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相的接近


  第46章 真相的接近

  夜裡。

  顧家。

  從郊外回來後,徐元達就一直悶悶不樂,甚至連晚飯都沒去西院吃,徐氏一向關心自己這個侄子,免不了派人過來慰問了一番,可徐元達又豈會把這樣丟人的事同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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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回了句「無事」,又請人回傳「姑姑不必擔心」,便又獨自一人坐在院子裡自斟自飲起來。

  這夜顧修文另有赴約,還未歸家,顧嘉平更是從郊外回來後就又跑了出去,這偌大的外院倒是只剩他一個正經主子。

  月朗星稀,晚風徐徐。

  徐元達的旁邊就是一片池塘,栽滿了荷花,現在那股子荷香正由晚風徐徐送來,味道不膩,甚至帶著些清爽,只是他心煩意亂,又豈會因這股香氣靜了心,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更是難掩暴躁,只當是不聽話的小廝又進來了,頭也不回,沉聲斥道:「出去!」

  腳步聲一頓,只是很快就又響了起來。

  甚至越來越近。

  徐元達今日接連被人落了幾番面子,早已不復平日溫和模樣,如今見下人都敢不聽他的話,只覺怒火攻心,手裡的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擱,回頭朝身後看,還未看清人,張口便是一句, 「你是聾了還是瞎了,我讓你出去,你沒聽到嗎?」

  像是被人嚇到一般,來人面色蒼白,聲音也帶了一些倉惶,「表哥。」

  喝得有些雙目惺忪的徐元達聽到這聲倒是醒過神來,看著來人吃驚道:「大妹妹?

  怎麼是你?」

  又想到自己先前那副樣子,忙搖搖晃晃站起身,又搖了搖頭,把醉意衝散一些才同人致歉:「大妹妹,抱歉,我不是沖你發火。」

  「我……」

  「沒事,表哥,我明白的。」

  剛才還臉色蒼白的顧婉此時卻善解人意地搖搖頭,還露了個溫婉的笑,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母親見你夜裡沒去吃飯,問了小廚房,你也沒要吃的,怕表哥夜裡餓著便著我送了些吃的過來。」

  顧婉邊說邊朝人走去,把手裡的食盒放在桌上,又把裡頭的菜全都擺到桌上,這才看著桌子上和地上那堆酒壺擰了眉,「表哥今日是怎麼了?

  竟喝了這麼多酒。」

  徐元達已經重新回到石椅上了,聞言也只是搖頭,「沒事。」

  「是……」

  顧婉看著男人,猜測,「因為二妹妹嗎?」

  突然聽到這個稱呼,剛才還低著頭的徐元達當即就抬了頭,神情驚愕道:「你怎麼知道?」

  第一個念頭是以為顧攸寧說了什麼,可想到顧攸寧的脾性,以及這兩人的關係,又覺得不大可能。

  「在郊外的時候,我有碰到翰林院的柳大人和秦大人,他們……」顧婉看著徐元達的臉色有些不大好看,說起話來也是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

  徐元達一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當即臉色變得越發難看起來,手撐著桌子上,沉著嗓音問道:「他們說了什麼?」

  其實說什麼,他又豈會不知?

  他雖然剛入翰林不久,但因為有顧家和徐家這層關係在,處境自然比那些寒門出身的同僚要好上許多,剛進去不久就收到了上司的器重……那些人平日裡和他稱兄道弟,張口就是「徐大人」,其實私底下還不知道怎麼嫉恨他。

  就拿今日來說。

  他前腳才模稜兩可地說了自己和顧攸寧的關係,被旁人欽羨,哪想到顧攸寧下一刻就直接掃了他的臉面!

  想到今日午間那個情形,又看著顧婉這幅吞吞吐吐的樣子,徐元達心中那一把怒火又騰地升了起來,夾雜著不甘、怨憤,他一手緊握著桌角,一手抵在膝蓋上,低著頭,語氣是藏不住的憤懣,「她為什麼拒絕我?」

  「我都對她這樣好了,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徐元達對顧攸寧,除了年少時的驚艷還有男人的自滿。

  但凡是男人又豈會不喜歡美人?

  顧攸寧那張臉、那個身材,足以令人痴狂,今日郊外那麼多人,可誰有她惹眼?

  一想到旁人心心念念的神女日後就是他的女人,他豈會不驕傲自滿?

