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顧泰回京
第73章 顧泰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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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就這麼點大,顧攸寧即使身處屋中也聽到了外頭傳來的打鬥聲,隱隱還聽到幾句熟悉的女聲,罵著「混帳、畜生」……她心下一驚,也顧不得披件衣裳,趿著鞋子就出去了。
正好瞧見傅望月朝姬朝宗擊去掌風。
傅望月這些年一直和將士為伍,偶爾還帶著兵剿過匪,縱使此時並未使用武器,但也不是花拳繡腿,姬朝宗又念著她是顧攸寧的表姐,只是一味躲避並未動招,很快就落了下風。
扶風先前被人叮囑過不敢動手,只能站在一旁干著急,倒是引來了一直在外頭蹲守的杜仲。
杜仲原本一直在拐角處待在馬車裡等著姬朝宗,並未瞧見傅望月的身影,是聽到打鬥聲才過來的,一進門就瞧見自家主子被人追著打,當即就變了臉,抽出身上的佩劍朝傅望月刺去。
察覺到身後傳來的勁風,傅望月神色微變,匆匆往旁邊一躲。
杜仲還想再刺,可還沒等他動手就被姬朝宗喝止了,「住手!」
顧攸寧這會也跑到跟前了,看了眼傅望月,又看了眼姬朝宗,確定姬朝宗並未受傷便握住傅望月的手,著急道:「表姐,你沒事吧?」
「沒事。」
傅望月安撫一聲,餘光瞥見不遠處站著的姬朝宗又冷下臉,握著顧攸寧的手,低著眉同她說,「你和我說,這個混蛋是不是欺負你了!」
看他熟門熟路的樣子,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而且——
她銳利的杏目朝站在一旁的扶風看去,這個丫頭應該是姬朝宗的人。
怪不得她這次見到阿寧,雖覺她身體纖弱不少,但身子卻長開許多,尤其是眉眼之間還多了一抹往日從未有過的媚色,原本以為她這是長大的緣故,可如今想想,只怕……想到那個可能,她的臉色越發陰沉,握著顧攸寧的手也多用了幾分力道,目光更是如刀子一般朝姬朝宗的方向砸去。
「你別怕,他若是欺負你,便是再位高權重,我也要同姬家、同聖上要個說法!」
她心中早就給姬朝宗定了罪。
只當是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姬朝宗見色心起,索性把阿寧占為己有還養在外頭。
從前便知他不似表面那般君子持重,但也未想他竟能如此無賴,尤其如今還把手伸到了阿寧身上,簡直是混帳至極!她氣得麵皮繃緊,全身發抖,似乎又忍不住想去揍她了。
顧攸寧自然察覺到她緊繃的胳膊,怕她再動手,忙道:「表姐,他沒欺負我。」
「阿寧!」
傅望月紅著眼眶,這會卻是因為生氣憤怒,還有心疼,「你別怕,我如今回來了,斷然不會讓人再欺負你。」
「表姐……」
顧攸寧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神色和聲音卻一直很平靜,她直視著傅望月的眼睛,「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性,我若不肯的事,沒有人能強迫我。
我和他在一起,是我……自願的。」
看著她突然驚變的臉色,顧攸寧垂下眼眸,又輕輕抿了下唇才和半夏說道:「你先扶表姐進去。」
傅望月這會早就被她說得那番話怔住了,縱使被半夏扶著進去也未發出一聲。
猶如一隻提線木偶。
顧攸寧目送著她進屋,這才走到姬朝宗的身邊,低聲問道:「你沒事吧?」
姬朝宗搖了搖頭。
傅望月雖然不是繡花枕頭,但那點招數,他還不至於放在心上,反倒是眼前這個小姑娘讓他擔心。
見她衣衫單薄,可見是急著出來的,他擰著眉解下披風披在她的身上。
顧攸寧抬手,「不用……」
可姬朝宗一向說一不二,怎麼會聽她的?
