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開禁


  第10章 開禁

  祖師堂內各峰分脈峰主已經結束了一輪的討論,眾人皆沉默不語,關於宗門開不開禁令,存在較大的分歧。

  只因天行宗劍道修行之法奇特,宗門內部功法修煉只止步於金丹境,後面的修行進階完全只能靠仙劍傳承,但每一個金丹境弟子所傳承的劍道完全不同,所以宗門弟子一到金丹境,便要走一趟恨劍山找到一把認可自己的仙劍,再後面才是單獨開峰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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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棘手的問題是,一個天賦資質心性都極高的弟子,卻沒能獲得任意一把仙劍,這意味著恨劍山的大多數上古仙劍,都不認為這個弟子適合修習與傳承自己那一脈的劍道。

  偏偏這個弟子是個宗門寄以厚望的天之驕子,沒了仙劍便無法繼續在沐依山修行,要如何安置,便成了這次議事的大問題。

  一貫不善言辭的左岩習慣性沉默。

  而屈靖任時商羽這三位元嬰峰主則時不時表達觀點,但意見出奇一致:讓師侄留在山上,慢慢找解決的方法,這樣既遵循了門規,又可保護好師侄,待在沐依山上也更容易找出解決的法子。

  而曹溯則坐在議事大廳中央,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山上的安逸日子過慣了,很多人都習慣了墨守成規,害怕改變現狀。

  面對三位統一戰線的師弟妹,一直保持沉默的左岩終於緩緩開了口:「諸位是否忘了姜雨是我碧雲峰的弟子?」

  曹溯臉上終於泛起一絲笑容,他一直在等著師兄開口說話。

  「姜雨師侄出自碧雲峰門下,如何安排自然得先聽左師兄的意見。」

  左岩從座椅上站起身來沉聲道:「姜雨未能拿到仙劍,並不代表他修行之路從此斷絕,或者只能說,本門劍道可能不適合他。」

  稍作停頓又接著道:「我也深知各位師弟並不希望打破宗門規矩,耽誤了山上的清靜,也擔心他下山之後沾染紅塵之苦。但為人師者即為父,自家孩子長大了,想按他自己的本心去做選擇,為師為父者自然不忍心阻攔。所以,左岩在此請在座各位能允許姜雨下山找尋屬於他自己的劍道。」

  曹溯伸手揉了揉眉心笑道:「左師兄的意思是要打破門規禁令啊,各位怎麼說?」

  青雲峰主屈靖微笑著道:「左師兄這可多心了,關乎小雨自身大道,師弟我可不比左師兄操心的少。委實是如今天下不太平,山下人心難測,思來想去更穩妥之法還是讓小雨師侄留在宗門。一來不違反師尊當年所定門規,二來有咱們師兄弟一起替他找出問題所在,也更易幫小雨師侄找出適合他的修行道路。師弟一家之言哈,僅供左師兄與宗主參考。」

  「師尊當年定下門規封禁山門,無非也就是讓門下弟子能安心修行,有朝一日能證道仙途,左師兄要讓小雨下山,此例一開,以後門下弟子都來去自由,宗門千年安定將不復存在。」

  幫腔的是彩雲峰女子劍仙商羽,打小便上山的她,長著一副姣美容顏,身段凹凸有致,平日裡見誰都笑意盈盈,內心卻是心狠手辣之輩。當年為阻止某個男性弟子上彩雲峰,曾一劍打折了那弟子雙腿,嚇得後人皆不敢輕易登彩雲峰大門。

  左岩努力維持臉部表情平靜,內心卻急得暗自罵娘,但又不好當面發作。

  幾位峰主雖有那麼一小撮私心,怕打開封禁令以後宗門再無清淨可言,但更多還是擔心這孩子下山後吉凶難測,甚至難保不誤入歧途。

  左岩不好駁斥,正努力組織語言,希望說服眾人。

  只見宗主曹溯從主位站起開口道:「本座算是聽明白了,左師兄的意思是要讓弟子下山尋道,而諸位師弟不希望山門開禁。各有各理,這事可就不好辦了呀。」

  恭陪末座,一直未發表意見的趙長歡,此刻竟然也跟著站起身來,抱拳行了個禮。

  「師尊和各位師叔伯,弟子日前抄寫了門規百遍,仔細揣摩後發現通篇並沒有門規不可更改這一條。」

  曹溯笑著看了一眼弟子:「好小子,日前讓你抄個門規,居然抄出個門道來了,快給你師叔師伯們說道說道。」

  趙長歡整了整衣襟,表情一如往常的清冷。

  「天行宗弟子規倒數第二條,宗門重大事務,宗主不可擅決,必需經祖師堂成員表決。所以弟子認為,門規能不能改,也是宗門大事,既是宗門大事,祖師堂成員集體表決便是了。」

  曹溯哈哈笑道:「本座與諸位師兄弟均自幼上山後便熟讀門規,卻也未揣摩出這個意思。隨著年歲漸長,當年背的那些東西怕是都還給師尊咯,實在是慚愧啊!」

  曹溯話音剛落,火急火燎的翠雲峰主任時立馬按耐不住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任誰都攔不住。該怎麼辦趁早解決便是,麻利的好回山安心修行。」

