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騙子


  第29章 小騙子

  顧攸寧眼睜睜地看著姬朝宗一步步朝她走來,她整個人就像是呆住了一般,腳掌仿佛已經在泥土裡扎了根,怎麼動都動不了,心裡倒是有無數個疑問——

  他什麼時候來的?

  有沒有聽到她剛才和顧昭說得那番話?

  可她所有的疑問和思緒在聽到他吐出的那句話後戛然而止,看著姬朝宗眉梢輕揚、俊美無儔的臉,顧攸寧的小臉有一瞬地蒼白,這個男人……他全聽到了。

  

  顧攸寧平日很少後悔什麼,可此時是真的後悔自己先前嘴快,偏要逗顧昭。

  現在好了。

  顧昭是走了,卻引來了一匹更兇猛的惡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揚起一抹得體的笑容,就像從前在澄園面對姬朝宗時一樣,語氣也十分客氣,全不見先前面對顧昭時的囂張樣子,「大人,我先前就是隨口說著玩的,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哦?」

  早猜到會是這樣一個回答,姬朝宗本就沒往心裡去,可看著她這般變臉的功夫就是忍不住想逗逗她,她想看看她這張臉上其餘的表情,而不是這樣假模假樣的畢恭畢敬。

  他的身量要比顧攸寧高出許多,這會雙手搭在膝上,身子往前半傾,那雙慵懶的鳳目定定地看著顧攸寧。

  唇角的弧度高高翹著。

  氣定神閒且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若是往心裡去了,你待如何?」

  說完見她圓眼微睜,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又揚起唇角笑了起來,「哎,顧攸寧,我同顧廷撫要了你如何?」

  後頭那句話格外輕飄,帶著些勾人的意味,「正好也讓我看看你打算怎麼勾引我。」

  顧攸寧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姬朝宗,似乎是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他這番話的真實性,可他姬大人是什麼人?

  官員心中的鬼剎,最怕的就是案子經到他的手,那些在朝堂歷練多年的人都不是他的對手,更遑論顧攸寧這樣養在閨中的小姐了。

  他若是想裝,誰都瞧不出他心裡想什麼。

  顧攸寧看了許久都看不出,心裡一時也信了他的所言,這人當初在金台寺就不懷好意,又想到二叔的為人,倘若姬朝宗開口,只怕他連夜就能把她送到姬朝宗的床上,心下一緊,聲音一時也沒收住,「不行!」

  帶著果斷的語氣在院子裡響起。

  覷見姬朝宗的臉,想到他的脾性,也怕有人路過瞧見,忍了又忍,勉強用自己最為溫柔的語調同他說道:「大人,我家中有家訓,顧家的女兒絕不為妾。」

  說完,她眼眸微動,心裡似乎有了應對的法子,倒也沒那麼緊張了,只是面上還掛著小心的表情,那雙瑞鳳眼偷偷抬起一些,去瞧姬朝宗,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總不至於想娶我為妻吧?」

  說完又垂下眼帘,語氣為難,「若是大人不想娶我為妻,請恕我不能答應您,便是我二叔同意,我也絕不會違背祖訓。」

  「大人……」

  她抬起眼帘,看著姬朝宗,紅唇微抿,看著有些害怕的樣子,「應該不會逼迫小女吧?」

  不管顧攸寧面上是什麼樣的表情,可她心裡明白,雖然這個男人性子是惡劣了一些,脾氣也不大好,但以她前陣子同他相處的情形來看,他還真不至於逼迫她。

  姬朝宗自然沒想過娶她為妻,且不說顧攸寧如今的身份,便是家裡也不可能同意,他原本也只是逗逗她,想看看她這張小臉還能出現什麼樣的表情,自然,她若是肯,那當然最好。

  左右他姬家也不缺她一口飯吃。

  不過,她顯然是不願意的。

  心裡還是覺得有些可惜,臉上的笑意倒是收了起來,姬朝宗站直身子,剛要說話,餘光卻瞥見她悄悄鬆了口氣的模樣,他心裡哪有不明白的?

  心中覺得好笑,突然不想這樣輕輕鬆鬆地放過她,本來要往後退的步子重新朝人靠近,聲音壓得格外輕,「顧攸寧,你在激我?」

  「你就篤定我不會娶你,所以故意激我,嗯?」

  顧攸寧剛剛才落下的那顆心瞬間又高高提了起來,見他一步步朝她靠近,她也不自覺往後倒退,可她身後只有一棵樹,能躲到哪裡去?

