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喜歡
第28章 喜歡
顧攸寧也沒想到居然會被姬朝宗當場抓包,心裡一時後悔自己剛才偷看人的行徑,有什麼好看的?
他是什麼樣,同她有什麼關係?
尤其是今天這樣的時候,若是讓別人瞧見,那可真是說不清了。
祈禱著沒有別人瞧見,頭也不敢再抬了。
偏偏蕭無瑕不肯放過她,自己滿意這份禮物,還要問問她的意思,這會她就親昵地挽著她的胳膊,溫聲問她,「丫頭,你覺得這份禮物怎麼樣?」
剛才的議論聲又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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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姬朝宗也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被這麼多人看著,顧攸寧就算想不抬頭都難,好在她這些年經歷的事情多了,就算先前心裡慌張,這會心情也平復地差不多了,聞言便抬起頭看著蕭無瑕,柔聲答道:「世子爺送得禮物自然是好的。」
蕭無瑕剛要說話,就聽到身邊的姬朝宗輕輕哦了一聲,溫聲問道:「顧小姐覺得這份禮物好在哪裡?」
似乎沒想到剛才還把她當做陌生人的男人此時居然會問這樣的問題,顧攸寧忍不住朝人投去一眼,男人長身鶴立,眉目溫和,臉上的表情一定是顧攸寧從他身上看到過的最溫和的模樣了。
可她卻愣是從他這一份溫潤的笑意中察覺出一抹惡劣。
這個男人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地方嗎?
而且他自己送的禮物,好在哪裡,他自己不知道嗎?
餘光瞥見旁人也在等她的回答,顧攸寧袖下的手握了又握,心裡把姬朝宗痛罵了一頓,面上的表情倒是一點異樣都沒有,笑著說道:「我也不大懂,只覺得這珊瑚的顏色質地都十分純正。」
「再說這是世子爺送得東西,難不成還會差嗎?」
眼見男人長眉微挑,薄唇微張,似乎還要說話,她連忙收回目光,轉頭去同蕭無瑕撒嬌,「太夫人,您說我說得對不對?」
蕭無瑕本就喜歡她,這會被人挽著胳膊撒嬌,自然更加向著她了,握著她的手直道:「對對對,你說得自然是對的。」
忍不住又拍了拍她的手,好笑道:「你這丫頭怎麼如今倒是越發愛撒嬌了。」
姬朝宗看著顧攸寧這幅樣子,唇角微翹,倒是也沒再說什麼,笑著問蕭無瑕,「那姑姥姥,您喜不喜歡?」
「當然喜歡。」
蕭無瑕一邊握著顧攸寧的手,一邊又去牽姬朝宗的手,嘴裡說道:「你們一個說得好,一個送得好,我都高興。」
「走,陪老祖宗喝茶去。」
「老祖宗,」
京景明在一旁不滿道:「您怎麼只誇他們,都不誇誇我呢?」
蕭無瑕嗔他一眼,「你個潑皮什麼都沒做,還想讓我誇你,尋你阿娘去,別來鬧我。」
說完就牽著兩人朝自己的羅漢床走去。
顧攸寧實在不想和姬朝宗待在一起。
她已經感覺到好幾次徐氏母女朝她看過來的目光了,倒也不是怕她們,只是這樣的場景實在是有些惹眼,她可不想成為別人的箭靶子。
偏偏蕭無瑕時不時就要同她說話,說得還都是那些舊年的往事,她一時也不好尋個託辭離開。
比起她的坐立不安,姬朝宗就顯得自在許多。
他坐在蕭無瑕的左手邊,還拿了個橘子剝著,聽著身邊姑姥姥翻來覆去說著以前的事,餘光瞥見小姑娘臉上的表情,明明很不想待在這了,偏偏又不好駁別人的臉面。
還得柔聲回應著。
看到顧攸寧這幅「明明不想做這件事偏偏不得不做」的樣子,或許是因為對象換成了別人,姬朝宗也不知怎得,總覺得有些神清氣爽,就連眉眼都變得舒展了起來。
把剝好的橘子遞過去。
蕭無瑕笑著接過,還誇了他一句,「六郎今天倒是乖巧。」
蕭雅也有些吃驚,她這兒子平日裡參加這些宴會,別看表面上掛著笑,心裡絕對是不耐煩的,最好請個安就能直接離開,今天倒是稀奇,一點都沒有不耐煩,看著倒像是還想繼續待下去?
