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三年前的真相
第74章 三年前的真相
「什麼?
回來了?」
剛剛午睡醒來的顧攸寧從扶風口中得知這個消息,當即就坐不住了,撐著床榻就坐了起來,她剛醒,起來太快的後果就是頭暈眼花,被人扶住才沒摔倒。
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屬下也是剛得知,派出去的探子還沒到寧陽就發現了這位顧先生的身影。」
扶風一邊扶著她,一邊接過半夏端來的茶給人遞過去,嘴裡繼續說道:「探子見顧先生並未出事便也沒露面,只一路護送著人回來,前不久,顧先生已至京城,想必過會就會給您來信了。」
知道顧泰沒有出事,顧攸寧總算是鬆了口氣,她提心弔膽這麼久怕得就是泰叔出事,當初家中的舊人已所剩無幾,若是泰叔因為查這些事而殞命,那她真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那我洗漱一番就出門。」
說完見扶風神色略有些不對,顧攸寧動作一頓,又問,「還有什麼?」
「還有——」扶風壓著嗓音說道:「顧先生還帶了兩個人回來。」
顧攸寧一愣,「誰?」
扶風搖頭,「這個屬下不知,只知道是一個婦人和一個小孩。」
婦人小孩?
顧攸寧擰眉細想一會,心中便浮現出一個答案,未在這會多說,只吩咐人去準備馬車,果然如扶風所言,她剛洗漱完,就有人遞信過來了,落款正是通貴巷。
從她這邊到通貴巷並未花多少時間,怕泰叔起疑,顧攸寧也沒讓扶風跟著,只帶著半夏過去。
如往常那般叩了幾下,門就開了。
兩月未見的顧泰比上次見時還要滄桑,大概是一路急著回來,並未歇息好,他的神色看起來格外疲倦,可看到顧攸寧的身影,略顯老態的臉上還是立刻浮現了一抹慈和的笑,聲音也很溫和,「小姐。」
又看了眼外頭,忙讓開身子請人進來。
剛進去,顧攸寧就忍不住心中的擔心,著急問人,「泰叔,你沒事吧?」
半夏也在一旁說道:「您這次這麼久沒來信,姑娘都快擔心死了,生怕您在寧陽出事。」
顧泰笑著說,「沒事,原本到那的時候就想給您寫信,但屬下怕打草驚蛇就耽擱了。」
說完又肅了臉,沉下聲,「小姐,我把文香蘭和她的幼子帶過來了。」
早在先前扶風說起的時候,顧攸寧就猜到他們的身份了。
顧泰見她蹙眉,只當她是擔心有人發現,忙道:「您放心,屬下是趁兩人回家省親途中把他們擄來的,並未驚動寧王那邊,恐怕現在旁人還以為他們是回老家了。」
顧攸寧也卻了別的心思,低聲問道:「她可有說什麼?」
顧泰慚愧,「她嘴巴嚴得很,一路上一個字都不肯吐,屬下又怕他們路上太過鬧騰,沒敢對付他們,您若是想知道,屬下現在就去審問他們,我們有她的幼子在手裡,不怕她不說!」
「我去吧。」
顧攸寧沉默一會後開口。
「這……」
顧泰似有猶豫,「那文氏陰險狡詐,詭計多端,您……」可見她神色堅持,便也沒多言,只領著人過去,到門口的時候,顧攸寧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囑咐人,「泰叔,你把那孩子先抱出去。」
「是。」
顧泰領命進去,沒一會功夫,屋子裡就傳來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聲。
聽著那熟悉的聲音,顧攸寧的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見顧泰抱著啼哭不止的小孩出來,她也沒有什麼反應,只掃了一眼那孩子的臉便叮囑道:「您看好他。」
「是!」
顧泰應聲,他住得這個地方,左鄰右舍都沒人,但到底還是怕人聽見,他便捂著小孩的嘴巴和顧攸寧說道:「她若不肯說,您便讓半夏來找屬下。」
不見棺材不掉淚,他有的是法子折騰那文氏。
見她點頭也不多言,帶著孩子去了其他房間,顧攸寧目送著他離開,這才和半夏說道:「你待在外頭。」
「姑娘!」