  脊背已經貼到了樹幹上,見姬朝宗還是那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她突然有些煩了。

  這裡本就是女眷換衣服的地方,誰知道會不會來什麼人?

  要是讓旁人瞧見她跟姬朝宗在這不清不楚,可真的說不清楚了,自打第一次和姬朝宗見面,她就處於弱勢,後來因為譚大夫的緣故,面對他時也是好言好語,再不高興也都是自己忍著。

  可現在,她突然不想再忍了。

  想到先前僅僅因為姬朝宗還沒說完的一句話,她就被那些人冷嘲熱諷,誠然,她並不介意,但她也實在不想走到哪就被人這樣冷言冷語,尤其不想和姬朝宗搭上一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相比得罪姬朝宗,她更煩被其他女人當作茶餘飯後的閒話,或者看著就想扎幾下的箭靶子,更何況今日她那個二嬸和大姐也都在……她可不想以後的清淨日子全被姬朝宗給毀了。

  剛才小心翼翼的表情撤了個乾乾淨淨,她靠在樹幹上,頭頂是艷麗的桃花,而她艷若桃花的一張臉卻冷峭的不行,纖纖素指抵在他的肩膀處阻止他再往前,下巴微抬,美艷的面容曝露在陽光底下,一覽無遺,紅唇抿成一條直線,嘴裡是耐心殆盡的一句話,「姬朝宗,你玩夠了沒有?」

  姬朝宗因為她的推阻沒再往前。

  看著抵在他肩膀上的手,他挑了挑眉,若此時換作旁人,這隻手恐怕早就折了,不過,若是她的話……他掀起眼帘繼續朝顧攸寧看去。

  他見過她許多模樣。

  惟芳齋時的孤傲冷清,金台寺的可憐羸弱,澄園逗福福時的機敏靈巧,以及先前在姑姥姥面前撒起嬌時的天真爛漫,還有剛才面對她那個堂妹時的肆意囂張……而此時,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他從未見過的不耐煩。

  似乎是被他逼急了,又仿佛不想同他這樣貓捉老鼠下去了。

  少女紅唇輕抿著,明艷奪目的小臉也冷冰冰的,像天山上永遠不化的雪,尤其是那雙眼睛,平日笑得時候格外多情,仿佛能把人吸進去,此時卻因為不耐煩透出一些煩躁的情緒。

  這少有的一面倒是讓姬朝宗忍不住揚起長眉。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此時少有的這副表情反倒顯出她最鮮活的樣子,她今日穿著一身紅,現在艷麗的紅唇輕抿著,那兩隻本就吸引人的眼睛也好似藏了兩團火焰,姬朝宗從心底覺得她就該這樣肆意張揚,像剛才逗她堂妹時那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或是像現在這樣,看誰不高興就直接擺臉色,不用去管別人會怎麼想,怎麼做。

  全憑她心意。

  「不裝了?

  小騙子。」

  姬朝宗突然輕笑一聲,站直身子,沒再朝她那邊湊過去,還頗為紳士地後退一步,見她柳眉緊擰,一臉狐疑地看著他,悠哉道:「早這樣不就好了,既然不喜歡我,何必擺出那副小心惶恐的樣子?」

  「看著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如畫的眉眼,將那抹心動壓於心底,手負在身後,揚起薄唇彎著鳳目,似乎在想怎麼形容比較好,見顧攸寧一直蹙著眉看著他,惡劣又傲慢地笑道:「惹人嫌。」

  顧攸寧簡直要被這個混蛋氣死了。

  她小心惶恐是因為什麼?

  還不是想讓這位祖宗別生氣?

