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甘之如飴


  第59章 甘之如飴

  都察院今日是真的一點都不太平。

  從前看似十分好說話的姬朝宗姬大人,今日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連著訓斥了好幾人,一會是這個公文寫得太詳細廢話一大筐還沒重點,一會是那個公文寫得太簡單根本不知道在說什麼,要麼就是之前的案子沒整理……諸如此類,一干下屬戰戰兢兢,從前歡聲笑語的一個地方,今天卻連個人聲都沒有。

  就連走路也是特意放輕了腳步,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惹來一頓罵。

  這個情況——

  直到京景明過來也沒結束。

  京景明今日過來,明著是來和姬朝宗商討案子,實則兩人是打算把顧廷軒之前的卷宗再重新翻看一遍,看看能不能再找出點蛛絲馬跡,這事到底還沒公之於眾,兩人未免打草驚蛇,一直是避著人在私下討論。

  眼見都察院今日靜悄悄的,一個個都繃著臉,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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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景明挑了挑眉。

  來迎他的小吏瞧見他來忙上前幾步,拱手行禮,客氣道:「京大人,姬大人已經在裡頭等您了。」

  「嗯。」

  京景明點點頭,邊走邊拿手裡握著的那道公文輕輕拍著自己寬大的袖子,嘴裡笑問道:「今天是怎麼了,一個個都不說話,事情沒做好挨訓了?」

  從前都察院可是幾個官衙中最熱鬧的地方,如今嚴大人不管事,管事的姬朝宗一向秉持著「我交待的事,只要你處理好了,其餘時間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因為這個原因,不知道有多少人擠破腦袋想進都察院。

  沒想到從前熱熱鬧鬧的一個地,今天竟鴉雀無聲。

  那小吏聞言,似是猶豫了許久,掂量著京景明和姬朝宗的關係才敢小聲透露一句,「今天姬大人不知道怎麼了,一大清早臉色就不對勁,還發作了好幾個人。」

  「哦?」

  京景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心裡大約也猜到一些,能讓姬朝宗變成這幅樣子的估計也只有那位了,可昨兒個不還高高興興,一副急著散值要回去見人的樣子,怎麼才一晚上的功夫又折騰起來了?

  心裡想著這事,嘴上倒是一個字也沒說。

  不等小吏通傳,他就徑直推開門,瞧見裡頭端坐的男人沉著一張臉看過來,瞧見是他又抿著唇低下頭,繼續翻看起手裡的公文。

  「你先下去吧。」

  京景明溫聲同小吏說了一句。

  等人走後便自顧自進去,也不顧主位上的男人臉色有多難看,揚起一抹看戲的表情笑道:「怎麼,又跟你那小心肝吵架了?」

  姬朝宗聞言,握著公文的手頓時又收緊幾分,抬頭的時候,眼神如兩把刀子似的朝人砸去,聲音沉沉的,「不會說話就閉嘴。」

  京景明也不在意他的態度,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然後給自己倒了一盞茶,笑喝一口才看著人,語氣閒適道:「你說說你這是何必呢?

  之前太子跟傅望月糾纏,你還笑話他許久,還說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因為女人變成那副樣子。」

  「如今呢?」

  說到這,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一些,手裡那盞茶也喝不下去了。

  他其實還是不贊同姬朝宗查這個案子,這事牽扯的人太多,尤其如今寧王在朝中呼聲最高,安國公府一向不參與儲君之爭,這次牽涉進去,也不知聖上會怎麼想。

  姬朝宗又豈會不知道他考慮得那些事?