不過這樣也好,今天顧婉也在。
以前總是碰不到機會,倒是正好趁著今日讓他們見見面了。
她心裡盤算著,剛想讓顧婉過來,也好抬抬她的身份,就聽蕭無瑕問道:「阿雅,你家六郎定親沒?」
屋子裡一靜,蕭雅面上也是一怔。
她心裡是有盤算,但到底還沒確定下來,也不好在這眾目睽睽下說出來,便柔著嗓音回道:「他是個潑皮性子,哪定得下來?」
蕭無瑕一聽這話就高興起來,她如今年紀大了,最愛撮合別人,這會看看身邊的姬朝宗又看看顧攸寧,越看越覺得他們般配,索性做起他們的主意,「你瞧顧家這丫頭如何?
這可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再好不過了。」
似乎是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格外好,她又偏頭去問姬朝宗,「六郎,你覺得如何?」
姬朝宗眉梢輕揚,似乎也有些驚訝這個情況,面上的笑倒是半點沒去,尤其在看到顧攸寧蒼白的小臉時,臉上的笑意還加深了一抹,「我覺得呀……」
他一邊吐聲,一邊觀察著顧攸寧。
見她紅唇微張,剛要把話說全,屋子裡就響起了一聲茶盞破碎的聲音。
這聲音一下子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循聲看去,只見顧婉蒼白著臉坐在椅子上,而她腳邊恰是一盞碎了的茶盞,還是京夫人先回過神,忙吩咐丫鬟扶著人先下去換衣裳,又笑著和蕭無瑕嗔道:「母親,哪有您這樣當著人孩子面說這樣的話?」
「可別把咱們小姑娘的臉說得通紅了。」
蕭雅也回過神,面上掛著笑,語氣卻有些無奈:「姑姑,您日後這樣的事還是私下和我說,這大庭廣眾的,幾個孩子都不好意思了。」
說完又去和京景明說話:「嘉言,你和六郎先去外院待客。」
京景明笑著應了是。
姬朝宗也沒久待,笑著和蕭無瑕又說了幾句吉祥話便起身離開,餘光瞥見顧攸寧在他起身的剎那輕輕鬆了口氣又挑了眉。
嘖。
她還真是一點都不想和他扯上關係啊。
「怎麼了?」
京景明察覺到他沒跟上,低聲問他。
「沒事。」
姬朝宗收回目光,往外走去。
倒是京景明落後他一步,朝身後羅漢床上正被蕭雅握著手說抱歉的少女看去一眼,聯想到今日姬朝宗的異樣,他挑了挑眉,也沒多留,跟著姬朝宗往外走。
兩人剛走到外院,就聽到那邊一群人正說著顧攸寧。
即使過去這麼多年,可顧攸寧顯然還是一眾世家公子哥的夢中情人,只不過從前是高不可攀的神女,如今卻成了人人都能窺探的人,這個年紀的男人,又沒長輩壓著,說起話來自然是有些沒把門。
姬朝宗剛走到月門處,還沒進去就聽到裡面幾個人說道:「哎,你們剛才看見顧攸寧沒?
這丫頭可比以前還要好看,那相貌,那身段,嘖……我看樊樓如今風頭正盛的秦娘子都沒她一半好。」
「許兄也真是,那一點朱唇千人嘗的青樓女子怎麼能同那顧攸寧相提並論?
說起來,許兄當初是不是還挨過她一鞭子?」
「哪裡是一鞭子,我可記得,足足十鞭子呢。」
又有人笑道:「那丫頭當初才十三就出落得亭亭玉立,嘖,就是性子潑辣的不行,動不動就甩鞭子,咱們在場的人可沒幾個沒被她打過吧。」
「不過——」
那人一頓,繼而又笑道:「還是咱們許兄厲害啊,受得鞭子最多。」
那被人喚作「許兄」的正是顯國公府的二公子許安州,也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紈絝子弟,這會被人說起這些陳年舊事,臉上難免難堪,沉著臉罵道:「當初是爺讓著她,不然就她那點手段,爺還真能被她打不成?」
「現在就是爺坐在這邊,她都不敢碰爺一下。」
「這倒是。」
有人笑道:「現在那顧攸寧算什麼?