  要是她整日擺那副臭臉給他看,只怕他早就想其他法子來折騰她了……不過說開了也好,省得他真以為她是什麼好欺負的人,時不時過來撩撥幾句。

  她可不想陪他玩這種沒意思的遊戲。

  冷冷瞥他一眼,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想維持了,顧攸寧現在就想離開,離這個男人越遠越好,她總覺得每次碰到他都沒什麼好事……也沒同他打招呼,剛要轉身回長廊,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阿寧?」

  腳下步子猛地一頓。

  顧攸寧再次皺起眉,果然,碰到姬朝宗就沒好事。

  察覺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以及顧婉未掩驚訝的聲音,「世子,您,您怎麼也在這?」

  即使不回頭,顧攸寧都能猜到顧婉是個什麼反應,那張溫婉端莊的小臉肯定是震驚的,素指揉了揉疲憊的眉眼,她轉過身,正好瞧見顧婉呆站在原地,杏眸微睜,目光難以置信地一會看看她,一會看看姬朝宗,一副他們,亦或是她做了什麼對不起她事的模樣。

  餘光瞥了一眼姬朝宗,這位祖宗依舊風輕雲淡地站在那,既不看她,也不搭理顧婉。

  好像這一切都同他無關。

  顧攸寧煩得不行,但這種時候一句話不說也不好,便冷著小臉,沉著嗓音說道:「我正好路過這,碰到姬大人便隨口聊了幾句,我還有事,就不打擾大姐和姬大人說話了。」

  說完,她斂衽一禮,然後也沒等他們的回饋,徑直越過他們朝客房走去。

  顧婉看著她離開,目光又重新落在姬朝宗的身上,見他並未把目光落在顧攸寧的身上,稍稍鬆了口氣。

  除了山洞那日,這是她第一次離他那麼近,不是昏迷的他,而是清醒的他,心臟又忍不住撲通撲通跳動起來……想到顧攸寧剛才那番話,又想到剛才他們兩人站在一起時的模樣,她眼眸微閃,握著帕子的手也收緊了一些,臉上倒是沒有表露太多,反而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大人別介意,阿寧就是這樣的性子,沒有惡意。」

  這就是母親相中的人?

  姬朝宗揚起長眉,目光終於落在了她的身上,果然又是個不安分的……他長指仍負於身後,面上卻恢復成從前那副溫潤君子的模樣。

  聞言也只是溫聲問道:「你是?」

  顧婉臉上的笑在這一瞬間變得僵硬起來,若不是姬朝宗面上的表情是那樣的溫和,她還以為他這是要故意抹她的面子,怕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她連忙垂下眼睫,朝他問安,用溫柔到卑微的話同他說道:「世子恕罪,是小女疏忽了。」

  「小女是顧家長女,單名一個婉字。」

  「哦,」姬朝宗點點頭,又頗為客氣地問她,「有事嗎?」

  顧婉有一肚子的話要同他說,也想問問他剛才和顧攸寧究竟說了什麼,可她很清楚,像姬朝宗這樣的人,絕對不耐煩別人的管束,尤其如今他們還什麼身份都沒有……因此她仍保持著一個相對適合的距離,柔聲笑道:「我沒事,就是瞧見世子想來同您打個招呼。」

  姬朝宗對她這個反應倒還算滿意。

  雖然不安分,但還知道分寸……他來這原本只是懶得和那些人說話便想四處逛逛,看到顧攸寧是意外,後來逗她倒是一份樂趣,如今他的樂趣沒了,自然也沒有待下去的意思了。

  這會也懶得搭理顧婉,同人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顧小姐也早些回去吧。」

  說完也不等顧婉回應便收回眼帘,離開了這個地方。

  顧婉看著他離開的身影,眼中有著藏不住的痴迷,從前她只敢遠遠看著他,哪裡敢奢想別的?

  便是稍稍靠近一些些,都怕自己玷污了他的眼睛。

  可如今……

  她很快就能嫁給他了!

  從此以後,她就是他的妻子,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

  她能跟他同寢而眠,能跟他同桌而食,他們還會生兒育女。

  知道姬朝宗不喜歡她,如果沒有金台寺那件事,或許這個男人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世上有多少婚姻是從一開始就滿意對方的?

  大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她有足夠的自信,只要讓她嫁給姬朝宗,這個男人日後一定會對她刮目相看的。

  而現在——

  她要做的就是讓他滿意,思他所思,想他所想,讓他覺得她是一個安分體貼的女人。

  小道上已經瞧不見姬朝宗的身影了,而顧婉也終於捨得收回自己的目光,沒了姬朝宗在身邊,她的理智和冷靜也全都回歸了,想到剛才就在這,顧攸寧和他站在一起。

  遠遠望過來,兩人恍若一對璧人。

  握著帕子的手驟然又收緊,掐得皮肉也泛起了疼,可她卻沒有一絲要鬆開的意思,紅唇緊繃地抿成一條直線,那雙一貫溫和的眼眸更是湧現出惡毒的光芒。

  她決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她的親事!