  更何況她如今又和那位名譽享天下的李成元先生搭上了關係,引得眾人艷羨,也越發讓他覺得無限膨脹。

  對他而言——

  顧攸寧遲早是他的女人,那麼她所擁有的的名聲,自然也是屬於他的。

  可現在這一切都被顧攸寧毀了!

  等明日他去翰林院,還不知要受到多少人的白眼嘲諷!

  徐元達打小活得順風順水,又因為是次子的緣故,不用像他的哥哥一樣去支撐家族,打小活得肆意,從小到大,還沒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

  如果說之前對顧攸寧喜歡之餘還有憐惜,那麼如今那番憐惜早就被憤怒所取代,他抵在膝蓋上的手攥得指骨都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低著頭的那張臉更是在夜裡呈現出詭異的神色。

  看起來像是憤怒到了極致。

  顧婉看著這樣的徐元達倒是一點都不害怕,只有越憤怒越生氣才好啊。

  晚風拍打樹枝,發出悉悉率率的聲音,頭頂照明用的燈籠也被風吹得四處亂晃,她整個人隱於黑暗之中,自然無人能瞧見她面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表哥別怪阿寧,」顧婉嘆道:「她……」

  似是想幫人解釋,可嘴巴動了好幾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徐元達本就處於暴怒之中,哪裡聽得這些話?

  也不顧從前的好名聲,陰沉著一張臉去看顧婉,「她什麼?

  她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她自己不知道嗎?

  我肯娶她,那是她天大的福氣!」

  「她倒好……」

  他此時早已不記得早在很久以前,顧攸寧就已經明明白白拒絕了他,是他一廂情願,還覺得別人慾拒還迎。

  他只知道現在他丟了人,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顧攸寧!

  先前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憤懣。

  他完全沒發現自己現在說出來的話有多惡毒,「一個沒爹沒娘的孤女,還有那麼個拖油瓶弟弟,現如今除了我,還有誰肯娶她!」

  夜色照映出他陰沉扭曲的臉,徐元達緊咬著牙,重重一拍桌子,「不行!」

  「這事不能就這樣算了!」

  他骨子裡的惡劣其實一直都在,只是平日掩藏的好,此時卻懶得再藏,「我想要的女人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罰酒,就休怪我不客氣!」

  顧婉一聽這話就輕輕擰了眉,「表哥想做什麼?」

  徐元達本不欲同她說,但想到自己如今孤立無援,又沒人可以幫襯,不由動了心思,突然放緩語氣和人說道:「表妹,你幫幫我,我一定要娶顧攸寧。」

  之前是因為驚艷加喜歡,如今卻是不想丟這個人,只有娶了顧攸寧才能抵消那些人的冷嘲熱諷!

  才能讓旁人知曉他沒有輸!

  顧婉柳眉微蹙,「表哥……」

  可她還沒說完就聽徐元達說道:「阿婉,幾個妹妹里,我同你的關係是最好的,從前你來江蘇,每次都是我帶你出去玩,現在因為顧攸寧,我的臉面都要丟盡了,你不能看著我被旁人嘲笑!」

  生怕她不同意,他握著顧婉的胳膊,懇切道:「這不僅僅是我的臉面,還有徐家的,阿婉,你總不希望日後旁人在外頭編排我們徐家吧。」

  「祖母和母親打小就疼你,你便是不為了我著想,也該為她們考慮一番。」

  「這……」

  顧婉抿著唇,眉眼似乎鬆動了一些。

  徐元達見此,更是不留餘力地攛動道:「我心裡雖然怪二妹妹這般無情,可你也知曉我從小就喜歡她,只要她嫁給我,我日後還是會好好待她的。」

  顧婉手握著帕子,似乎還在掙扎,最終還是在徐元達的注視下,鬆了口,「表哥想讓我怎麼幫你?」

  ……

  幾日後。

  步入七月,正是一年之中最熱的時候,酷暑夏日的,便是在太陽底下多走一陣都能汗流浹背,即使等到傍晚,太陽落下了,可空氣還是沉悶得很,根本沒法子在外頭正常呼吸。

  這日顧修文散值回來,倒是不顧酷暑炎夏,滿面笑容地去給徐氏請安的時候,順道帶過去一個好消息。

  過幾日,姬朝宗會來府里吃飯。

  原本徐氏等人都以為顧婉出了那檔子事,他們和姬家的關係自然是越走越遠,沒想到這陣子顧修文因為職務的關係倒是和姬朝宗慢慢熟悉起來,今日他原本只是出於禮貌隨口一請,哪想到姬朝宗思索一番,居然答應了。