  「好,既然大家都沒異議,便開始表決吧,支持更改門規的請移步到左師兄那排,反之則站到屈師弟那排,請諸位想好了之後憑本心做選擇。」

  任、屈、商三位峰主原本就在一排,此刻也沒有人移位。

  而座位在左岩那邊最後一位的趙長歡,也是端坐著不動,顯然他也是支持宗門開禁。

  議事大廳內一片安靜,表決場面已明了,支持宗門規矩不變的比支持開禁的多一位祖師堂成員。

  曹溯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左岩面前,微笑著道:「本座是站左師兄這邊的,但看來似乎於事無補,目前是兩邊是平手之局。」

  正當眾人無語時,祖師堂大門突然走進一個蒼老的身影,老人一身白衣白髮賽雪,一進大門便呢喃自語:「人老了身子骨便不利索,走個山路都得走小半天,這不,都耽誤大傢伙議事了。」

  曹溯笑道:「喻師兄,你再晚一點可真耽誤事了。」

  老者便是青崖峰主老金丹喻千嶺,自曹溯接任宗主一職後,老金丹是首次現身宗門祖師堂。

  老金丹看了一眼祖師堂及眾人,口中又呢喃說道:「有好多年沒來了吧,多久都已記不清了,大家還是之前那模樣,真好。」

  老人說著說著便走到自己祖師堂座位前,伸手摸了摸已經數十年沒坐過的椅子。

  「自曹師兄接任宗主一職算起,喻師兄已有三十八年未踏入祖師堂大門啦,師弟師妹們還以為喻師兄就此拋棄我們了。」

  商羽言語帶著些埋怨,她們這一幫孩子上山時,喻師兄已經是暮年。沐依山上除了師尊便沒有會照顧人的長輩,所幸性情和善的喻千嶺對這幫孩子照顧有加,可謂是既當爹又當媽。

  但自從曹溯接任宗主後,老金丹便長期閉門不出,師弟師妹們數次想上青崖峰探望也被他一一謝絕了。

  老金丹此番重回祖師堂參與議事,其實是受了宗主曹溯的邀請。

  對於曹溯而言,十六年前的天地異象,這些年雖窮盡心思仍無法推衍出未來福禍吉凶,但隨著姜雨恨劍山之行,隱隱約約總算看到一些端倪。

  至於為何要打破封禁門規,其實不單是因為姜雨前途和師兄最後心愿這般簡單,也不單擔憂亂世之中宗門處境。更深層次的是,從躋身玉璞境開始,他逐步感覺到了修行仿佛遇到一個難於跨越的鴻溝。

  而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是姜雨出秘境那天三人之間的復盤。

  修行登高之路,或許本就不該只有證道長生這一條。

  老金丹這一番重回祖師堂,可算是自己和師門的最後告別。

  老人連說話都有點顫顫巍巍的:「老夫此次抱恙前來,是為姜雨師侄和老夫自身,還請祖師堂的諸位能更改封禁山門的門規。」

  隨著老金丹的一番誠摯表態,表決之事便算是塵埃落定。

  曹溯緩緩走回主位,開口道:「今日所議之事已定,天行宗從即日起不再封禁山門,宗門內所有弟子如需下山可向宗門祖師堂提請,祖師堂將視所提申請一一審核並決定可否。另外,宗門祖師堂將設立掌律一名,以監測及規範山上山下弟子行為,首任掌律本座提議由左師兄擔任,左師兄以為如何。」