  顧攸寧……

  她側頭朝客房的方向投去一眼,眼中恨意難掩,不能再讓她留在京城了。

  ……

  顧攸寧出來的時候,顧婉和姬朝宗都已經不見了,心裡稍稍鬆了口氣,步子繼續朝長廊那邊邁去,雖然顧婉也因為近來常登姬家的大門被眾貴女嫉恨,但她顯然比她會做人多了。

  等她回到長廊的時候,顧婉就和京平樂坐在一道,被一眾貴女包圍著。

  歡聲笑語的,好不熱鬧。

  顧攸寧雖然不喜歡顧婉的為人,但也是打心底佩服她,不管別人怎麼冷嘲熱諷,她總能完美地解決別人的惡意,最後反倒讓那些起初譏嘲她的人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不過也僅僅是佩服罷了。

  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學會顧婉的為人處世,頂多就是無視、不理會。

  看到她回來,長廊里的聲音又是一靜,畢竟是在別人家做客,也不好真的撕破臉面,見顧攸寧獨自一人坐在僻靜的角落,眾人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

  壽宴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顧攸寧跟著徐氏等人辭別蕭無瑕,許是因為忙碌了一日,老太太這會疲憊的不行,倒還記得握著她的手讓她有空過來玩。

  只是一會喊她「善善」,一會又喊她「表姐」。

  可見神智又變得糊塗了。

  顧攸寧心裡有些難受,也曉得她如今這個年紀,這樣是很正常的,便是什麼時候真的沒了也是喜喪,可她內心終究還是有些捨不得,從前待她好的那些長輩一個個都已經離開人世了,唯一一個還留著的,只怕不日也要沒了。

  出門的時候,她忍不住又朝身後看了一眼。

  看到老太太和人說話的時候,目光渙散,時不時還會認錯人,長睫微斂,面上也不由閃過一抹悲傷。

  「都要走了,還裝呢?」

  身邊傳來顧筠的聲音,少女挑起長眉,見她看過來也沒一點收斂,仍嗤道:「難不成你還真以為這位太夫人能庇護你不成?

  醒醒吧,別做夢了。」

  顧攸寧原不想搭理她,聽到這話,腳步倒是一頓,「顧筠。」

  她喊她。

  每次被她喊自己的名字,顧筠就覺得沒什麼好事,這次也是一樣,心裡一緊,偏偏還要嘴硬道:「幹什麼?」

  「你說我要是同西院那位提起你今日與我說得那些話,她會怎麼做?」

  眼見顧筠小臉發白,她神情淡淡,語調也沒什麼起伏,「想必二叔也不會護著你吧。」

  「你,」

  顧筠似是不敢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你敢!」

  顧攸寧揚起長眉,「你覺得我敢不敢?」

  餘光瞥見身後又有其他客人出來,她也懶得和顧筠在這折騰,壓著嗓音說了一句,「你要對付顧婉是你的事,別總是扯上我。」

  「我懶得參與你們的鬥爭,也別來招惹我。」

  「要真惹急了我……」她一頓,不帶情緒的鳳目掃過顧筠蒼白的小臉,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你說我會做出什麼事?」

  說完,她就沒再搭理顧筠,徑直往外走去。

  留在後頭的顧筠看著她離開的身影,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本以為這些年顧攸寧被現實打壓地再也站不起來了,這才會旁人說什麼都不反駁,也是因此……顧筠才會想著攛掇顧攸寧讓她跟顧婉去斗去爭。

  可此時回想那番話,還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她突然就有些怕了。

  看來是她錯了。

  這個女人根本不是站不起來,而是在韜光養晦。

  不招惹她倒也沒事,可若真惹急了她,只怕誰都承擔不起那個後果!明明是大好春日,頭頂的陽光也還算暖和,可她卻愣是從這抹暖日下感受到了一抹凜冽的寒冷。

  等走到門口,顧攸寧等人都已經上車了。

  丫鬟萃玉正在門口等著她,見她姍姍來遲忙迎了過來,「姑娘,您怎麼那麼慢?」

  又見她小臉發白,神色不大好,急道:「您怎麼了?