  能和姬朝宗牽扯上關係,無論是對他還是對顧家都是有利的。

  徐氏聽顧修文說完,第一個反應便是放下茶盞,壓了聲,「難不成姬大人對阿婉……」話還沒說完就被顧修文擰著眉打斷了,「母親可千萬別再想這事了,妙儀和姬大人是絕不可能的,便是姬大人同意,姬家那兩位也絕不可能答應。」

  又道:「您可千萬別給妙儀什麼錯覺,省得她還對姬大人念念不忘,我看她這陣子好不容易好些,可別再折騰出其他事了。」

  徐氏一聽這話,心裡也後怕。

  她雖然覬覦姬家的地位,但比起那些榮華富貴,她更在意的還是自己的女兒……她可不想再讓自己的女兒變成之前那副樣子了,這會也跟著肅了臉,沉聲,「你放心,妙儀那邊,我會看住的。」

  顧修文聞言才舒展了緊擰的眉宇,想了想,又說了一句,「二妹那邊,母親平日還是多照看些。」

  突然聽他提起顧攸寧,徐氏當場就沉了臉,聲音也變得不大高興起來,「好端端的,你提她做什麼?」

  知道她心結在哪,顧修文輕輕嘆了口氣,也跟著放下手中的茶盞,溫聲寬慰道:「我知道母親心裡有怨言,可那說到底也是從前的事了,何況如今大伯母已經故去,您也該放下了。」

  他說完,看著徐氏依舊晦暗不明的神情又輕輕添了一句,「李先生德高望重,他如今如此看重二妹,只怕日後便是收她為徒也是有可能的。」

  徐氏心下一驚,張口便是否決,「怎麼可能!」

  「她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怎麼配做那李先生的徒弟?」

  可看著顧修文的神情,她這番話又有些說不下去了,紅唇輕抿了好一會,還是咬著牙不甘道:「罷了,我知道了,我日後待他們姐弟好些便是。」

  顧修文也知道母親對東院的成見,不是一日兩日就能消散的。

  如今能聽她鬆口已是不易,便也沒有強求,和人又說了幾句便先回去了。

  其實他心裡還有一樁事沒有同人說。

  他大約能猜到為什麼那位姬大人會答應他的邀請。

  那日在馬場上的舉動,旁人並未多想,可他結合之前在顧家看到的那一幕,卻還是有了猜測,再加上後來他私下還著人去打聽了一番,瑞王反悔的那日,姬朝宗曾登過瑞王府的大門。

  而後——

  瑞王府就多了兩個南陽來的美姬。

  黃昏將落。

  艷麗的晚霞在天邊逶迤開來,燦麗的顏色仿佛美人臉上的胭脂,顧修文就負著手站在庭院裡,他往東院的方向瞥了一眼,可也只是一眼,他便又收回目光往外院踏步而去。

  ……

  姬朝宗要來家中吃飯的事,自然沒能瞞過顧婉,她在夜裡就知道了。

  彼時她正沐浴完,靠在榻上握著本書,由侍棋替她擦拭著濕潤的頭髮,聽到母親院子裡小丫鬟的回話,她握著書的手一收,心臟也不受控制地一緊。

  撲通,撲通——

  就像是從前聽到他的名字時,產生的感受一般。

  帶著無盡的歡愉。

  可很快,隱秘的歡喜便被旁的情緒所取代,坐落在軟榻上的女子低著頭,抓著書本的細白手指恍如骷髏白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小丫鬟不明白是怎麼了,想偷偷掀起眼帘看一看,卻被侍棋揮退,「你先下去。」

  「……是。」

  等人走後,室內好像又恢復成原本的靜謐,侍棋有些不安地蹲在顧婉身後,連句話都不敢說,可顧婉卻沒有沉默許久,她在一瞬地沉寂後,沉著嗓音發了話,「明日讓四喜過來一趟。」