等把人牢牢裹住了,一點風都透不進去,這才放心,抬手替她把臉頰邊上粘著的幾根髮絲繞到耳後,低聲問她,「傅望月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顧攸寧原本想瞞,不過是怕表姐知曉後節外生枝。
可如今既然瞞不住了,那麼和人說清楚便是……見他長眉微蹙,知他擔心,便溫聲寬慰,「沒事,表姐一向疼我,我和她說清楚,她會理解的。」
姬朝宗不置可否,只看著她說道:「她若敢打你,你就……」
原是想同人說「你就和我說」,區區一個傅望月,他還不至於放在眼中,敢欺負他家姑娘,他自然不會放過她,可想到這丫頭同那姓傅的一向感情要好,抿了抿唇,最終還是落下一句,「你就把一切過錯都推給我,讓她來打我一頓消氣便是。」
也免得她難做。
身邊扶風和杜仲聽到這番話都驚得瞪大眼睛。
雖說知曉主子一向疼夫人,但也沒想到他私下竟能讓步到這種程度。
顧攸寧也有些不敢置信,半晌,驚愕的眼眸卻化作月牙般的模樣,抿嘴笑道:「表姐從不打我,也從不跟我置氣,而且……」她看著人,「這事原本就是我自願的。」
看著姬朝宗突然變得深邃的鳳目,她輕咳一聲,別過頭,開始趕人,「你先回去吧。」
知道她和傅望月必定有好一番話要說,也怕她在外頭待久了受涼,姬朝宗點了點頭也未說旁的,只是叮囑扶風,「照顧好夫人。」
而後便在她的目送下往外走去。
等人走後,扶風上前落下門栓,這才扶著顧攸寧回屋。
要進門的時候,顧攸寧便沒讓她再跟,只柔聲說道:「你先去歇息吧。」
知道這會跟著進去反而更加讓那位明樂郡主不喜,扶風遂也沒有拒絕,輕輕應了一聲,替人打了帘子目送她進屋,卻也未曾離開,仍站在外頭守著。
屋中半夏還跪在地上,而傅望月端坐在軟榻上,目光早就恢復原本的清明,看到顧攸寧近來,仍沉著一張臉,只和半夏吩咐,「你先下去。」
半夏卻未立刻退下,而是先看了眼顧攸寧,見她點頭,這才囁嚅一聲往外退去。
「表姐……」
顧攸寧剛要像往常一般,去挽她的胳膊。
傅望月卻沒讓她碰,只看著她,沒好氣道:「你這丫頭倒是忠心,我問了半天,她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又見她手懸在半空,一副可憐模樣,到底不忍,神色漸緩,聲音也軟了一些,「你跟姬朝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知你脾性絕不是貪慕虛榮之輩,又是最為厭惡那等獻媚奪寵的女子,難不成……」
想到信中她說過的譚大夫,微微蹙眉,「難不成是他姬朝宗拿譚大夫威脅你,讓你委身於他才肯救小滿?」
若是如此,這姬朝宗便更是小人無疑。
她明日照舊要同他去算帳!
顧攸寧搖頭,先給人續了一盞夜裡用的安神茶,這才開口,「並非如此。」
「那是……」
傅望月擰眉,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你是因為三年前的事?」
她自然不信阿寧會因為愛慕姬朝宗便委身於他。
雖說多年不見,可阿寧是什麼脾性,她還是知道的,縱使真的喜歡姬朝宗,她的驕傲和尊嚴也不可能讓她做旁人的外室。
除非是有她不得不這麼做的原因。
而對阿寧而言,除了小滿,也就三年前的那樁事讓她耿耿於懷了。
想到這,傅望月突然握住她的胳膊,沉聲,「你都查到了些什麼?」
顧攸寧看著她,似有猶豫,她其實並不希望表姐卷進這件事,她希望表姐參加完萬壽節就回襄陽過她的太平日子,京城裡的這些是非紛擾,都不要管。
可表姐這個脾性,若是她不知道也就罷了……
她沉默一瞬,到底還是同人說道:「我查到魏慶武的胞妹出事前就暗中跟了寧王。」
把當初泰叔查到的事同人說了一遭,「倘若魏家心裡沒鬼,為什麼明明早就暗中委身寧王卻不曾告知。」
「而且當初父兄出事,魏家也是鬧得最厲害的。」
傅望月臉色蒼白。
如果是寧王,倒也怪不得阿寧會委身姬朝宗要查一個真相了,當今世上,能撼動寧王位置的幾乎沒幾個人,旁人縱使查到和寧王有關,只怕也不敢和人作對。
也就姬朝宗敢這麼做。
只是——
她看著顧攸寧,眼中流露出一抹心疼,「你這樣做,可曾想過自己?」
知道她的意思,顧攸寧看著她說道:「表姐,我現在其實挺好的,姬朝宗他也沒你想像得那麼糟糕……」知道她對他抱有成見,她便把這大半年發生的事都同人說了一遭。
聽人說完,傅望月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阿寧,你……愛上他了?」
假如是今日之前,顧攸寧或許會毫不猶豫地反駁,可想到先前姬朝宗捧著糕點遞給她的模樣,她猶豫一瞬,低聲,「我不知道什麼是愛,可我想我這輩子都沒法忘記他了。」
她看著覆著白紗的軒窗,暖色燭火的照映下,隱約能瞧見倒映在上頭的橫斜樹影。
餘光能瞥見傅望月擔憂的眉眼。
顧攸寧輕輕一笑回過頭,「表姐,就算沒有碰到姬朝宗,我這輩子原本也是沒想過嫁人的,我也沒想那麼多,將來會怎麼樣,誰也說不清,我如今就想看今朝,看眼前。」
說完見她面色動容,眼眶也紅了起來。
笑了笑,顧攸寧歪靠到她肩上,挽著她的胳膊,「我沒事,真的。」
想起一事,又問她,「你今日不是說不來了嗎?
怎麼又突然回來了?」
傅望月聞言一啞,原本來時想同阿寧說的話經此一事卻有些說不大出了,她也笑笑,收起那些思緒,只撫著她的頭,溫聲道:「沒事,就是突然想你了。」
……
自從被傅望月發現之後。
姬朝宗自然就不再遮遮掩掩,翌日下朝便拿了一盒糕點過來,彼時,顧攸寧正在屋中作畫,傅望月待在院子裡和半夏挑揀桂花,看到不打一聲招呼就進來的姬朝宗,兩人都有些愣神。
「大人。」
還是半夏先反應過來,起身朝人行禮。
「嗯。」
姬朝宗點點頭,看一眼傅望月也沒說別的,只把手中糕點遞給人,「你家姑娘愛吃的桃花酥。」
桃花酥?
