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重逢後的第五天(2)


  第103章 重逢後的第五天(2)

  姬朝宗現在煩得很,不僅僅是因為早間顧攸寧的那番話讓他不知所措,還有她之後的一系列舉動,也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自打和他說清楚之後,顧攸寧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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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甚至於昨日……但凡只要他陰著一張臉,亦或是聲音冷些,他身邊的這個女人就會默不作聲,或是隨他心意退出去,或是沉默地待在一旁。

  昨兒午間他為了避開人,亦或是避開自己的心思,便自己跟自己下棋,她開始還想和他一道下,後來發現他不願意也就什麼都沒說,只靜悄悄地坐在一旁。

  那會他能察覺出她的失落,即使掩蓋得再好,他也能瞧出來。

  可如今呢?

  即使看不到對面女子面上的模樣,也能從她微微揚高的聲音聽出她此時心情不錯。

  從前面對冷清的顧攸寧,他能死纏爛打,無所不用其極也要她跟他在一起,知道她面冷心軟,軟的硬的都上,再不濟時便撒撒嬌,她就拿他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後來面對小心翼翼、自願贖罪的顧攸寧,他也能冷著一張臉,把所有情緒隱藏,不讓她窺見自己的內心。

  左右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是兩人相處中主導情緒並且能掌控對方情緒的那個人。

  偏如今的顧攸寧,罵不聽,冷臉也不管用,不知道打哪裡學來死皮賴臉的招數,讓他又慪又氣,卻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要下棋嗎?」

  顧攸寧含著笑意的聲音在屋中響起,她沒有半點猶豫,笑道:「我陪你一道下。」

  邊說邊還伸手,要從他面前拿棋子,倒還記得問他,「你喜歡白子還是黑子呀?」

  不知道是清楚他不會開口,還是本來就這麼想的,顧攸寧直接拿了那裝著白子的棋簍,「唔,你以前就喜歡下黑子,那我拿白子吧。」

  「白子先下,我先下啦。」

  顧攸寧邊說邊把棋子落在棋盤上,還特別體貼的報了位置。

  姬朝宗沒有理她。

  握著黑子的男人俊臉緊繃,薄唇緊抿,太陽穴那邊的青筋這會正在突突直跳,不知道是想發作還是什麼,他張開嘴唇,那些冷言冷語想往人身上砸去,但想到白日無論自己說什麼做什麼,她都不肯走的模樣,甚至於因為知曉拿住了他的命脈,知道自己拿她沒辦法,索性變得肆無忌憚起來,半點沒有被他嚇到的意思,還越貼越近,反倒讓他變得慌亂無比。

  知道自己這會再說別的也是一樣的結果,姬朝宗握著棋子的手又收緊一些,最後直接把手裡的黑子砸進棋簍中,伴隨著清脆的撞擊聲響,他開口,聲音很冷,「不下了!」

  說著就直接坐起身。

  顧攸寧知道他還沒從過往中走出來,或是不相信她的那番話,或是不願意就這樣輕易低頭,左右還沒有要跟她和好的意思,她也沒想過自己說個一兩句話就能讓人回心轉意,若真這樣簡單,他們兩個人也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反正時間還長著,耗著唄。

  橫豎她現在已經想通了,也見證了他的情深,自然不會再傻乎乎地把自己困在那高高豎起的囹圄之中。

  這會見他不肯再下,哪裡會強迫?

  她原本就不喜歡下棋,把手裡那一把白子放進棋簍中,跟著站起身去扶人,笑盈盈問道:「你不想下棋就不下了,那你現在想做什麼?」

  「我給你念書?

  昨天那本還沒念完呢。」

  姬朝宗見她這番模樣更是煩不勝煩,若說是因為她的話和舉動,倒不如說自己心緒不靜,耳邊還環繞著顧攸寧早間說的那番話,無論他坐著站著,忙著空著,那些話都跟穿堂風似的無影無蹤地往他耳朵里鑽,讓他本來就不算平靜的心更是亂得不行。

  想掙脫她的手,想讓她出去,想自己一個人靜靜。

  可她好似已經看透若是讓他一個人待著,他不僅不會想通,反而更加會胡思亂想,不僅不肯走,還不願跟從前似的安安靜靜待在他身邊,而是用他從未見過的模樣陪著他,讓他縱使想逃也無處可逃。

  情緒已經積累到一定的時候了,偏偏就是拿她一點法子都沒有。

  姬朝宗咬著牙停下腳步,即使看不見也還是朝身邊看去,點漆且沒有光華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顧攸寧,薄唇微掀,輕嗤,「我去洗澡,你也要去嗎?」

  顧攸寧聞言,臉突然變得有些滾燙。

  她輕輕啊了一聲,鬆開手,「那我讓杜仲送水進來。」

  說著便往外頭去喊人。

  姬朝宗聽到遠去的腳步聲,本來急躁不安的心情倒是顯見地平緩了一些,他還真怕顧攸寧說「要去」,明明從前求之不得的事,如今也不知道是因為染了懼還是想到了什麼,竟讓他開始躲她。

  有時候他也在想,是不是因為從前無煤無聘要了她,才會讓她以為他不愛她?