  臉色這麼難看。」

  顧筠搖搖頭,沒說話,「……走吧。」

  上車的時候,她還看了一眼顧攸寧的馬車,怪不得姨娘讓她離顧攸寧遠些,別招惹她。

  先前她還不信。

  如今,她是信了。

  這個女人就跟從前一樣可怕,只是以前她是單刀直入,如今卻更有手段了,也更懂得謀劃了。

  ……

  馬車裡。

  顧攸寧許久沒出來參加宴會了,折騰了一天,還是挺累的。

  這會她就斜靠著馬車,一手撐著額頭輕輕揉著,嘴裡還吩咐道:「回頭到家,你尋個時間先去西院打聽下。」

  四喜知道這是要緊事,自然不敢遺忘,忙點了點頭。

  等到第二天,顧攸寧剛剛醒來,四喜就把打聽到的消息同她說了一遭,「奴婢去門房和西院打聽過了,這幾天並沒有什麼媒人上門,倒是二夫人給江蘇老家遞了幾封信。」

  她一邊把準備好的蜂蜜水遞給顧攸寧,一邊繼續說道:「今早奴婢路過門房的時候還瞧見翠荷拿著信出去,還囑咐門房快些送出去。」

  顧攸寧剛醒,這會也沒起來,披著頭髮靠坐在床上,聽到這話微微垂下眼睫,江蘇……那麼就是徐氏的老家。

  所以徐氏是打算把她嫁到徐家?

  若論背景,徐家倒也不差,畢竟當初能跟顧家定親,徐家自然也是有一定實力的。

  雖然算不上百年世家,但在江蘇一帶也算得是上好的門第了,徐家不僅從政也通商,徐家如今那位家主便是徐氏一母同胞的兄長,而徐家統共兩個兒子,大兒子從商,兩年前已經娶妻,娶得是書香世家的姑娘。

  至於次子徐元達,永昌九年高中二甲十三名,賜了進士出身,若論出身和背景倒也是個不錯的。

  如果徐氏想要她嫁進徐家,那麼也只有可能是這個徐元達了。

  「姑娘,二夫人難不成是想讓你嫁到江蘇去?」

  身邊四喜壓著嗓音問她。

  顧攸寧抿著唇,沒有立刻出聲,而是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還不清楚。」

  「如果是徐家那位二公子,倒也不差,去年他來家裡的時候,奴婢還看過,是個面容風流的郎君……」四喜嘀咕道,但想到徐氏的為人又不禁皺了眉,「可是二夫人會有這麼好心嗎?」

  顧攸寧也是這麼想的,雖然表面上,徐氏肯定不會讓旁人有可以攻擊的弱點和不足之處,可從她的本心而論,她真會給她尋一門夫君又好背景又好的親事?

  她怎麼覺得那麼不可能呢?

  柳眉微微蹙著,素指也輕點著錦被,半晌,她才開口,「先看看吧,江蘇離京城也不近,再說我的親事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定下來的。」

  又囑咐人一句,「你回頭也派人去江蘇打聽看看這位徐二公子。」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但有個充足的準備總是不錯的。

  四喜點了頭。

  顧攸寧也就沒再提這件事。

  ……

  後頭幾日,她仍待在屋子裡修畫,也沒去管外頭發生的那些事,倒是也沒人來吵她。

  可四喜是個閒不住的,這日吃飯的時候便揚著眉,神神秘秘地和她提了一嘴,「姑娘,您可知道顯國公府那位二公子出事了?」

  顧攸寧一愣,她停下吃飯的動作,抬了頭,「許安州?」

  「是。」

  四喜彎著眼眸笑道:「聽說是昨日吃花酒的時候被人抓了起來,現在就看押在京兆府的衙門裡,說是什麼之前強搶民女逼得人家懸樑自盡,鬧得動靜可大了……顯國公府現在全亂套了,聽說這一大清早,顯國公就跑到京兆府,也不知道究竟會怎麼處置。」

  顧攸寧倒是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

  不過許安州做出這樣的事,她是一點都不意外,那人就是個混帳,從前就愛往她跟前跑,每次看著她的眼神都下流至極,就算現在想起,她都忍不住噁心想吐。

  「希望能嚴懲吧。」

  也省得這樣的混帳再去糟蹋其他的姑娘。

  不過心裡總歸是有些奇怪的,許安州做這樣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從前也沒見別人動他,如今是招惹了誰才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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