敢對咱們甩鞭子,不要命了不成?」
「哎,許兄……」
他身邊一個男人突然笑著攛掇起來:「你就不想把那幾鞭子還了?
這顧攸寧如今不是已經出了孝期了嗎?
你顯國公府的大門,納個妾什麼的,難不成那顧廷撫還會不肯?」
「等她進了你的房,到時候還不是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那個時候,別說十鞭子了,你就算抽她一百鞭子,她又敢怎麼樣?」
許安州一聽這話也有些心動。
不說還了那十鞭子,就說顧攸寧這個尤物……他還真是有些念念不忘啊。
其他人一聽這話也頗為贊成,紛紛攛掇著許安州,還有人說道:「許兄,等你玩膩了,可也讓咱們兄弟嘗嘗鮮。
這顧攸寧的滋味,我可肖想很久了。」
京景明聽到這些話就皺了眉。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這個圈子就是這樣,湊在一起不是討論朝廷就是議論女人……他雖然不齒,也不屑與他們為伍,但也從來不會去干涉什麼。
剛想去喊姬朝宗,卻發現他已經往前走去。
正好一個小廝正拿著一罈子酒過來,剛走到許安州的身邊就被絆了一下。
「行啊,等我玩膩了,就把兄弟們都叫過來,到時候,你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伴隨著一陣鬨笑與恭維聲,許安州臉上放肆的笑意還沒收起就被人當頭倒了一罈子酒。
要不是那小廝反應敏捷,只怕這隻罈子都得朝著許安州的頭砸下去。
「誰!」
許安州從頭到腳都濕了個乾淨,他一怔之後就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一邊抹自己臉上的酒水,一邊朝跪在一旁顫顫巍巍的小廝看去,「好啊,原來是你。」
說著便要抬腳踹過去。
可腳剛剛抬起,還沒踹到小廝的身上就看到有人擋在他的面前。
那人一身金邊祥雲紋,看著衣料便十分華貴,許安州雖然紈絝,但也並非不通人情世故,相反……像他們這樣的人,更在乎階級觀念。
生怕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他這一腳哪裡敢踹下去?
忙收了回來,打算先看看究竟是誰攔在他的面前。
這一看就讓許安州目瞪口呆起來,他訥訥喊人,「姬,姬兄……」
其餘人也都反應過來,連忙起身朝姬朝宗拱手問安,嘴裡不是喊著「姬兄」就是喊著「姬大人」,無一例外的,他們的言語都十分恭敬。
姬朝宗眉目溫煦地看著他,「許兄沒事吧。」
「啊,」
許安州一愣,似乎有些吃驚姬朝宗居然會關心他,又是高興,又是惶恐,連忙擺手道:「沒,沒事。」
姬朝宗輕輕哦一聲,一副放心了的樣子,「沒事就好,我剛剛走快了,不小心絆倒這個小廝,還想著許兄要是生氣,不如……」他把話一停,從一旁丫鬟的托盤裡取了一盞酒,遞給許安州,繼續前話,笑得格外友好,「就還回來。」
許安州哪敢?
不僅不敢,還得腆著臉恭維道:「姬兄這是什麼話,不過就是一罈子酒,我回頭換身衣裳就好。」
恰好看了半場好戲的京景明也姍姍來遲了,同身邊的小廝吩咐,「帶許少爺下去換衣裳。」
等到許安州走後,又同其他人寒暄幾句便跟姬朝宗朝長廊走去,等丫鬟上了酒水,他便屏退旁人,壓著嗓音問道:「你今天是怎麼了?」
姬朝宗握著一盞酒,靠著廊柱坐著,他其實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了。
那些話,他也不是沒聽過,以前任他們說起誰都能面不改色,自顧自喝著酒,怎麼今日換成顧攸寧就不行了?
