心虛地舔了下唇角,又一陣刺痛傳來,舌尖嘗到了鐵鏽味。

  下手可真狠。

  聞堯也是這時才明白過來,那天沈屹看到他和溫檸在這裡擁抱,卻沒有上前拆穿,不是因為不夠在意這件事,而是因為不想跟溫檸對峙。

  從一開始,沈屹的想法就是,在溫檸面前裝什麼都不知道,然後私下從他這邊尋求突破,逼他退出。

  「你打我幹什麼?」聞堯說這話時有些底氣不足。

  沈屹眉目森寒,「你插足自己兄弟的感情,就不覺得可恥?」

  聞堯眼神閃躲,小聲喃喃著:「就算,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人。」

  沈屹語氣咄咄逼人,「所以你就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和她在一起了?」

  「我……」聞堯不占理,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沈屹正欲繼續逼問,餘光看到宋高朗朝這邊走過來。

  等下他要跟宋高朗去合作商那邊,時間已經差不多快到了。

  「你好自為之。」這次警告被迫中斷,沈屹單手整了整領帶,冷著臉走向電梯間。

  宋高朗看到了聞堯臉上觸目驚心的痕跡,明顯是被打的,驚得差點喊出聲。

  他看了眼自家老闆心情不悅的背影,連忙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低頭跟上。

  心下暗暗想著,沈總平日裡最冷靜自持,居然會動手打聞總。

  他和聞總的矛盾已經激化到不可調和的地步了嗎?

  -

  聞堯一開始還以為,沈屹打他那一拳是為了發泄怒氣。

  過了兩天,臉上的傷口還是沒下去,他才明白沈屹的險惡用心——他被打得鼻青臉腫,怎麼好意思跟溫檸見面。

  怕不是等他的傷口好了,沈屹還會過來揍他一頓,讓他沒辦法跟溫檸約會。

  這天又收到了溫檸發來的消息:【老地方,來不來?】

  聞堯用熄滅手機屏幕當鏡子照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能見她,【我今天有事,改天吧。】

  手機再次震動,【這兩天怎麼老有事?】

  聞堯:【年底忙,沒辦法。】

  溫檸:【你不會是突然良心發現,覺得不能跟我在一塊了吧?】

  聞堯:【……說得好像我跟你在一起就是沒良心一樣。】

  溫檸:【有良心的人能幹出來這事?】

  雖然隔著屏幕看不到溫檸的表情,但聞堯能想像得出,她發來這句話的時候,一定是表情輕鬆,唇角帶笑的,就像平時打趣他那樣。

  聞堯也不自覺勾起了唇,不小心牽動傷口又是一陣疼,心情卻是愉悅的,【我沒良心,你也沒好到哪去。】

  溫檸:【所以我們倆正好相配啊。】

  聞堯盯著這行字傻笑。

  溫檸又發來一條:【你能不能提高一下工作效率,趕緊弄完,趕在年前約一次。】

  聞堯:【你不是有沈屹嗎?】

  溫檸:【總睡一個人沒意思,換著來才有新鮮感。】

  聞堯:【我知道了,儘快。】

  關了手機,聞堯繼續拿冰袋冷敷消腫,希望能趕緊好到看不出來。

  下午,他跟沈屹一塊去見合作商。

  兩個人坐在商務車中排單獨的座椅上,中間隔著過道,誰也不理誰。

  等到了地方,沈屹走在前面,聞堯趕緊照了下鏡子,確定臉上的痕跡沒那麼明顯,才整理衣服下車,走在他身側。

  原本聞堯打算這次全靠沈屹了,自己就當個掛件,沒想到會遇到眼熟的人。

  之前他陪溫檸參加飯局的時候見過,似乎是那個頒獎典禮的主辦方之一,公司本來就在南溪這邊。

  聞堯暗自期盼著對方認不出自己,結果一個照面,對方就笑了,跟沈屹握完手,主動和他打招呼,「這位是聞先生吧?上次頒獎典禮您和溫老師一起過來,我們吃了頓飯,還記得嗎?」