  左岩一愣,但隨即明白曹溯這番安排的含義,你這個弟子要下山了,以後哪天要是行為不端,你這個做師父的自然要負責到底。

  「左岩願擔任此職。」

  此話說完,這個一向性情憨厚的碧雲峰主終於舒了一口氣。

  十六年前帶他上山,是因為孩子的根骨與天賦極佳,也受孩子父親所託,算是借修道來斬斷某種因果。

  不料十六年後,自己卻又像一個父親那般,心中再不舍也還是遵循孩子的意願讓他下山。

  曹溯點點頭,又接著道:「姜雨下山之行,本座想請喻師兄替他護道一程,直到喻師兄家鄉即可。不知喻師兄可願意?」

  老金丹撫須笑道:「我自是無妨,只要姜雨師侄不嫌棄老夫年老體衰走路慢。」

  曹溯點了點頭,離開主位,走向議事大廳大門口,雙手負後看著遠方炫目的雲彩。

  「日前,姜雨師侄問本座,我等凡人修道登高是為何?是否斬斷七情六慾才能修得大自在?本座思慮許久,仍未有答案與他解惑。」

  「或許諸位日後修行可時常問問本心,避世修行,為證道長生而斷七情六慾,是否出自本心之意?而這條登天成身之路,是否只剩摒棄人性尋求長生這一座獨木橋?」

  說完,曹溯頭也不回的率先走出了祖師堂大門。

  華燈初上,碧雲峰祖師堂偏廳內,師徒幾個默默地吃著晚飯,氣氛明顯比平時安靜了許多。

  桌上菜餚比平日豐盛,雖然少了竹絲雞,但多了一大盆燉獐子肉和一條紅燒大青魚,當然也少不了左岩自釀的松針酒。

  知道朝夕相處十六年的小師弟要離開宗門下山了,這一走怕是再見之日遙遙無期,這一幫師兄弟內心自然是各種滋味。

  姜雨哧溜了一口肥嫩的魚皮,開口打破了沉默氣氛:「大師兄,今天這魚的味道不錯,我得多吃點,下山後估計是吃不著這麼肥美的大青魚了。」

  秦寬苦笑道:「你這渾小子,這都什麼時候了腦子裡面還想著吃,要是讓我下山尋道,我都得愁死,這茫茫大千世界,要從何處找起?」

  姜雨哈哈笑道:「人間大道千條萬條,只要心中有方向,並願意腳踏實地的去走,走著走著何愁到不了最高處。」

  「去去去,我們說的道跟你說的就不是同一碼事。」

  「怎麼我覺得就是一碼事。」姜雨嘴裡嚼著大塊的燉獐子肉,嘴裡含混不清說道。

  飯後,左岩又拉弟子去散步,姜雨知道師父有話要交待,也就默默地跟在身後。

  師父擔心弟子涉世未深,也擔心江湖險惡,卻不太善於表達。

  弟子同樣知道師父的擔心,只是不想讓師父更擔心,就裝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兩人一路無話來到紫竹林涼亭。

  左岩停下腳步,從袖袋中掏出一個金色絲線香囊,遞給姜雨。

  「你此番下山行走江湖,為師也沒有什麼可交待的,這是為師當年躋身元嬰境你師祖贈送的乾坤袋,袋裡自成小天地,可放置物品無數,但不可存放活物。此物上面的禁制我已替你抹去,你使用時自己加上禁制即可。」

  乾坤袋乃上古神匠割裂秘境空間而打造的小天地神物,一般情況下只有境界足夠高的遠古仙人才有資格擁有。

  但隨著數千年前諸神之戰,神匠隨之登天而去,人間能流傳下來的極其稀少。天行宗坐擁恨劍山秘境,囊括了當年九洲大地六七成劍修遺物,而傳承下來未損毀的乾坤袋也不過雙手之數。

  姜雨自知此物之珍貴,連忙推脫不敢接下。而師父卻直接把金絲香囊塞到他手裡。

  「長者賜,不能辭。為師久居深山慣了,這東西完全用不上,你以後行走江湖,剛好能派上用場。」

  姜雨便不再推辭,乾坤袋這種異寶可遇而不可求,主要是自己確實用的上。

  「下山入世,處處皆是修行。但山下可不比我們山上,人心複雜難測,遇事千萬不要逞強。」

  左岩此刻仿佛就是一個父親那般,自家孩子要出門闖蕩江湖了,放心不下又無可奈何,最後只剩一些絮絮叨叨。

  「師父不要擔心,弟子知道的。」姜雨輕聲回應道。

  「師父還是沒能把你留在山上,你爹娘知道了怕是會怪我吧。」

  「怎麼會怪師父呢,弟子有自己的路要走,爹娘知道了也會像師父這般理解的。」

  「大道理師父也說不出來,就這樣吧,你有沒有確定好下山時間。」

  「其實今日在玉嵐峰山腳已經和喻師伯見過面了,我倆定好了後天便下山。」

  「你喻師伯可謂歸心似箭吶」

  「師父,弟子明日想登各峰山門跟諸位師門長輩辭行。」

  「你去吧,為師就不陪你走這一趟了。」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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