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傳說中的恨劍山
第6章 傳說中的恨劍山
九月初九,重陽日出。深秋季節清涼蕭殺,但靈氣十足的沐依山依舊一片青蔥不見秋色。
一大清早,一白一青兩個身影已經登頂玉嵐峰,走在前面的白衣中年男子是碧雲峰主左岩,身後三步左右跟著青衣小弟子姜雨。
今日是姜雨入恨劍山的日子,宗主曹溯及除青崖峰主之外的各峰主已經齊集廣場中央。
神洲天下山上劍修宗門歷來注重金丹劍仙的晉身儀式,入門前沐浴更衣,焚香寫詞祭拜天地和祖師這些儀式一件不落。
但天行宗儀式卻異常簡潔,宗主按時打開秘境大門讓弟子進入即可,甚至連不相關的門人弟子也不需要參與儀式。
之所以不注重儀式,也有傳言天行宗是劍神傲天一脈,是洪荒時抵抗天界諸神的主力,雖已過去數千年,但還是要有所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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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數千餘年前慘烈無比的諸神大戰,劍神傲天及諸多神農族裔劍仙在沐依山原址遭遇軒轅部水神和金甲戰神阻擊,雙方大戰三天三夜,傲天以一敵二,以本命飛劍重創金甲戰神後,卻被水神打散元神,法身亦被水神座下四條天龍碎裂,所率的八千劍仙力戰強敵之後悉數被誅殺,皆肉身解體神魂俱滅。
劍神傲天死後,被碎裂的萬丈法身落在戰場原址化成這座沐依山。而殘留了最後一絲神意收起地上數千靈智已開的仙劍,封禁在一座神秘洞天內,這個集結了諸多仙劍的神秘-洞天就是恨劍山。
千多年前,天行宗首代祖師無涯路經此地。當時還是一遊方術士的他,因修行資質極佳獲得此神意認可,賜了他仙劍一把,隨後便留在沐依山修習劍道並創立天行宗。
一白一青兩人走到廣場中央,正欲行禮問好卻被曹溯擺手阻止。
「以後沒有外人情況下,這些繁文縟節都免了吧,忒不自在。」
「左師兄可有給小雨講清楚恨劍山大體情況?」
未等左岩開口,姜雨便搶先答道:「宗主師叔,你老就別提這茬了,這幾天他老人家天天在我面前念叨,耳朵都要起繭了。」
「娃兒你別胡鬧,獲得高階仙劍認主關乎你自身劍道成就,兒戲不得。」
青雲峰主屈靖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臉,一臉嚴肅的訓斥道。
這位屈師叔跟姜雨雖相距百多歲,但異常投緣,平時日常修行功課完畢,姜雨經常跑到青雲峰後山欺負那兩頭靈智已開的黑熊兄弟,還經常騎著那黑熊哥倆大搖大擺的登上青雲峰,而次次都會被屈靖拎著耳朵拉進祖師堂,以好酒好肉「訓斥一頓」。
看到一貫不正經的屈靖此刻一臉嚴肅的樣子,姜雨也深知這一趟恨劍山之行並非那麼容易。
按師父的表述,恨劍山秘境裡面空間充斥無數凜冽劍意,對劍修本體和神魂都是極其強大的淬鍊打磨,體質稍差的修士被劍氣重創的情況也是有可能出現的。
姜雨捋了捋飄在臉頰的那一縷頭髮,一臉不在乎的表情,對著屈靖豎起了大拇指笑了一聲:「屈師叔且在青雲峰準備好酒肉,待我出來第一個找你喝酒。」
這小子生性就是如此,就算面對再大的難事,也不想讓別人為自己擔心……
日上三竿,辰時已到。
「小雨,聚氣凝神,準備好進入秘境。」
曹溯言語之間,身形卻幻化成一道白影直衝雲霄,飄浮在半空之中,隨著曹溯雙掌擺動,沐依山上空天幕驟然變色宛如黑夜。
只見半空中白衣飄飄,曹溯雙手掐訣後結印,只見玉嵐峰上空漆黑的天幕緩緩被撕開一個口子,一個黑色漩渦隨著白衣雙手印中心而變的越來越大,最後定格在半空中央。
曹溯白衣飄飄欲仙,全身五彩斑斕的光影環繞,好一個一隻腳踏入仙門的玉璞境劍仙,正以通天徹地的修為破開秘境大門。