  他也知道如今的自己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這要換做半年前,甚至不需要這麼久,往前推幾個月就可以……他都不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被一個女人的情緒左右。

  他知道這樣不好,人只要有了軟肋就有了弱點,有了弊端,日後旁人再想針對他的時候,他也就不可能再像從前似的,無懈可擊了。

  可能怎麼辦呢?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即使同人置了那麼多次氣,可只要想到她的模樣,想到她在自己懷裡一點防備、戒心都沒有的樣子,還是會忍不住心軟。

  甘之如飴。

  這四個字,他如今是真的明白了。

  即使知道這事會帶來許多弊端和痛苦,卻還是心甘情願、一往無前。

  懶得和人說這些,他淡淡發話,「行了,讓你過來是查案,怎麼這麼多廢話?」

  京景明也知道自己說不動他,索性也就不再多言,拿起手裡的公文朝人走去,兩人就著之前那些卷宗討論起來,「顧廷軒這案子,除了謀逆的龍袍和信件,最奇怪的還是長勝軍居然會大敗烏恆。」

  這也是姬朝宗的疑惑之處。

  烏恆不過是個小國,縱使這些年兵馬強健,可比起有豐富作戰經驗的顧廷軒和長勝軍而言,實在不值一提,偏偏就是這樣的小國居然打敗了長勝軍,讓這支大周最厲害的軍隊無一生還。

  長指輕敲案幾,姬朝宗沉默許久,看向京景明,「你是打算從寧陽關一役著手?」

  京景明點頭,「如今我們既然沒有辦法從這些信件著手,倒不如想法子找到三年前參與此戰役的人。」

  長勝軍無一生還,他們自然沒有這通天的本事,可烏恆國不是還有人嗎?

  找到從前參與過這次戰役的人,還原當初的景象,有些事也就不會一頭霧水了。

  說來也奇怪。

  自從寧王駐守寧陽關後,烏恆便沒再搗亂,眾人都以為是寧王威名在外,讓烏恆有所忌憚,不敢再犯,這個情況也奠定了寧王如今成為大周儲君的最佳人選。

  姬朝宗聞言,沉默許久後開口,「我記得三年前,烏恆故去那位國君中意的是那位二皇子。」

  可自從寧陽關一役後,那位烏恆國君突然去世,並未留下任何遺詔,最後是烏恆子民推舉了那位打敗長勝軍的大皇子成為新一任國君。

  「看來……」

  姬朝宗一頓,沉聲,「是該會會那位二皇子了。」

  「你可得想好了,這事你要是真的開始做了,便沒有後悔的餘地了……」京景明還是提點了一句,「龍椅上的那位雖然是你的親舅舅,可他畢竟還是大周的天子。」

  「而且論親疏遠近,寧王還是他的兒子。」

  姬朝宗把先前整理的卷宗一合,聞言,也未抬頭,只道:「我做這些也不全是為了顧攸寧。」

  京景明挑眉。

  「之前我去東宮,太子和我說了一句話。」

  姬朝宗邊說邊回頭往身後看,那裡高懸一塊「正大光明」的牌匾,「他說這天下,即使他不要,也不能交到這樣的人手中。」

  「倘若寧王當真狼子野心,為一己私慾讓千萬將士戰死沙場,這樣的人……」他重新回頭,朝京景明看去,「你覺得等他登基,這大周又將是一副什麼景象?」

  京景明看著他沉默許久,終於什麼都沒再說。

  他拿起公文站起身,「行了,我知道了,正好我有個通烏恆話的幕僚,回頭你若需要,我便把他借給你。」

  姬朝宗點頭:「謝了。」

  京景明扯唇,並未理會他這一聲謝,「到飯點了,一起去吃一頓?」

  姬朝宗大概是餓過頭了,這會不想,也沒興致吃飯,剛剛處理公務的時候,他還能暫時忘記那些不痛快,如今忙好了,心情自然又變得不大好了。

  剛要拒絕就聽到外頭傳來杜仲的聲音。

  「進來。」

  他開口。

  門被人從外頭推開,杜仲滿面笑容地走了進來,看到京景明也在,笑著和人打招呼,「京大人。」

  然後又朝姬朝宗看過去,「主子,夫人派扶風給您送了午膳過來。」

  姬朝宗原本正在整理文檔,聞言,手上動作一頓,似不敢相信,他凝滯了有一瞬才掀起眼帘朝人看去。

  杜仲已經自顧自布置起午膳了,兩菜一面,干煸四季豆、蒜苗炒肉,還有一盤涼麵,香氣濃郁,看著便讓人胃口大開,他一邊布置一邊報著菜名,嘴裡還特地說了一句,「這可是夫人親自準備的,完全沒有假手於人。」

