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第二天清晨,沈屹醒來的時候有些頭痛。
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昨晚喝醉後的回憶齊齊湧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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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婚禮上他被灌了不少酒,回來的時候還能勉強保持清醒,可後來去洗了個澡,再坐回熟悉的臥室,酒意上涌,意識漸漸變得模糊朦朧起來。
仿佛回到了十一年前,溫檸剛離開他的時候。
他忘記了後來發生的一切,滿腦子只剩下她的離開。
回想起自己後來抱著溫檸哭,又說了那麼多祈求的話,沈屹不免覺得臉熱和羞恥。
身旁傳來一聲嚶嚀,一雙手臂圈住他的腰,溫熱柔軟的身子貼近胸膛,在他懷裡蹭了蹭。
沈屹習慣性地側身,將她撈進自己懷裡抱著。
「乞乞。」溫檸閉著眼,聲音聽起來含混模糊。
「嗯?」沈屹低頭看她。
安靜了會兒,溫檸睜開眼,「醒酒啦?」
對上她明亮眼中的笑意,沈屹更覺得不好意思,別開視線,不自在地「嗯」了一聲。
溫檸雙手上移,改為圈住他的脖子,親昵地仰首親了親他的嘴唇,「要不是喝醉,我都不知道你之前過得這麼辛苦。」
沈屹雲淡風輕地否認,「沒有,都過去了。」
還是之前的回答。
「一清醒就嘴硬。」溫檸無奈,翻了個身,壓在他胸前。
沈屹看著溫檸靠近,俯身碰了碰他的耳骨,輕`咬了下。
被放大的氣息聲鑽入耳廓,溫溫熱熱如羽毛拂過。
沈屹懷裡仿佛揣了只兔子,咚咚跳動如雷。
他們今天沒什麼事,可以盡情揮霍晨起的時光。
沈屹的手掌貼著她纖軟的腰,眸中光影起伏。
六月的南溪氣溫日漸升高,臥室開著空調,冷風掃在身上,卻沒驅散多少熱意。
一場酣暢盡興。
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溫檸穿上裙子,轉身背對著沈屹,「幫我把拉鏈拉上。」
她瑩白纖瘦的背遍布紅痕,沈屹撥開她的捲髮,溫柔地幫她拉上,將那些痕跡一一遮住。
沈屹早已穿戴整齊,扣好了襯衣,正準備去做午飯,溫檸卻忽然勾住他的手。
他回身問:「怎麼了?」
溫檸抿了抿唇,清透白皙的臉頰還帶著微紅,「乞乞,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你說。」沈屹認真地望著她,回握住她的手。
溫檸指尖撥動秀髮,美眸水波瀲灩,隨意開口:「過段時間,你想要個孩子麼?」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沈屹瞳孔放大,登時震驚地愣在原地。
見他不說話,溫檸還以為他不願意,挑眉問道:「你不想要這麼早啊?」
沈屹怔然望著她,機械地搖頭,「不是。」
他只是沒想到,溫檸會在結婚第二天提出來。
她居然願意和他一起生兒育女。
這麼大的驚喜砸到頭上,沈屹心尖發麻,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怎麼樣的回應了。
「我先跟你說說我的打算吧,」溫檸抽出自己的手,後腰倚靠著書桌邊緣,「上回帶你去我家那次,我媽就有意讓我這兩年回來接手家裡的公司,到時候可能會忙得分不開身。所以我想趁現在還不算太忙,把孩子先要了。」
「不過這事也得聽聽你的想法。」
沈屹咽了咽喉嚨,稍稍平復了一下過快的心跳,「我都可以,聽你的。」
溫檸抬手抱了他一下,「那就先這麼定了?」
「好。」
隔天,沈屹就讓宋高朗搜集了一大堆備孕的知識,做好了周密的計劃,嚴格實施。
嚴陣以待的架勢,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
等南城那邊的分公司步入正軌,聞堯沒繼續留下,完成工作交接之後就返回了南溪。
這天,聞堯跟沈屹一塊參加飯局,邀請的都是業內龍頭人物,有幾個很重要的合作方也在其中。
聊起正事,飯桌上難免喝酒。
有人想給沈屹倒酒,被他低聲阻攔,「抱歉,最近不能喝酒。」
「沈總身體不舒服?」
沈屹碰了下左手的戒指,「備孕。」