而此刻玉嵐峰廣場上,姜雨驀然大笑一聲:「各位,姜雨去也。」
一道青影,如一道閃電般直射向空中漩渦,眨眼間消失不見。
黃沙滿天,骸骨遍地,血紅色的空中飄來一個青色身影,以一串優雅的轉圈落地。踩著黃沙的姜雨環顧四周,這就是傳說中的恨劍山秘境了。
從進入這個洞天秘境開始姜雨就真切感受到這裡和外界的區別,這裡除了地面的黃色和天空血紅色之外,就只有黃沙覆蓋著的無數白骨的白色,除此之外整個空間沒有其他顏色。
帶著嘶鳴的陣陣狂風,夾雜著一絲絲劍意摻著細沙不停拍打侵襲著身體,似乎要穿透肌膚滲進骨骼裡面。
刺骨的劍意和極其壓抑的黃紅色調除了對修士體魄神魂是極大的淬鍊外,但同樣也能讓體魄神魂境界不高的修士數個時辰內身心崩潰。
姜雨凝氣聚神,躬身施了一禮:「天行宗第四代弟子姜雨,勤修劍道偶得小成,今日造訪此地,求先輩們庇佑弟子此行順遂。」
話音剛落,狂風驟停,只剩陣陣嘶鳴,仿佛這方天地此刻便接納了這名男子。
姜雨一眼望去,完全看不到邊際。恨劍山這個洞天秘境,仿佛與外界是完全割裂的兩個空間,裡面完全感知不到外部的時辰變化,沒有白天黑夜,沒有四季流轉,更分不清東西南北。
所以找尋仙劍沒有任意一條固定路徑,只能憑身體感知,按師父所說,匯聚仙劍的恨劍山,便是秘境裡面劍意最重的地方。
體內氣機快速流轉,五感和神識已全部打開,姜雨閉上眼睛仔細感知這方天地中細小的劍意變化,胸中已瞭然大致方向,隨即向右邊邁開步伐。
秘境是上古戰場遺址,上空飄蕩著無數凌厲劍氣。為了不讓裡面有靈智的劍意產生敵意,秘境不能御空飛行,當然,不怕死的可以。
青衣男子選好方向,雙膝微曲彈身一躍,一道青影瞬間激射數十丈,落地剛好避開地上骸骨。男子並不停歇,落地後又立即屈膝彈射,反反覆覆數百次後,身影已小的像一顆青豆消失在漫天黃沙之間。
轉眼一天便過去。
在沐依山最北面的獨孤峰參天梧桐樹下,灰袍老者依舊是攤開手掌心,開啟掌觀鏡像。
看著掌心鏡像中現出青衣男子不停縱身跳躍的矯健身影,老者一動不動的站著,任由瑟瑟秋風吹拂衣裳。
看了良久,大梧桐樹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山上神仙,直接明了的說不行麼?非得搞這麼多彎彎繞繞。」
灰袍老者依舊一動不動,只是收起視線轉望向遠方。
「沒有這些彎彎繞繞,修行之人如何能看清本心本性?本心不純本性不明,大道如何登頂?可知只要人心還存一絲裂痕,在飛升渡劫時便會無限放大,屆時又怕是一場浩劫。」
「喲呵,老傢伙,說的像是你已經摸到了飛升門檻了?」
「老夫自覺當年的心魔之大無法破解,怕是飛升之路已經斷絕。現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竭盡所能護送弟子們登高,希望他們能少走彎路。」灰袍老者搖搖頭笑著說道
「難得,是什麼讓一個曾經心比天高的老東西心灰意冷的?」
灰袍老者沉默不語,數百年前的往事歷歷在目,當年躲在梧桐樹後面瑟瑟發抖的他,還以為會像其他師兄弟那樣被心魔入體的師父吃掉,卻不料一把飛劍自天而降,打碎了已入魔師父的真身,最後更是不惜自爆炸碎了師父已強行飛升至天幕的元神。
而當年救下自己的那個人,卻偏偏是當年無法在恨劍山獲仙劍認主,而被逐出師門的異類師兄。
「這小子確定不是你師兄轉世?」梧桐樹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隨口問道。
灰袍老者搖搖頭道:「本命劍已碎,神魂更是破損不堪,就算轉世也無法修行,更找不回前世記憶。何況師兄說過,來此世間走了一趟已經足夠,不願再有來世。」
「不怕你那個得意弟子跟你師父一樣,把他當成異類趕出宗門,甚至痛下殺手?」