  知道兩人今早又鬧了一頓,雖然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不過現在夫人肯低頭了,主子這氣也該消了。

  「主子,」

  杜仲把碗筷擺好,轉頭問姬朝宗,「您嘗嘗看?」

  姬朝宗這會也反應過來了,他僵硬了一早上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溫和起來,眉眼舒展了,緊繃著的薄唇也微微翹了起來,偏偏還要嘴硬,假裝不在意的樣子,一邊收拾桌子上的公文一邊撇嘴道:「難不成都察院還能虧待我不成?

  巴巴送了午膳過來,也不問問我需不需要。」

  杜仲看著他這幅口是心非的樣子,連話都不想說了。

  京景明也覺得姬朝宗這人如今是越來越像小孩了,有心想鬧他一次,不等杜仲開口,就撩起衣袍坐了下來,笑眯眯道:「正好我餓了,你們主子不需要,那就便宜我了。」

  他說著就要去拿筷子,手還沒碰到就見剛才還一臉不在意的男子突然站了起來,「誰說我不需要!」

  素有高嶺之花之稱的姬朝宗一點都不在意如今門還開著,自己這番形象很有可能會被別人瞧見,他急吼吼過來,直接奪過碗筷坐到京景明對面的椅子上吃了起來,狼吞虎咽似的,生怕吃得慢些就會被人搶走。

  等把幾道菜都嘗了一遍便開始趕人了,「沒多餘的碗筷,你自己出去吃吧。」

  嘖。

  京景明看著姬朝宗,又是好笑,又是好氣,「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姬留行還是個見色忘友的主?」

  合著他陪人弄了一早上,連口飯都沒得吃?

  也懶得同人計較,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外頭的時候,他突然停下步子,轉頭朝裡面看了一眼。

  屋中軒窗大開,姬朝宗端坐在椅子上,眉眼和臉上皆掛著笑,一點都不復早間那副隨時都會爆炸的樣子,他心中雖然為如今的姬朝宗感到擔憂,怕他日後受人桎梏,無法再像從前那般隨心所欲。

  可同時——

  他也為他感到高興。

  能有這樣一個人,喜她所喜,急她所急,因她情緒而產生喜怒哀樂,其實……也不一定是件壞事。

  畢竟如今的他看起來才更像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重新揚起嘴角笑了笑,京景明收回目光,提起步子往外走,走到外頭的時候正好瞧見一個小吏拿著一道公文,面露猶豫之色,一副想進去又怕挨人訓的樣子。