  接收到沈屹不善的目光,聞堯頭皮發麻,乾笑了兩聲,「記得。」

  「溫老師今天沒來?」

  「她忙工作,今天沒空。」

  「這樣啊,我以為她是自由畫師,還想把她挖到我們公司來呢。」

  說話間,對方將他們迎進明亮寬敞的大堂。

  後來大家談起正事,聞堯以為這個話題就算過去了,剛鬆了口氣。

  沒成想剛簽完合同,正準備走的時候,那人自以為客套地說了一句:「聞總,上次聽溫老師說你們打算這兩年就結婚,到時候別忘了請我喝喜酒。」

  聞堯不敢抬頭看沈屹的表情,僵硬地點點頭,含混應下,「嗯,好。」

  等上了車,聞堯更是緊張不安,一面是心虛,一面是怕他再動手。

  車子行駛出去,等了半天都沒等到沈屹開口,聞堯疑惑地朝他那邊看去。

  沈屹像是被刺激到了極點,連眼睛都是紅的,估計這會兒心裡很不好受,所以才沒心思對付他。

  聯想到自己身上,聞堯的心情也變得微妙起來,複雜地嘆了口氣。

  -

  晚上,溫檸快要準備睡了,沈屹才應酬回來。

  她放下手機,從沙發上起身,「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沈屹沉默地脫掉大衣外套,換了拖鞋進來,走到桌子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溫檸疑惑地盯著他,見他膚色蒼白,眼神清凌,薄唇顏色比平時更紅,猜測道:「你喝酒了?」

  沈屹一口氣喝光了半杯水,放下水杯,動作遲緩地轉頭看她,「嗯。」

  他瞳仁清澈乾淨,看起來莫名有些呆。

  溫檸走過去,習慣性地想親他一下,結果卻親到了他的手心。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怎麼了?」

  沈屹抬手擋在下巴前面,另一隻手輕輕和她拉開距離,語氣很乖,聲音沙沙的很溫柔,「我喝了很多酒。」有酒味,不能親。

  溫檸揚唇淺笑,「好,那你先去洗澡吧。」

  從浴室出來,沈屹坐在床邊出神。

  溫檸盤腿坐在他身邊,柔聲問道:「怎麼了乞乞,有什麼心事嗎?」

  沈屹默不作聲地低著頭。

  溫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下一秒,突然有溫熱的液體砸在手上。

  溫檸微怔,連忙湊過去看他的表情,這才看到他不知何時紅了眼眶,眼裡噙滿了濕潤。

  剛才沈屹坐在這裡發呆,很像一隻自閉的兔子,這會兒哭紅了眼睛就更像了,看著怪可憐的。

  溫檸攬住他的肩,輕輕拍了拍,「怎麼哭了?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沈屹順勢倒進她懷裡,手臂圈住她柔窄的腰,額頭抵在她頸窩,安靜地流眼淚。

  「發生什麼了,能和我說嗎?」溫檸抽出紙巾幫他擦淚。

  「不能說。」沈屹喉嚨哽咽,眨了眨濕`漉的睫羽,許多眼淚紛然而落,根本來不及擦。

  「好,那就不說了,等你想說了再說。」

  沈屹一聲不吭地抱緊她。

  不敢哭很久,沈屹起身去洗了臉,回來抱著溫檸上床,將她按進自己懷裡,拉起被子蓋好。

  溫檸仍有些擔心,「你還好嗎?」

  沈屹若無其事地道:「沒事了。」嗓音聽起來依然澀啞。

  溫檸親了親他濕潤柔軟的唇,然後就躺在他臂彎,「睡覺吧,睡一覺就好了。」

  「嗯。」沈屹關了床頭燈,房間陷入黑暗。

  他今天的體溫比平時偏高,抱著他睡就像是抱著個柔軟的大暖爐,溫檸的意識很快開始發沉。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溫檸隱約聽到他問,過年的時候能不能去她家裡拜訪。

  拜訪?

  見家長麼?

  溫檸眯著眼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意朦朧地說道:「下次吧。」

  沈屹氣息微顫,難掩失落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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