「不要小看曹溯的道心,如果連這點門檻都過不去,他的修行之路也就此斷絕了。」
灰袍老者邊說邊轉移了視線,鏡像中已經極速奔跑了十幾個時辰的青衣男子依舊沒有減低速度,但身上衣服卻裂開了幾道口子,明顯已經到了劍意最重的區域。
「連續十幾個時辰的極速運氣跳躍還能有如此強的爆發力,這小子這副體魄確實夠強橫,就算不修劍道只修武道,雖然年紀小小,但至少也能達到山巔大宗師級別。」
「畢竟是當年羌昊氏嫡系血脈,加上上山之前姜家花了無數心血和獨門藥湯打磨筋骨,這小子武道基礎才能打的這麼紮實。」灰袍老者雖嘴上沒閒著,但視線卻未曾轉移出鏡像。
老人還是不放心徒孫啊。
青衣男子身上衣裳的裂口越來越多,雖然有堅韌體魄打底不至於傷及體膚,但凜冽的冰冷劍意仍能透過體膚深入骨髓,全身骨底深處一陣陣的寒意侵襲,讓他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男子抬頭望去,正前方看似無邊的黃沙中間若隱若現有一座巍峨大山,顯然,目標恨劍山已近。
姜雨暗自盤算了一下這一路換氣的次數,用於計算時間,大概算出進來秘境到現在大約用去了十五到十六個時辰,離秘境最長可以待的時間三十六個時辰不到一半,按師父所說,大概自己這一路花費的時間是宗門所有進入秘境的同門中最快的了,饒是被譽為天資卓越的趙長歡師兄也足足花費了近二十個時辰。
但越是接近恨劍山,自己內心卻莫名其妙的不安,這種不安感覺是上山修行以來從未遇到過的,無奈一次又一次凝聚神識檢視全身各處氣府和丹室,卻也未找到異常。
深呼吸一口氣,暫時把不安感覺強行壓制住,心想既來之則安之。一念至此,姜雨不再停留,繼續屈膝縱躍往前狂奔。
半刻鐘後,姜雨已經來到這座巍峨大山山腳,驚奇發現那種蝕骨的劍意莫名其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濃的雲海,而被重重雲海包裹著的這座大山,便是匯聚了當年數千劍仙本命仙劍的恨劍山。
姜雨不假思索,繼續往前飛奔,約莫三五里後,雲海完全消失不見,而眼前的整座天地完全改變,不再是黃沙滿地血色滿天,而是整個人仿佛置身在浩瀚星空中。
姜雨看了看腳下,發現地面黃沙也已經消失,腳下踩著的是一片巨大的烏青色石板,轉身回望,身後那一片濃濃雲海仍在,而身前約百餘丈外,是自己所處這片天地的盡頭。
百丈之外的盡頭,與對面那座漂浮在浩瀚宇宙中的恨劍山中間,被割裂開一道約萬丈寬的星空鴻溝。
而這條萬丈鴻溝中間,每隔百來丈距離便懸浮著一個倒錐形圓石塊,每個石塊上圓下尖,依次逐級排著登高,一直通往對面那座巍峨大山。
而這座漂浮於宇宙星空中的大山,沒有山根,就像是被人從底部整齊砍斷推到星河那邊。從底部往上看,隱約可見一條之字形古老階梯蜿蜒曲折而上直達山巔。
底部往上走約數百級階梯,有一個巨大祭壇,後往上走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座巨大的神廟,神廟共有五座,而這些階梯貫穿了所有神廟,直到山巔最後一座神廟而止。
此時,一直壓抑著的不安感覺似乎又在心間一閃而過。
姜雨咬了咬下唇,有預感到此行不會像師父說的那樣順利,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就算是龍潭虎穴也得闖一闖。
打定主意後,男子沒有猶豫,再次躬身屈膝向前跳躍,由於不用分心運氣抵禦劍意,每一次飛躍都極為輕鬆。
轉眼間越過那百餘座懸浮於星空中的錐形圓石,姜雨踏上了恨劍山第一級石階,開始了徒步登山。
青衣男子半路好奇轉身望了一眼對面,只見對岸那邊依然是雲海滾滾,能清晰看見的就只是剛剛落腳那百餘丈方圓的青石板地,內心不禁感嘆這些昔日遠古大神通天徹地的神通。
不到半個時辰,姜雨踏上了山腳下的祭壇。