半夏蹙眉,她可不放心姑娘和那樣的歹毒婦人待在一起。
顧攸寧笑著寬慰,「放心,泰叔說了把人綁著,何況文氏一個文弱婦人,縱使沒被綁,也不能對我如何。」
話說完也未理會半夏,直接推門進去。
屋中婦人還在叫喊,突然聽到一陣從遠及近的腳步聲,更是喝罵道:「顧泰,你個混帳東西,你要帶我兒子去哪裡!」
她被困在屋子最里處,手腳皆被綁著。
瞧見從外頭走來的人影,因為逆光的緣故,一時只能瞧見一個輪廓,可這個輪廓明顯不是顧泰的身影,她的聲音一頓,「你是誰?」
說話間,少女的身影已經從逆光處一步步朝她的方向走來,沒了光影疊合,她的模樣也就清晰地曝露在文香蘭的視野中。
女大十八變,幾年沒見,文香蘭沒有立刻認出顧攸寧的身影,只隱隱覺得有些熟悉,直到聽到一聲清淺的「文姨」,她的臉色猛地就變了,剛才兇狠的表情被驚愕所代替,聲音也帶了幾分顫。
「你……」
「你是顧攸寧?」
顧攸寧沒應,而是拿了一塊帕子掃過一方桌邊的圓凳,而後自顧自坐在那邊,神情閒適地倒了一盞水,指尖觸杯壁頗涼,她便沒喝,只把胳膊撐在桌子上,側頭去看文香蘭,「你從前喊我阿寧。」
沒想到幾年前明艷的少女竟然已經出落成這幅亭亭玉立的模樣,尤其是這個性子……
從前顧家二小姐最是任性莽撞,可眼前這個少女卻不顯一點山水,文香蘭不由心下一緊,好一會才勉強笑道:「阿寧,你這是想做什麼?
讓顧泰不遠千里把我們帶回來,你可知道這事若是傳出去,你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顧攸寧笑:「若是傳不出去呢?」
文香蘭一聽這話立刻就變了臉色,聲音也含了幾分驚懼,「你這是什麼意思!」
「路上泰叔應該問過你了,你也應該清楚我們帶你過來的意思……」顧攸寧沒有跟人拐彎抹角的意思,收了臉上的笑意,直截了當地說道:「咱們就直接開門見山說吧。」
看著文香蘭變化多端的臉色,顧攸寧直接問道:「三年前寧陽關一戰到底是怎麼回事?
魏慶武在其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還有寧王,他又做了什麼?」
聽她提及寧王的時候,文香蘭臉上的表情有一瞬地緊張。
但也只是一瞬,她便又重新笑了起來:「阿寧,什麼寧王,你到底在說什麼?
三年前的案子不都已經結束了,你父兄勾結……」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屋中就響起了一道清脆的破碎聲。
原先在桌上放著的那隻白瓷盞被顧攸寧砸在牆上又掉在地上,碎成一地破瓷片,而裡頭的涼水有大半落在文香蘭的身上,寒九月,文香蘭衣衫本就單薄,陡然被這盞涼水當頭一澆,凍得她直接尖叫出聲。
「姑娘,你沒事吧?」
外頭半夏有些緊張地詢問,又礙於顧攸寧先前的話不敢貿然進去,直到聽到屋中傳來兩字「沒事」,她才鬆了口氣,繼續回去站她的崗。
而屋中——
顧攸寧的臉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她沒有理會文香蘭凍得顫抖的身影,冷著嗓音說道:「文香蘭,你自己應該很清楚我在說什麼,如果不想讓你兒子出事,那麼想清楚再來回答我的話。」
「你要對阿輝做什麼!」
文香蘭心中驚恐萬分。
可看著顧攸寧年輕的面孔,想起當初她母女的脾性,她又覺得顧攸寧這只是在唬她,顧家二小姐雖然性子驕縱,但從前就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如今也不過是裝腔作勢罷了。
她臉上這番變化自然沒有逃過顧攸寧的眼睛,知道她在想什麼,顧攸寧也沒有動身,仍坐在椅子上看著她,說得卻是與先前那番話毫無關聯的一席話,「你可知道這些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
看著文香蘭怔楞的表情,她緩緩說道:「爹娘死後,家裡的奴僕一個個卷錢逃跑,為了小滿的病,我變賣了所有能變賣的東西,但還是好幾次差點失去他……」