那人不敢駁沈屹的面子,很有眼色地順著說:「哦哦那確實不能喝,我給沈總倒杯茶吧。」
聞堯笑著幫忙打圓場,「我跟沈屹一塊的,我來替他喝。」
氣氛活絡不少,眾人一齊把這個話題帶了過去。
後來聞堯手機掉了,沈屹彎腰幫他撿起來。
手機交還給他的時候,沈屹避開其他人輕聲道了句:「謝了。」
可能是喝多了酒,聞堯眼睛有些發紅,扯了扯唇,「謝我幹什麼。」
-
最近這幾天,溫檸總覺得梁疏影工作時有些心不在焉。
於是中午休息的時候,等其他人都走了,她把小梁叫到了休息室。
關上門,溫檸關心地問道:「最近怎麼回事啊?總看你發呆。」
梁疏影連忙道歉,「對不起檸姐,我不該把情緒帶到工作中,我一定儘快調整,不會影響工作的。」
「不用道歉,誰都有狀態不好的時候。尤其你才剛進入職場不到兩年,新人這樣很正常,慢慢會成長的。」溫檸幫她倒了杯溫水,「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事,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說說。我比你年長几歲,說不定能幫上忙。」
梁疏影本來覺得自己還能撐住,可聽到她暖心的話語,情緒好似被戳了個缺口,忽然就繃不住了。
眼淚像是開了閘,順著臉頰流下。
溫檸抽出紙巾遞給她,什麼都沒說。
「謝謝檸姐。」梁疏影接過紙巾,背過身去擦淚。
哭了一會兒,她的情緒比起之前好了很多,在溫檸旁邊的沙發坐下,「檸姐,不好意思啊,我這個人性子比較懦弱,一遇到事情就忍不住想哭。」
「喜歡哭可不代表懦弱。」溫檸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我們這裡工作壓力算是比較大的,你一個新人能適應得很好,這麼長時間都沒有退縮,已經說明了你的能力。不要懷疑自己。」
有的人只是天生內心敏感,比普通人的情緒更濃烈,所以才容易哭,跟懦不懦弱沒關係。
梁疏影心下釋懷了不少,低頭想了一會兒,願意跟她分享自己遇到的問題,「其實是……最近我跟我男朋友之間,鬧了一點分歧。」
溫檸耐心地聽。
梁疏影握住自己的手指,「我男朋友父母一直催他回老家考公務員,他被逼得沒辦法,沒複習就隨便去試了一次,結果前兩天錄用結果出來,他被錄上了。畢竟是挺難得的機會,他想以後回老家發展,但我想留在南溪這邊,想趁著年輕在大城市多奮鬥幾年。」
於是兩個人因為前途鬧了不小的矛盾。
溫檸眉梢微揚,「那他回老家,你留在南溪,這樣不也挺好的麼?」
「我怕異地戀會撐不下去。」
「他去考試的時候都沒怕你們異地,你怕什麼?」
梁疏影怔了一下。
「不想考過有很多種方法,就算是考過了不想被錄用,也不是做不到。他說自己沒準備,隨便去試了試就考上了,你還真信啊?」溫檸話語毫不留情,戳穿了梁疏影不願意面對的事,小姑娘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溫檸拍了拍她的手背,「疏影,我問你,你想不想留在南溪,現在這份工作是你喜歡的嗎?」
梁疏影毫不猶豫地點頭,「是我喜歡的,我特別喜歡,真的。雖然辛苦了點,但是賺的錢多,做的也是我喜歡的事,同事之間相處得也好,我覺得在老家肯定找不到這麼合心意的工作。」工資肯定也要砍一大半。
溫檸淡笑著道:「前途重要,還是男人重要,這個問題你自己考慮,我不勸你。」
沒過幾天,梁疏影再來上班的時候,整個人容光煥發,化了漂亮的全妝,不像前兩天那麼苦惱糾結。
她熱情地跟溫檸打招呼,給出了自己的回答:「檸姐,我決定留下。異地戀要真分了,那也只能說明我們感情不堅定,不適合走到最後。」
溫檸微微彎唇,「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別再想它了。」
「好,檸姐,我去沖杯咖啡,開始今天的工作。」
其實溫檸打算這兩年開始接手家裡的公司,到時候可能沒太多精力繼續經營這個工作室,大概率要把工作室交到梁疏影手上。
慶幸梁疏影沒讓她失望,她沒看錯人。
-
辦過婚禮後,溫檸和沈屹仍然住在塘鑼巷,沈叔叔搬去了學校那邊住。
一眨眼就到了中秋節,正好是周六。
沈屹買了做月餅的材料,想親手做月餅給溫檸。
正好聞堯找他有事,說完正事順便留下,幫著他做。
溫檸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手忙腳亂地在廚房做月餅,期間還夾雜著低聲的爭論。