只要想到外頭那群人這樣肖想著顧攸寧,他心中就好似有一股無名火騰地升起,甚至想把他們的手腳都砍掉,連帶著眼睛也得挖掉。
京景明出聲,「你不會……」他的聲音有些艱難,夾雜著不敢置信,「喜歡上顧攸寧了吧?」
譚老前輩,剛才花廳里的舉動,還有剛才對許安州的行為……京景明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還要再說卻看到對面的青年掀起長睫,語氣寡淡地說道:「什麼是喜歡?」
京景明一愣,剛要張口,卻也說不出什麼。
似乎早就猜到會是這麼個反應,姬朝宗眉梢微揚,嗤笑一聲,「我們這樣的人會喜歡上別人嗎?」
他收回長眸,仍是從前那副漫不經心對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望著長廊外頭的那汪湖泊,長指撫著杯沿,語氣依舊很淡,「我承認,顧攸寧的確不錯,我對她也的確有些上心,不過也就這樣了。」
而他先前那個舉動,或許……只是男人的私慾作祟?
畢竟他姬朝宗看上的女人,怎麼能允許其他人這樣肖想?
……
今日怎麼說都是蕭無瑕的生辰,有一群人要給她慶祝壽辰說吉祥話,顧攸寧自然也不可能一直陪著她老人家。
等到姬朝宗和京景明走後。
京夫人就發了話讓她的女兒,也就是京家三小姐京平樂帶著她們這些小輩去外頭園子散心看花,顧攸寧聽到這話,心裡不由輕輕鬆了口氣。
再陪著她老人家坐下去,估計今天來參加壽辰的人都得把她當做眼中釘肉中刺。
這會跟著京平樂等人出去,她仍跟先前似的走在最後,顧筠也特地拖後了步子跟在她身旁,握著帕子壓著嗓音笑道:「怎麼樣,我說姬大人不錯吧,你先前居然還看不上。」
她一副「你就是個睜眼瞎」的樣子,說完又忍不住翹起嘴角,輕笑起來,「你剛才是沒瞧見顧婉那張臉,真是笑死我了,就她這樣還想嫁到姬家。」
想到這陣子顧婉都是以「姬家世子妃」自居,可到頭來呢?
長公主沒有當面承認她,姬大人更是一眼都沒注意她。
想到這,她心裡就一陣暗爽,就連自己被忽視的不甘也散去不少。
顧筠說話的時候。
顧攸寧一個字都沒說,就目不斜視地走在小道上。
習慣了顧攸寧這個態度,顧筠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何況剛才顧婉出了那麼大一個丑,她現在心裡正高興,怎麼可能會計較顧攸寧不理她?
仍舊揚著明媚的笑,想起先前姬朝宗的反應又忍不住壓了嗓音,問她:「你說,剛剛顧婉那盞茶要是沒砸在地上的話,姬大人會說什麼?」
顧攸寧聽到這話,腳下步子才有一息的停頓。
姬朝宗會說什麼?
想到先前那副場景,俊美的男人眉梢輕揚,唇角也揚起一個完美的弧度,含笑的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我覺得呀……」
她覺得要是顧婉沒砸那盞茶,無論這個男人說什麼,她都會成為眾矢之的!
就知道碰到他沒好事。
顧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閒閒道:「其實吧,我知道我自己是肯定沒希望進姬家的。」
她也不是沒有自知之明,雖然心裡愛慕著姬朝宗,但無論是家世還是相貌,只怕她就算想給姬朝宗當妾都難。
而且她也不想給別人做妾。
她可不想跟她姨娘似的,表面看著光鮮亮麗,其實一肚子委屈。
其實誰嫁給姬朝宗,她都無所謂。
反正對她而言,姬朝宗就是那高嶺之花,是高不可攀的神祗,既然不可能是她的,那他會娶誰,與她有什麼關係?
頂多以後午夜夢回的時候感嘆幾句罷了。
不過——
這個人絕不能是顧婉!
她就是看不得顧婉好,想到顧婉要是真嫁進姬家,別說是顧婉本人了,就連徐氏那個老妖婆的地位都得跟著水漲船高,就拿近日的事來說,自打顧婉和姬家要好後,從前夜夜留宿在姨娘屋中的父親如今已有小半月沒來芝蘭塢了。
以前她要什麼,和父親撒個嬌就有了。
現在都得先給顧婉。
最可恨的是那個老妖婆如今還敢給姨娘立規矩了!