  侍棋眼皮微跳,看著眼前纖弱的身影,似是張口想說什麼,但想到姑娘近來的脾性還是低了頭,輕聲應道:「……是。」

  ……

  翌日。

  顧攸寧帶著半夏出門。

  東院離西院有些距離,加上顧攸寧也沒有特意要打聽的意思,自然不知道姬朝宗要登門的事。

  她今日是有事出門,不好讓不認識的人跟著,和半夏在街口下了馬車,佯裝要買東西讓車夫在這等著,而後便帶著半夏另包了一輛馬車往通貴巷去。

  通貴巷只是一處最普通不過的居住區,雖然名字取得好,但住在這裡的大多都是些下九流的人物。

  等到一間民宅前。

  戴著帷帽的顧攸寧由半夏扶著走下馬車,讓車夫在這候著,半夏上前敲門,並不是尋常的敲門,而是間歇地三下,再三下,門才被人從裡頭打開。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看著站在外面的主僕二人,沒有說話,而是讓開身子請她們進來,待把門關好後,連忙屈膝朝顧攸寧請安,低頭垂首,語氣也十分恭敬,「小姐。」

  「泰叔,你快起來。」

  顧攸寧的臉上也不復平日的那副冷淡模樣,親自彎腰把人扶人起來。

  等把人扶起來後,半夏適時說了一句,「泰叔,小姐不能在外面耽擱太久,咱們還是進去說話吧。」

  顧泰自然應允,請兩人往裡頭走,不大不小的一間民宅看著就不像是有人常待的樣子,院子裡雜草叢生,屋子裡也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大概是知道顧攸寧今日會來,茶倒是早就備好了。

  這會先給顧攸寧倒了一盞茶,而後順著她的意思坐在了椅子上。

  顧攸寧一向不喜歡喝茶,更何況今日是有事要問,哪會把時間浪費在別的地方?

  等人入座後便直言問道:「泰叔昨日著人送來的信里說有事發現,是不是……」

  她一頓,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有些啞了,「查到了什麼?」

  面上的表情是藏不住的急切,就連覆在膝蓋上的一雙手也用力握著,力氣大的連骨節都露出來了,可她卻好似沒有感覺到疼痛一般。

  顧泰也沒有隱瞞,「屬下這次沿著寧陽關又走了一圈,還是沒有大少爺的蹤跡。」

  聽到這個——

  顧攸寧臉上的神情微頓,這樣的話她這三年已經聽過無數次了,可每回聽到,她還是忍不住傷心難受,有時候她也會想,是不是哥哥真的已經離世了?

  那次戰火那麼嚴重,或許哥哥也跟父親一樣死在寧陽關外了。

  可是……

  她覆在膝蓋上的手忍不住微微曲起,尖銳的指甲用力壓著腿上的皮肉,好似不知道疼痛一般。

  她就是不信。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見不到哥哥的屍體,她就會一直找下去!

  一直,一直……

  找下去!

  顧泰知道她心裡難受,可他嘴笨也不知道該怎麼寬慰,只好說起另一事,「但屬下這次有其他的收穫。」

  果然,顧攸寧聽到這話便顧不得再傷心下去,忙抬了臉問道:「什麼?」

  顧泰問她,「小姐可還記得從前將軍身邊的副將?」

  顧攸寧想了想,開口,「魏慶武?」

  「是。」

  顧泰點頭,臉色沉了一些,「當初魏慶武和將軍一起戰死沙場,他的家人鬧得最厲害,夫人甚至還被他們推搡過。」

  這些事,顧攸寧自然記得。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以為父親是逆犯,甚至以為寧陽關大戰烏恆,是他自己知道事情敗露不敢回京,索性戰敗烏恆,帶著長勝軍長眠於寧陽關外。

  事情傳到京城的時候,長勝軍的家屬們頓時就鬧了起來,全不顧事情真相如何,直接鬧到了顧家。

  他們完全不顧母親的解釋,就像瘋了一樣來聲討他們。

  而其中鬧得最厲害的便是那位魏將軍的夫人。

  魏慶武算得上是父親一手提拔上來的人,他原本不過是鄉野農戶的兒子,大字不識一個,只有一身蠻力,因緣巧合救了父親,後來便追隨在父親身邊。

  此後兩人一同征戰。

  他是個拼命的,很快就被父親提拔到了副將軍的位置,算是父親的親信。

  而他的夫人文香蘭從前更是時常來家裡,陪母親聊天解乏,知道她喜甜,每次還會帶來不少自己做的糕點。

  那個時候,她喚她「文姨」。

  後來文香蘭攛嗦旁人一道來鬧的時候,她恨過她。

  她不明白人為什麼可以變得那麼快,前幾日還抱著她說「我們阿寧真是越來越好看」的婦人轉頭就能厲聲斥罵他們,可母親和她說,不要去怪他們,他們也只是被悲傷蒙蔽了眼睛。

  等他們想通了就好了。

  可還沒有等他們想通,母親卻死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顧攸寧的目光渙散了許久才恢復了原本的光亮,到底是長大了,從前想起就激動難忍的事,如今也只是在心間泛起一點點漣漪,她重新掀起眼帘看著面前的中年男子。

  問他,「魏家不是幾年前就已經搬離了京城?