這是一座寬約百丈的方形大祭壇,除了在通往台階路上兩旁擺著數十具白骨之外,祭壇內空無一物。
細數了一下,白骨共有二十四堆,分列兩旁,中間留著通往上面台階的大道。
二十四堆白骨雖散落於地上數千年,但仍是如羊脂白玉般晶瑩剔透流光溢彩,能有如此金枝玉葉的骨骼,表明這些骸骨的主人至少也是玉璞境以上的大劍仙。
據師父聽祖師所講,這二十四大劍仙均為劍神傲天嫡傳弟子,但這也只是當年戰死的八千劍仙一小部分高階戰力,其他大部分不同門派的劍仙遺骸已經散落在滿天黃沙之中,這二十四具骸骨是被劍神傲天最後一絲神意牽引著來到恨劍山。
姜雨內心忽然洶湧澎湃,腦海中竟莫名閃現出一幅那場驚天動地慘烈異常的諸神大戰畫面,半晌後才回過神來,剎那間心生肅穆。
當年的諸神之戰無關對錯,無非是結束種族戰亂還是守衛家園之間的分歧,但卻有無數熱血兒郎為堅守自己內心的信念而獻出自己的所有。
姜雨躬身抱拳一揖到底。
「劍門後輩姜雨進山尋劍,雖與各位前輩未曾謀面,卻早已心神嚮往,今日有幸得見,小子願各位劍道能有所傳承,願各位精神與信念能永存。」
話音剛落,二十四堆白骨齊齊發出一身低鳴,好像在回應青衣男子的話,接著骸骨瞬間化為粉末,一陣大風颳過後全數散落在浩瀚星河。
面對這種突然的狀況,姜雨滿臉詫異,師父講解他上山尋劍的過程並未講過遺骸會消失這一出……
青衣男子不再多想,躬身再行一禮,隨即抬頭往通往神廟之路走去。
一個多時辰後,姜雨來到恨劍山第一座神廟。
神廟約三丈高,兩旁是白色的巨大石牆,中間大門洞開,登山階梯直通大門口。
恨劍山神廟共有五座,前面四座由低至高分別匯聚了元嬰、玉璞、仙人、飛升這些前輩劍仙的本命仙劍,而最高一座神廟卻無人進入過。
姜雨聚氣凝神,緩步來到神廟大門。第一層神廟匯集了多達四五千把上古元嬰境劍仙的本命仙劍,這些已具備靈智的仙劍分別被整齊擺放在兩旁幾排長長的石桌上。
一腳跨入門檻,數千把仙劍悉數從一排排石桌上懸空豎立起來,劍吟齊發,劍嘯響徹整個恨劍山經久不絕,仿佛在歡迎這位年輕劍仙。
但奇怪的是,一陣劍嘯聲停止後,數千仙劍竟悉數從空中落回石桌,然後就此沒有了動靜。
姜雨表情有些驚詫,在自己進入秘境之前,師父左岩和宗門各大峰主也做過大致的推演,獲得第四座神廟飛升境仙劍的機率不大,但也並非不可能。
跟師祖旻珩宗主曹溯和師兄趙長歡拿到第三座神廟仙人境仙劍的機率最大,約有八成把握。
最低的可能也是和幾位元嬰峰主一樣拿到第二座神廟玉璞境仙劍。
但現在情況是,連第一座神廟的元嬰仙劍都沒有一把來到他面前。
要知道就連宗門七十歲才結金丹的喻千嶺師伯在第一層神廟也獲得數百仙劍認可。
姜雨沉默良久,這種情況顯然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一番思索後,他決定換個方法再試一次。
男子伸手把兩手衣袖高高挽起,躬身行禮道:「諸位前輩,得罪了。」
青影一閃,瞬間出現在左側最近的石桌,閃電般左手抓起一把仙劍,右手握住劍柄,將自己一絲神意注入劍中,意圖喚醒劍中神意來溝通。
連續幾次催動神意灌注劍身,但手中仙劍依然毫無反應,裡面的神意仿佛已進入了沉睡狀態。
姜雨仍不死心,放下手中這把轉身又抄起另外一把,一把把的反覆試驗。
折騰了大半天,姜雨把第一座神廟所有仙劍試了個遍,卻也未能跟任意一把仙劍建立起神識溝通。
姜雨有些沮喪,盤著雙腿一屁股坐在神廟中央地板上,雙手往後背撐著身體,抬頭望著屋頂,腦子裡仔細思索著,並仔細復盤自己這一路所走過的每一處細節,但卻仍然無法找到原因。
青衣男子站起身來,咧嘴苦笑了一聲:「都不識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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