想到這,她眼中閃過一抹恨意,看著顧攸寧的目光也帶了些真心實意,「不過我覺得你進姬家還是有希望的,雖然不可能是正室,但憑你這張臉想留住姬大人也不是什麼難事。」
「就算顧婉真的嫁進姬家,有你在,還有她什麼事?」
「就像剛才,姬大人可一眼都沒瞧她,卻同你說了話呢。」
她越說越興奮,好似已經看到了顧婉被欺壓得爬不起來的樣子了,還要再說就聽到身邊的女子終於開了口,「顧筠。」
顧攸寧喊她,聲音很淡。
「啊?」
顧筠突然被人打斷話,神色微怔,目光也帶了些疑惑。
顧攸寧就這樣不帶情緒地看著她,「你很閒嗎?」
說完,目光就收了回來也沒去看她是個什麼反應,自顧自往前走。
留在後頭的顧筠看著顧攸寧離開的身影,小半天才反應過來,「顧攸寧!」
發覺自己的聲音太響,走在前面的那些人都回過頭來看她了,她又窘又氣,跺了跺腳,又甩了好幾下帕子才快步跟上去,走到顧攸寧身邊的時候還輕輕撞了她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越過她跟著大部隊離開。
「顧小姐,您沒事吧。」
身邊京家的侍女見她身子輕晃,忙扶了她一把。
顧攸寧站直身子,搖搖頭,「沒事。」
看著顧筠氣呼呼離開的身影,她神色都沒變,只是覺得有些好笑,謝過人,她也繼續跟著她們往前走。
京家的庭院雖然沒有顧家的精緻,但勝在種著不少名貴的花啊樹啊,這些外頭難得一見的,在這卻隨處可見,聽說當年京家老太爺還特地辟了一間花房和太夫人親自照料,這會京平樂就領著她們到了花房附近,又讓丫鬟送了茶水、糕點,請大家一邊歇息一邊賞花。
長廊裡頭,一眾少女按照關係分坐著。
顧攸寧本就落在最後,走到長廊的時候,這裡大多都已經坐滿了人,京平樂作為主人家,那邊人最多,就連顧昭、顧筠也都找了從前要好的姐妹坐著。
看到她進來,眾人都停下了說話的聲音,朝她投去視線。
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顧攸寧的目光只是輕輕一瞥就收了回來,打算尋個僻靜的地方坐著,等到宴席結束就回去……京平樂到底是主人家,稍稍一愣後便笑著起身同她說道:「阿寧,你過來坐吧。」
可她這話剛落,身邊就有人揚著聲嗤笑道:「說起來這顧家也是夠好笑的,之前聽說那顧家大小姐時常登姬家的門,如今又扯出來個二小姐,平樂啊,要是今日你家太夫人真的做了主,這位二小姐可就成了你的表嫂了呢。」
長廊的氣氛驀地降了下來。
在場的人有大半愛慕著姬朝宗,這會看著顧攸寧的目光,一個個都像淬了毒箭一般,恨不得當場給她扎幾個窟窿出來。
顧昭更是咬著牙,憤憤瞪著她。
早就猜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顧攸寧也沒什麼反應,謝過京平樂,自己尋了個安靜的地方坐著,也不管旁邊人說什麼,自顧自賞著花喝著茶……其他人見她這幅樣子,就像是拳頭砸進了棉花里,氣得不行還無從發泄。
到底都是些要臉面的姑娘,心裡再不喜歡顧攸寧,可如今是在別人的家裡,頂多也只是冷言譏嘲了幾句。
而後又說起別的趣事。
約莫坐了一盞茶的功夫,顧攸寧想去方便下,讓身邊的丫鬟和京平樂說了一聲便讓人領路,拐出小道還沒走到方便女眷換洗衣服的客房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氣勢洶洶地腳步聲。
「顧攸寧!」
聽著這咬牙切齒的聲音,顧攸寧挑了挑眉,頭也不回,只和京家的丫鬟說道:「你先退下吧。」
那丫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正朝這邊走來的顧昭,知道這是顧家的家事,不好讓外人知道便恭敬地應了一聲,先退了下去……恰好顧昭也走到了顧攸寧的面前,怒氣沖沖的一張臉上掛著藏不住的厭惡和憤恨,「看你幹得好事!」
「因為你,害得阿姐被人譏嘲!」