「你放太多水了。」
「這樣做出來的餅皮更軟,你就信我吧,剛才教程上就是這麼寫的。」
「你用那個盆,我們分開做。」
「行行行,我跟你分開。」
溫檸走過去,抬起手肘撐著門框,笑問道:「你們倆幹嘛呢這是?」
沈屹和聞堯回頭,「你回來了。」
溫檸走進廚房,站到他們兩個中間,看他們拿模具做出來的月餅雛形,瞧著還挺像模像樣的。
「做得很不錯嘛,怎麼突然想起來做月餅了?」
「路過看到,順便買了點材料回來。」沈屹低聲回答,繼續做自己的小月餅。
聞堯舔了舔唇,「我是過來找沈屹有事,看他在做東西,覺得挺有意思就……」
他看上去有些緊張,不太自在。
溫檸似乎並不在意他出現在這裡,唇畔笑意未變,語氣溫柔如常,「那你們接著做吧,我去出去一趟,回來看你們的成果。」
聞堯鬆了口氣。
溫檸親了下沈屹的側臉,「我去找我媽說點事兒。」
沈屹眼睛彎了彎,「好。」
聞堯沒有看他們的親密,低頭繼續專心做月餅。
溫檸走之前,順手把他們兩個放在旁邊大理石上的戒指拿走了,「放在這裡別弄丟了,我幫你們放客廳吧。」
「行。」
溫檸找了個空的飾品盒,把兩枚戒指放進去,擱在茶几上顯眼的位置。
放戒指的時候,隱約感覺聞堯的戒指內側刻了東西,就好奇地看了一眼,這才發現銀色的戒圈內側藏著兩個字母——FL.
溫檸沒有多想,放完戒指就出門了。
住在塘鑼巷最大的好處就是,去外婆家方便,有什麼公司上的事需要問溫以棠,走幾分鐘路就可以了。
家裡的公司離塘鑼巷這邊不遠,而且這裡還有其他地方少見的煙火氣,溫檸打算在這裡常住下去。
從外婆家回來,剛走進院子,外面就下起了瓢潑大雨,溫檸稍微晚一步就會被淋到。
沈屹和聞堯已經烤好了月餅,兩個人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商量正事。
溫檸走過去,從後面抱住沈屹的脖子,笑吟吟問道:「你們倆吃飯了沒?」
「吃過了。你嘗嘗月餅。」沈屹放下文件,端來茶几上擺的盤子,裡面擺著幾個圓圓的小月餅。
「哇,我嘗嘗。」溫檸洗了手,隨便捏起一個咬了口,是蓮蓉蛋黃餡的,「這個是誰做的?很好吃啊。」
沈屹眼睫微垂,「聞堯。」
溫檸在月餅堆里掃了一圈,特意挑了個餅皮顏色比較淺的月餅。
她咬了一口,這次是冰糖玫瑰餡料的月餅,對上沈屹微亮的眼神,瞭然地輕笑:「這個是你做的吧?」
沈屹點頭,「嗯,你喜歡嗎?」
「當然喜歡了。」溫檸把剩下的半個蓮蓉蛋黃的月餅餵給沈屹,將手裡的冰糖玫瑰的月餅吃完了。
這樣的「差別待遇」總算讓某個醋罈子心裡舒坦了不少。
聞堯已經習慣了他們旁若無人的親密,自顧自看著手裡的文件。
原本他打算等雨停了再走,結果雨越下越大,瓢潑傾盆一般,密集的雨幕順著屋檐縫隙砸下來,豆大雨珠在地上濺起一片片水花。
看了眼時間已經很晚,聞堯不好多留,就尷尬地提出離開,「我先走了,剩下的方案明天再找你過。」
「你回明湖灣還是你家裡?」溫檸忽然出聲。
聞堯眼神微暗,「明湖灣。」
他家裡有個同母異父的弟弟,跟他關係不怎麼好,所以平時不太喜歡回家。
溫檸給了沈屹一個暗示的眼神,後者會意,抿了抿唇,忍著不情願說道:「雨下得這麼大,你別走了,隔壁還有空房間。」
聞堯忙拒絕,「不用,我開車過來的,淋不到多少。」
沈屹不願意繼續挽留,這次是溫檸開口:「聞堯,你就安心留下吧。順便今天你們倆就把方案過完,別留到明天了。」
剛說完這句話,被她握在手心的手就抽了回去。沈屹微微別過頭,這次明顯帶了情緒,只露出清雋白淨的側顏。
溫檸好笑地望著沈屹,柔聲催促,「趕緊把方案過完,早點睡覺。」
沈屹悶悶不樂地答:「知道了。」
晚上將近十二點,兩個人才說完正事。
外面依舊大雨滂沱,聞堯就留宿在了空餘的臥室。
溫檸穿著睡裙躺在床上,正拿著平板看電視,見沈屹推門進來,撩起眼皮慵懶問道:「都弄完了?」
「嗯。」
「幫我倒杯水吧,有點口渴。」
沈屹去外面倒了杯溫水進來,放到床頭柜上,沒有說話。
溫檸像是沒什麼話想跟他說,喝了口水專心看視頻。
沈屹盯著她看了會兒,默不作聲地轉身走進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來,溫檸已經放下了平板,正在看手機,似乎在跟誰聊天。
「我關燈了?」沈屹聲音沉悶地問。
「嗯。」溫檸關了手機。
沈屹在黑暗中上了床,心緒不安地躺在她身邊。
他想不明白,溫檸為什麼要讓聞堯留下,難道她又對聞堯舊情復燃了?