  「京大人。」

  小吏瞧見他忙拱手行禮。

  「嗯。」

  京景明看他一眼,「找姬朝宗?」

  「……是。」

  小吏猶豫道:「屬下有道公文需要姬大人批閱,但……」似乎覺得丟人,聲音也低了下去,「屬下已經去過三回了,大人都不滿意。」

  「去吧。」

  迎著小吏詫異的目光,京景明笑道:「這次,他一定滿意。」

  他說完便自顧自往外走。

  ……

  夜裡。

  時日已至八月。

  初秋的夜,天黑得要比從前早,就連晚間的風也透了些微涼,顧攸寧坐在廊下,手裡握著一串絡子,心思卻不在這上頭,目光更是時不時看向外頭……似乎是在等人過來。

  午間讓扶風送了午膳過去,怕打擾姬朝宗處理公務,她沒讓人久留,也就不知道姬朝宗滿不滿意,那口氣到底消了沒。

  半夏出來問她,「姑娘,嬤嬤問要不要給姬大人準備晚膳。」

  顧攸寧聞言,手裡的動作一頓,須臾才道:「……準備吧。」

  雖然她也不清楚那個男人會不會像早間說的,過來接她。

  「您跟他……」

  半夏猶豫了一會,還是蹲在人身邊,握著她的手,仰著頭,小聲問道:「吵架了嗎?」

  顧攸寧沉默了一瞬,半晌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其實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他們今天這樁事,說吵架應該也不算,畢竟吵架是兩個人的事,而她跟姬朝宗,完全是姬朝宗突然生了一場氣,她至今都鬧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單純就是因為她不肯生孩子?

  可她不生孩子,也是為他著想啊。

  他現在還未成婚,要是以後碰到中意的女子,要娶她為妻,這個多出來的孩子算什麼?

  雖說姬家家大業大,也不在乎多個庶子什麼的……但有這個必要嗎?

  他日後想要多少孩子沒有?

  何必留下這麼一個不明來路的孩子,而且他在外頭名聲一向很好,如今金屋藏嬌已然讓人詬病,若再來個來路不明的孩子,豈不是更加讓人議論紛紛?

  顧攸寧從前很少去想這些事。

  對她而言,除了賺錢照顧小滿,便是洗清父兄的冤屈,至於這些男女之事……她是根本連想都懶得去想,其他人這個年紀總歸是有一個希冀渴望的對象。

  比如顧婉、顧筠都愛慕過姬朝宗。

  可她卻連個希冀的對象都沒有,如今雖然和姬朝宗在一起了,兩人也經歷了許多,再親密的事也做過了……但她還是摸不透他的脾性也不明白他生氣的點,從前的理智冷靜在面對這些事的時候好像都成了無用的東西。

  她抬手揉了揉疲憊的眉心,只覺頭都疼了。

  半夏看著她這幅樣子也擔憂不已,剛要說話,就聽到外頭傳來敲門聲,主僕兩人聽到這個聲音,神色都怔了一下,又是兩下,顧攸寧才反應過來,她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邊往外頭走,邊頭也不回地說,「我去開門,你去和嬤嬤說一聲,讓她多加幾個菜。」

  「姑娘……」

  半夏喊她,可顧攸寧已經提步過去了。

  光影交織中,穿著紅衣的女子腳步很快,帶著幾分急切,半夏看著她離開的身影,輕輕皺了皺眉,想起當初姑娘說的那些話,她心中是真的擔憂起來……若是真有一日,姑娘和姬大人不得不分開,姑娘真能像她從前說得那樣,毫無牽掛的離開嗎?

  門被打開。

  姬朝宗一身官袍站在外頭。

  周遭人家雖緊閉門戶,不時卻能聽到隨風傳來的嬉笑聲,而廊下燈籠輕晃,並不算明亮的光透出姬朝宗的面容,不似白日那般生氣,是很平靜的面貌。

  點漆般的鳳眸,濃墨的長眉。

  得天獨厚的鼻樑下是帶著一些粉色的薄唇。

  他不僅擁有世人欽羨忌憚的身世,還有一張造物主偏愛的臉,無論什麼樣子都觸人心弦……這會看著門後的女子,見她神色微怔,男人倒是率先挑眉說了話,「怎麼,看傻了?」

  看著他如常的神色和語氣,顧攸寧那顆懸掛了一日的心倒是總算放了下來。

  「我還以為……」

  她握著手裡的門栓,看著他,聲音很輕,「你不會來了。」

  現在早就過了他散值的時辰,她先前是真的以為他今日不會來了。

  「我若不來,誰接你回家?」

  姬朝宗曲起手指彈了下她的腦門,見她吃痛捂住額頭,才又俯身看著她說道:「何況我答應過你的事,有哪件沒做到?」

  顧攸寧捂著額頭想了想,還……真的沒有。

  這個男人看著肆意不羈,處事說話也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一旦允諾開口,便一定會做到。

  不等顧攸寧再說,姬朝宗從她手裡拿過門栓,拋給身後的杜仲,自顧自攬著她往裡頭走,碰到她微涼的指尖時才又皺了眉,「手怎麼那麼涼?」

  又去碰她的臉,也是一片冰涼,不由沉了臉,「你在外頭等了多久?