把這些年的遭遇和人細細說了一遭,看著她變化多端的面容,顧攸寧卻還是先前那副表情,淡淡道:「我和你說這些,並不是來博取你的同情,而是想和你說,不要拿你從前的目光來看待現在的我,一個在逆境中為了討生活什麼都肯做的人,你以為我還會在乎那些所謂的良知嗎?」
似懶得再說這些,她擰了眉,不耐道:「我沒有什麼耐心,一刻鐘一根手指……就是不知道你那可憐的幼子能不能承受得起那樣的錐心之痛?」
「你!」
文香蘭這下是真的慌了。
就算被顧泰一路擄來,她都沒有那麼驚慌過,因為她知道顧泰把他們帶來就是有話想要問她,她若不說,他自然不敢對他們做什麼,可如今這個女孩,這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孩,卻讓她生出無端的恐懼。
短短几年的時光竟能讓一個人變化這麼大。
文香蘭看著不遠處比起從前更為明艷的少女,看著她點漆的雙目,終於信了她的話,若是她不說,到時間,她真的會收到阿輝的手指。
可是……
似乎知道她在猶豫什麼,顧攸寧又道:「你或許還不知道,現在朝中已經有人在重新追查寧陽關一役,你可以不說,但你和你兒子的命都會留在這。」
「文香蘭,」她的聲音很低,也很沉,「你應該清楚,這世上的事但凡做過就不可能真的一點痕跡都不留,我雖然需要你的答案,但也不是非你不可。」
文香蘭本就被她先前的話嚇到,此時聽到這番話更是連心臟都揪了起來,她被綁著的手緊緊抓在一起,小心詢問,「朝中真的有人在查?」
縱使未聽到顧攸寧的回答,可文香蘭的心中卻早就信了,若不是有十全的把握,顧攸寧不會是這個反應,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甚至能夠感受到窗外的光線都不似先前那般明亮了。
終於——
就在顧攸寧不耐要喊半夏的時候,文香蘭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懼,和人說道:「別,我說,我說!」
看著少女遞過來的眼神,她吞咽了下口水,而後才啞著嗓音說道:「當年寧陽關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魏慶武的確早就被寧王收買,當初寧陽關出事,或許是他在其中做了什麼手腳。」
「但具體做了什麼,我真的不知道!」
「魏慶武從來不會和我說這些。」
顧攸寧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又問,「你可有他們來往的證據?」
「寧王這人最是小心不過,怎麼可能會留下那些對他不利的證據,當初怕顧將軍和葉姐……」看著顧攸寧突然沉下去的臉,嘴裡未吐出的那個字到底還是被她重新吞了回去,改口道:「顧夫人起疑,甚至連初蕊也一直沒收到身邊,而是等事情都結束,去了寧陽才把人留在身邊。」
「但我知道當初顧家收出來的那些謀逆信並不是顧將軍所寫。」
不用文香蘭說,顧攸寧也知道那些信不可能是父親所寫,只是那上頭的字跡和父親一模一樣,就連一些之末細節都沒有端倪,即使是母親,當初看到那些信的時候也愣住了。
「你知道是誰寫的?」
顧攸寧問人。
文香蘭搖頭,見少女神色陰沉,恐她不信忙道:「我不知道是誰寫的,但這些信是從我們府中傳出去的,後來我私下也查探過府里有沒有會臨摹他人筆跡的人,但始終一無所獲。」
「對了——」
她似是想起一事,突然道:「就在那些信出現的那日,顧二爺曾來過我家。」
顧攸寧一愣,「二叔?」
文香蘭點頭,「對,不過當初魏慶武跟著顧將軍的時候就一直去顧家,和顧二爺的關係也不錯,我也不知道顧二爺那日過來只是單純聊天還是別的。」
若說最有可能瞞過眾人視線把那些信放在爹爹書房的,那必定是自己人最方便。
顧家守衛森嚴,更何況是書房這樣的重地……
可看文香蘭的意思,那些信不是二叔放的,而是魏慶武找人放的。
等下!