她在婚禮上的承諾,這麼快就不算數了嗎?
還有,她前段時間說要孩子,也是隨口說說嗎?
他都準備了這麼久,怎麼溫檸再也不提起了呢。
沈屹心裡亂成了一團麻,腦海中各種複雜的思緒紛涌。
過了會兒,他聽到旁邊溫檸輕笑了下,發出淺淺的氣息聲。
緊接著,柔若無骨的手臂圈了過來,柔順的髮絲飄動間帶起翩然香氣,伴著她甜膩誘人的嗓音,「沈兔兔,又在胡思亂想什麼呢?」
沈屹眼眶發熱,聲音蘊著藏不住的顫意,「你對聞堯,是不是有想法?」
「啊?」溫檸無奈地笑了,眼底漾開明媚的笑意,「誰跟你說我對他有想法?」只是留聞堯在客房住一晚,他居然聯想出了這麼多。
「那為什麼要讓他留下來?」
「下這麼大雨,又是中秋節,讓他開那麼遠的車回明湖灣一個人過節,你不覺得不太好嗎?」
沈屹眉心漸漸蹙起,「可是……」
溫檸柔聲問:「你不是已經跟聞堯和好了?怎麼還是不信任我們?」其實她私心裡希望沈屹跟聞堯能和好如初,不希望他們之間因為她產生裂痕。
所以今天看到他們兩個一塊做月餅,溫檸心裡很替他們感到開心。
沈屹的聲音很低,顯得底氣不足,「我沒有不信任你們。」
他只是太害怕,害怕這樣美好的生活會被其他人搶走。
溫檸反身壓在他胸口,柔軟指尖撫平他眉心的褶皺,耐心地哄道:「留聞堯還有一個原因。我想讓你們今天把正事弄完,明天我們好出去散心。」
沈屹眼底簇起光亮,「真的?」
「沒騙你。只是當時聞堯在場,我不好跟你說。」溫檸低頭碰了碰他的唇。
本想稍觸即離,卻被沈屹掌心扣住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分開後,沈屹氣息微喘。沉靜如水的視線撥開濃稠黑暗,定定凝望著身前的女人。
幸好不是他想的那樣。
沈屹在心裡不斷告訴自己,他應該相信溫檸,他們已經結婚了,沒人能再將他們分開。
溫檸趴在他肩頭,說話時溫熱的唇息掠過頸間,「還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有,」沈屹滾了滾喉嚨,猶疑著說道:「之前說要孩子,但是我們……」一直沒有嘗試過。
溫檸明白他的意思,「那就從今天開始吧。」
話落,她蜻蜓點水般吻過他的眉心,鼻尖。
最後落在他唇上,輕柔輾轉。
沈屹因著這句話而心跳加速。
很快便反應過來,嫻熟地回應。
溫檸抬起手臂圈住沈屹的脖子,發覺掌心下的肌膚燙得驚人,她好奇問道:「你怎麼了?」
怎麼身子好像在顫抖?
沈屹按捺著呼吸,漆瞳深暗,「沒事。」
額頭汗水滴落,洇濕了潔白的枕頭。
沈屹抱著她的手臂不斷收緊,距離拉近,將她推向自己的胸膛。
後來他小心翼翼蹭她的鎖骨,斷斷續續地輕聲問:「只和我這樣嗎?」
溫檸抬手,溫柔拂去他眼尾的晶瑩,眼裡盈光淺笑,「是,只有你。」
沈屹心中頓時湧上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將胸腔填得滿滿當當。
他沒辦法用語言描述,只覺得前所未有過的滿足,既歡喜又莫名想哭。
兩個人都不想被隔壁的聞堯聽見,儘量不發出聲響。
高高低低的呼吸交融,被淹沒在聲勢浩大的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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