傅望月心下一動,她忽然記起昨天宮宴的時候碰到一個相熟的貴女說起從前的事,恰好便說起阿寧小時候喜歡吃桃花酥,那會,阿寧家裡還沒出事,她們可謂是宮中的常客,時不時便跟著家人進宮陪皇后說話。
那會阿寧最喜歡吃桃花酥,還同大伯母說想要那位楊御廚跟她回家去,最後被大伯母說了幾句,這才了了心思。
又想起昨天姬朝宗離席的時候,其他盤子都剩了不少,只有那碟子桃花酥一塊不剩,難不成?
等半夏接過糕點,她見姬朝宗也沒有要進去的意思,對他的敵意也就少了一些,見他轉身要走便喊住人,「等下。」
「嗯?」
姬朝宗回頭。
半夏看了一眼他們,還是打算先退下。
等她走後,傅望月看著男人,抬了抬下巴,「聊下?」
姬朝宗無可無不可,見她提步往一旁走,也就負手跟了上去,也沒走多遠,傅望月就停了下來,她一向直言直語,這會也沒跟人繞彎子,直接開口,「阿寧把你們的事和我說了,昨天是我誤會了你,抱歉。」
倒是有些詫異她居然會道歉,姬朝宗挑了挑眉,矜貴地吐出兩個字,「無事。」
「大伯的事,如果有用得著我的,你就儘管說。」
知道阿寧不想讓她管這事,她也未跟人提起,但大伯和大表兄的事,她不可能袖手旁觀。
見他點頭,傅望月便又說起自己最為看重,也是特意把人叫到一旁要說的事,「你是怎麼打算的?」
「什麼?」
「你跟阿寧。」
傅望月直言,「如果你只是抱著想跟她玩玩的心思,日後還要娶妻納妾,享那齊人之福,那等這事結束,我便會帶阿寧走,襄陽別的不說,但好兒郎卻不少,她若肯,我自會做主給她找一門好親事,她便是不肯,我也能養她一輩子。」
「所以……」
話還沒說完,就見眼前這個剛才還一臉無所謂的男人當場就變了臉,他沉著一張臉,額上青筋跳動,雙目如點漆一般,整個人就像一隻被激怒的獅子。
「你敢!」
認識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姬朝宗這幅樣子,縱使是傅望月也不禁嚇了一跳。
腳步往後一退,等反應過來也沉下臉。
到底不是來跟人吵架的,她忍著脾氣和人說道:「姬朝宗,我不是和你開玩笑,你本事是不小,但這天下也不是你一個人做主,我若真想帶她走,也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你應該也清楚阿寧的脾氣,她絕不可能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如果……」
「誰說我要娶別人了?」
姬朝宗打斷她的話,神色頗有些不耐煩。
傅望月一愣,「那你……」
姬朝宗垂眸看她一眼,似懶得解釋,但最終還是抿唇說了一句,「我不會娶別人,等這事結束,我自會和家中人說清楚,給她一個名分。」
他一向是不喜歡解釋的人。
今日若不是看在她是顧攸寧表姐的份上,又是因為顧攸寧的事才找上他,他根本連一個字都懶得說。
「表姐?」
是知道姬朝宗來了的顧攸寧找了出來。
雖說昨日已經和表姐說清楚了,但顧攸寧還是擔心表姐會跟姬朝宗打起來,所以一聽半夏說姬朝宗來了,她便匆匆放下自己的畫筆就出來了。
聽到顧攸寧的聲音,姬朝宗的臉色倒是緩和了一些。
他回過頭,看到她臉上的擔憂,哪裡會不清楚是因為什麼原因?
臉上的淡漠一掃而盡,嘴角微翹,聲音也十分溫柔,「在這。」
看到他安然無恙地站在這,顧攸寧輕輕鬆了口氣,可礙著傅望月還在,自是不好和人親近,只朝人點了點頭就走到了傅望月身邊,和人說,「快吃晚膳了。」
總算這丫頭還沒被姬朝宗沖昏頭腦,傅望月滿意地握住顧攸寧的手,「走吧。」
顧攸寧應了一聲好,剛想讓姬朝宗先回去,可看到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似乎是在責怪她連話都不肯和他說,聲音一頓,趕人的話就有些說不出來了,猶豫一番,她輕輕拉了拉傅望月的袖子,「表姐,今天菜多,不如……讓他一起吃吧。」
剛剛還有些高興的傅望月耳聽著這話,頓時就高興不起來了。
餘光掃見姬朝宗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更是氣得她想咬牙,但也不好拂阿寧的面子,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好在這之後,姬朝宗又忙了起來,這九里巷倒是也沒來過了。
而就在萬壽節將近的時候,一直遲遲沒有消息的顧泰也終於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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