顧攸寧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七歲那年,曾撿到一幅字畫,那畫上所題的字和爹爹的筆跡一模一樣,那會她還以為是撿到了爹爹的畫,高高興興給人送過去,可爹爹只是短暫地怔忡後便撫著她的頭笑道:「這不是爹爹的,是你二叔的。」
「二叔?」
「是啊,你二叔的字便是我教的。」
「可是善善看過二叔的字,和這上面的不一樣啊。」
她還記得那會爹爹面上的表情似有些無奈,又有些悵然,「是啊,你二叔如今的字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
屋外陽光好似突然被烏雲遮住,本就不怎麼明亮的室內,此時更是昏暗地不行,文香蘭有些看不清顧攸寧臉上的表情,只看到她撐在桌子上的那隻手突然緊緊攥著。
白皙的手背上滿是青筋。
在這昏暗的室內,這抹雪白和青色給人帶來十分詭異的衝擊感。
文香蘭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是本能地有些害怕,她勉強壓著心中的驚懼和人說道:「顧小姐,我把我知道的都和你說了,當初是我豬油蒙心,但我也是沒辦法。」
「你能不能放過我和阿輝?
我們一定跑到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地方,絕對不會告訴別人!」
顧攸寧沒有回答她的話,她仍低著頭坐在椅子上,脊背卻不似先前那般挺直,而是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起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身後文香蘭見她離開,更是急得不行,「顧小姐,求求您放過我和阿輝吧!」
「顧小姐!」
門被打開又關上,裡頭的女聲也被隔在了屋子裡。
半夏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立刻回頭,看到顧攸寧臉上的蒼白,心驚地不行,連忙握住她的胳膊,緊張道:「姑娘,您怎麼了?
您的手怎麼這麼冷,臉色也這麼難看,文香蘭都和您說了什麼?」
顧泰聽到聲音也推門出來了,看到這幅模樣的顧攸寧也嚇了一跳,忙快走幾步到人跟前,擔憂道:「小姐,您沒事吧?」
聽到他的聲音,顧攸寧終於有些反應了。
渙散的目光重新聚攏,她突然抓住顧泰的胳膊,神情緊迫地問道:「泰叔,你記不記得二叔以前的字和爹爹一樣?」
「二爺?」
那力道有些重,就連顧泰也輕輕皺了眉,他忍著沒出聲,回答她的話,「二爺出生沒多久,老夫人就沒了,老太爺覺得這都是因為二爺的緣故對他便不怎麼搭理,是將軍一手照料二爺長大,可以說二爺的字畫都是將軍親自教的,若說字跡……」他想了想,「二爺從前的字跡的確和將軍差不多,就連屬下也分不清,只是後來二爺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請了一個先生學書法,再後來兩人的字便不一樣了。」
想起這些往事,他滄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
只是想到如今這個情況,又收起臉上的笑,疑惑道:「您怎麼突然問起這些了?
您剛剛不是在問文香蘭關於三年前的事嗎?」
看了一眼顧攸寧的神情,竟是比先前還要蒼白,他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神情微震,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小姐,您是懷疑……二爺?」
「……我不知道。」
顧攸寧暫時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若是以前,她是絕對不會懷疑二叔的,縱使爹爹和阿娘走後,二叔、二嬸都變得和從前不一樣,甚至有時候她也會懷疑是不是從前根本就沒有好好認識過他們,可即使如此,她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二叔會害爹爹。
可怎麼會這麼巧呢?
偏偏那些信出現在魏家的那日,二叔去了魏家,偏偏二叔的筆跡和爹爹一模一樣。
她搭在半夏胳膊上的手在顫抖,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啞聲說道:「泰叔,你先照顧好這對母子,別讓他們出事,二叔那邊,我會想法子去查的。」
顧泰這會早就不復從前的清明,是遲鈍了好久才應道:「……好。」
「姑娘,我們先回去吧。」
半夏擔心她的身體,見顧攸寧點頭便立刻和顧泰告辭,扶著人往外走去。
……
同一時間,都察院。
正在處理公務的姬朝宗也收到了杜仲送來的信,信上落款只有一個「烏」字,看到這個落款,他一貫平靜的臉色也終於有了一些變化。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