  他們家有什麼問題嗎?」

  「屬下查到魏家人如今在寧陽定居,而且……」顧泰聲音一沉,放在桌上的手也跟著一緊,「魏慶武的胞妹魏初蕊如今還成了寧王的姬妾。」

  顧攸寧一怔,「寧王?」

  當今天子除了嫡出的太子蕭成君之外,如今還活在世上的一共還有三位皇子,二皇子蕭成則,莊妃之子,九皇子蕭成敏,繼後秦昭華所生,還有便是那位寧王蕭成獻,雖征戰勇猛卻因為出身不高,在父親死後便被當今陛下分派到寧陽駐守。

  寧陽關,魏家人,寧王……

  顧攸寧突然沉默下來,可顧泰的聲音卻還沒有間斷,「屬下覺得奇怪,所以特地去打聽了一番,發現這位魏初蕊居然還有個女兒,如今已有三歲。」

  顧攸寧眼皮微跳,三歲?

  那豈不是在父親還沒去世的時候,這位魏初蕊就已經和寧王在一起了?

  不,不對……她明明記得父親征戰寧陽的時候,那位位魏初蕊還未出嫁!

  母親還想替她張羅婚事……

  她心下隱約有了點頭緒。

  顧泰雖只是護衛,往日不曾上過戰場,但畢竟跟著顧廷軒那麼多年,耳濡目染又豈會什麼都不知道?

  這會他便沉聲說道:「以烏恆的兵力,絕不可能戰勝將軍帶領的長勝軍,而長勝軍跟隨將軍這麼多年,更不會輕易被小人挑唆。」

  「除非……」

  「除非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長勝軍里出了叛徒。」

  顧攸寧接過話。

  「是。」

  顧泰應道:「寧王從前在幾個皇子裡是最不起色的,可寧陽關一役後,他卻率先被陛下封了王還賜了封地,如今在朝中風頭無二。」

  「小姐……」

  顧攸寧沒有出聲,她的臉在日光的沐浴下,一點情緒都沒露,四平八穩地好似根本沒聽到那些話,可她覆在膝蓋上,那雙無人瞧見的手卻早已經被她攥出了血肉。

  血順著手指一點點往下墜,很快就在地上洇成了一小灘血跡。

  半夏自然瞧見了,臉色一變,剛要動身,就聽顧攸寧開了口,「我知道了。」

  「時間差不多了。」

  她把受傷的手藏了起來,站起身,道:「我該回去了。」

  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顧泰心裡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說,送她出門的時候,倒是低聲勸了一句,「如今寧王位高權重,勢力不淺,以我們現在的能力想調查他無疑是以卵擊石,小姐……」他擰著眉,雖然心中怨憤不平,但還是勸道:「您千萬要小心,切莫輕舉妄動。」

  「如今將軍留在世上的血脈也只有您和小少爺了。」

  知道她的脾性,顧泰又道:「您便是不為自己著想,也該想想小少爺。」

  話落見顧攸寧神色微動,還想再勸便聽少女說道:「我知道的,泰叔放心,我不會輕舉妄動的。」

  又和人說,「哥哥的事還得拜託你。」

  顧泰小時候被顧九非撿到養在家中和顧廷軒一起長大,後來便成了他的護衛。

  他孑然一身,無妻無子,此生唯一的目標便是查清三年前的真相以及找到顧天和的蹤跡……不管是生是死,總得有個答案。

  「您放心,屬下休息幾日便繼續去查。」

  顧攸寧謝過他又留了一筆銀錢才登上馬車,一路主僕二人皆無人說話,半夏替她包紮傷口,直到換了馬車快回到顧家的時候,車簾掀起,顧攸寧看著巷子裡的四喜和一個青衣男子,無情無緒地那張臉終於有了些微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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