  扶風還有你那個丫頭呢?

  也不知道勸著你些?」

  說完見她只知道看他,卻不說話。

  有些無奈地拿手掐了下她的臉頰,不重的力道只是讓人回神,見她剛才還有些渙散的雙眸重新聚攏光芒,又擰著眉道:「說話。」

  顧攸寧看著他,說出來的話卻與人詢問的截然不同,「姬朝宗,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姬朝宗一愣,他倒是沒想到顧攸寧竟然會對早間他的情緒一直耿耿於懷,至今還沒放下,看著她緊張的神情,他心下微動,再度開口的時候,聲音也變得溫和了許多,「不氣了。」

  「早上我也不是全氣你,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他重新牽著她的手往屋子裡走,寬厚的手掌牢牢包著她的手,身子也側偏著,正好替她擋住夜裡的寒風,「我不該對你這麼凶,也不該同你發火,我……」

  他只是害怕。

  怕她真的把這事當做一場交易,怕他泥足深陷,她還能輕輕鬆鬆說走就走,更怕她日後真的還會嫁給旁人,和其他人生兒育女。

  握著她的手突然一緊,聽人吃痛忙又鬆開,一邊揉著她的手指,一邊低聲說道:「我剛剛是去找譚大夫了,才會這麼晚過來。」

  顧攸寧一聽這話,倒是連手上的疼痛都顧不上了,停下步子,反握住他的手,緊張道:「你怎麼了?」

  姬朝宗看她這個反應,心裡的那一絲害怕和擔憂倒是也變得煙消雲散了,任她握著自己的手,低眉說道:「我去問他要了幾個不易懷孕的法子,還問他要了一盒藥。」

  「避子湯傷身體,你以後別再喝了。」

  「以後……」

  他看著她頓了頓,「我也會注意一些。」

  既然她現在不肯要孩子,也沒事,再說現在這個時機也確實不合適,還是先解決她父親的事吧。

  顧攸寧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詫異他竟然這麼快就想通了,雖然驚訝,但也沒說什麼……兩人就站在廊下,彼此對視著,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燈籠里打出來的光太過曖昧,她只覺得男人離她越來越近,而她竟然也忘記了躲開。

  就在兩人鼻尖都快相觸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顧承瑞的聲音,他剛剛溫習好書過來,嘴裡還高聲喊著,「阿姐,可以吃飯了嗎?」

  聽到這個聲音,顧攸寧回過神,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連忙鬆開姬朝宗的手,退後一步,應了一聲,「快了。」

  她的聲音急促,還透著一些心虛。

  後知後覺想到之前的動作,又怕人生氣,忙回頭去看他。

  姬朝宗倒是沒看她,只是不動聲色地理著身上的衣裳,而後看著從不遠處過來的顧承瑞,挑眉道:「小東西,你要喊我什麼?」

  顧承瑞一聽這個欠扁的聲音就知道是姬朝宗來了,本來還挺乖的一個人,這會又忍不住跟姬朝宗吵鬧起來,很快,院子裡就布滿了兩人的聲音,顧攸寧看著這幅樣子,鬆氣之餘,眉眼也忍不住舒展起來。

  要進屋的時候才聽到姬朝宗趁顧承瑞不注意的時候,咬著她的耳朵,壓著嗓音說了一句,「晚上再收拾你。」

  顧攸寧一聽這話,臉頓時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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