「你到底為什麼要跟我們出來,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待在家裡嗎?」
……
她說話的時候。
顧攸寧就安安靜靜地聽著,對這些惡毒憤慨的語言,她一點都沒有往心裡去,甚至還能分神去想,顧昭雖然做事莽撞衝動了點,但對顧婉是真的好,但凡顧婉出個事或者被人說幾句,顧昭永遠是第一個往前沖的。
也使得這姐妹倆在外頭的名聲完全不一樣。
她不羨慕顧婉在外頭名聲有多好,也不羨慕她即將要和姬家定親,她只是羨慕她有這樣一個不顧一切為她衝鋒陷陣的家人……從前,她也是有的。
無論她做什麼,她的爹娘,她的哥哥都會義無反顧地站在她這邊。
顧攸寧想到這些,臉上雲淡風輕的表情終於有了些異樣,紅唇繃成一條直線,袖下的手指也不自覺輕輕攥了起來。
顧昭見她一句話不說,更加生氣了,又覺得她是因為得了京家太夫人的青眼才敢這麼囂張,冷著嗓音說道:「你別以為太夫人賞識你,你就真的能夠青雲直上了,我告訴你,姬朝宗是阿姐的,他們馬上就要定親了,你別以為今日他和你說了幾句話,對你笑了下,你在他眼裡就有什麼不同了!」
「你要是敢喜歡他,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顧攸寧打斷了,「我若喜歡他,你要如何?」
顧攸寧覺得好笑極了,別人爭著搶著的香餑餑在她眼裡明明什麼都不是,偏偏總是有人以為她要做什麼,或者應該去做什麼……不是攛掇她接近姬朝宗,就是讓她有自知之明離他遠些。
還真有意思。
看著顧昭一下子青一下子白的臉,顧攸寧突然想逗逗她,她冷淡的臉上揚起一抹頗為明艷的笑,美眸含笑,聲音也刻意放得飄忽了一些,一邊湊近顧昭,一邊笑道:「原本你不來招我也沒什麼,可你都這麼說了,我要是不做些什麼,總覺得對不起你這番話。」
顧攸寧手撐在下巴上,一副思量的模樣,似乎想到什麼,突然笑了起來,眼眸彎彎地問她,「哎,你說要是我去勾引姬朝宗,他還肯娶顧婉嗎?」
「你!」
顧昭怎麼也沒想到顧攸寧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她一臉的不敢置信,張口想說什麼,可看著顧攸寧這張臉,憋了半天卻只憋出幾個字,「顧攸寧,你簡直不要臉!」
「你敢去勾引試試!」
「小心我告訴阿爹和阿娘!」
嘖。
罵人的時候凶得要死,真碰到事了,也只會說這些威脅的話。
顧攸寧覺得挺沒意思的,也懶得再逗她,站直身子,收起臉上的笑,又恢復成從前那副模樣,帕子撣著袖子,不帶情緒的目光直視著她,嗓音冷冷的,「知道我不要臉就別總是來招我,要真把我惹急了,我可不介意真的不要臉一次。」
「不過你能承擔的起這個後果嗎?」
說完見她還怒氣沖沖地看著她,顧攸寧挑了挑眉,尾音拖長趕人了,「還不走?」
顧昭氣得要死,偏又說不過她,又怕顧攸寧回頭真的去找姬朝宗,壞了阿姐的親事,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她一眼還是離開了。
顧攸寧目送著她離開,事不關己地繼續拿帕子撣了撣不染塵埃的袖子,剛要朝休息的客房走去,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一顆桃樹下正有一個用紫金冠束著烏髮的男人站在那。
腳步突然頓了下來。
剛才還輕描淡寫的臉也變得不敢置信。
這個男人……
怎麼會在這?
他都聽到了什麼?
許是發覺她已經瞧見了,姬朝宗揚起長眉,一步步朝她走來,他的步子沉穩緩慢,臉上的笑比任何時候都要張揚,等走到跟前,停下步子,看著她目瞪口呆的臉,俯身低頭,鳳目直視著她的小臉,尾音拖得很長:「勾引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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