  也是。

  她本就是名門貴女出身,若不是家裡出事,別說婚前和男人同床共枕,只怕就連牽手、私下見面這樣的事都不會去做,聘者為妻奔為妾,他們雖然不是私奔,但也的確是抹了她的臉面,抹了顧家的臉面。

  相處的那段時間。

  他雖然從來不曾和別的女子如何,但也的確沒真正安過她的心。

  她會這樣想也無可厚非。

  姬朝宗斂著眉,本來煩躁不耐的臉,此時也沾了一些茫然,只是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又重新收斂了面上的那股子茫然,握緊手,抿著唇,抬腳就往淨室的方向走去。

  他如今心緒還未做到真正平穩,大抵是還不肯相信她說得那番話,自然不願在這個時候見到顧攸寧。

  好在他現下也已習慣在黑夜中走路了。

  今日顧攸寧陪著他讓他在屋子裡走了幾圈,他又一貫聰明,早就把這些路記熟了,如今雖然還不能真正做到和能看見時一樣,但也不會像最初時摔倒了。

  顧攸寧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姬朝宗抬腳往淨室走,速度快得,她微微張開的紅唇還未喊出聲,那人就已經消失在眼前了。

  紅唇重新閉上,她也沒跟著進去。

  等杜仲抬了水進來,她才把他待會要換的衣裳放到了裡間,而後看著浴桶里那個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想看到她還是在閉目養神的姬朝宗說道:「衣服放好了,我出去等你,有事喊我。」

  雖然清楚這個男人不會說話,但她還是習慣性地說了這麼一句。

  等說完才打了帘子出去。

  姬朝宗聽到她離開的腳步聲,剛才閉著的眼睛終於還是睜開了,眼前仍是一片漆黑,而他不知在想什麼,面上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最後化作一聲綿長深遠的嘆息。

  等到姬朝宗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顧攸寧正在鋪床,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她忙走了過去,「洗完了?」

  說著便扶住了他的胳膊。

  姬朝宗沒甩開她的手,但也沒說話,走到床邊的時候摸到被褥才發現不對勁,他擰著眉,又往裡頭摸了摸,果然,還有一條。

  顧攸寧見他發現,自然沒有欺瞞,一邊給人倒暖胃的安神茶,一邊一點都不臊的撒嬌道:「姬朝宗,腳踏好冷,你予我一半的床吧。」

  她剛才趁著姬朝宗去洗澡的時候,細細想了下昨夜的事。

  早間姬朝宗那副模樣,她自然不會認為,也不敢認為是他抱她上去的,便以為是自己睡得昏迷不醒的時候爬上床的,可她剛才仔細打量了下腳踏和床的高度,她就算再厲害,也不至於在意識全無的時候自己翻上床,還把被子也都拿上去吧?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抱她上去的,至於那個人是誰,自然不用多說。

  想到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樣子,明明關心的不行,偏還要冷著一張臉來刺她幾句,好似這樣自己就不算低頭了,顧攸寧強忍著也難以抑制臉上的笑,好在這會他瞧不見,要不然真得羞憤交加,把她趕出去了。

  為了繼續維持她家姬大人的自尊和臉面。

  她索性直接上手,撒起嬌,「好不好嘛?

  我不會打擾你的,就占一點點位置,真的很冷哎,我昨天睡了那麼一會,現在還腰酸背痛呢。」

  聽她說起「這會還腰酸背痛」,姬朝宗的臉上無法抑制地閃過一抹關切。

  昨天就讓她躺了這麼一會就腰酸背痛了?

  怎麼那麼嬌弱?

  可想到她往日的嬌軟模樣,輕輕掐一下身上就能留下一大塊紅印,在那冰冷生硬的腳踏上躺下會腰酸背痛也不奇怪。

  「誰讓你自己要躺腳踏的?」

  冷著嗓子扯了這麼一句,但總覺得這話不像譏諷,反倒是關心更多一些,姬朝宗心中的羞惱壓過關切,直接扯過自己被人拉著的胳膊,頭也不回地冷聲一句,「睡得不舒服就去睡別的房間。」

  然後就自顧自躺到了自己的被窩,還特意背過身,不去理她。

  顧攸寧看著他這幅近乎落荒而逃的模樣,彎成月牙似的眼睛止不住又漾開一抹濃厚的笑意,她才不會去別的房間呢,也不說話,只是抬手替人掖好被子就往淨室走。

  姬朝宗不知道她要去做什麼。

  雖然背著身但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她的動靜,他現在六識和普通人差不多,只聽到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哪裡聽得出她是去什麼地方?

  還以為自己那番話真的把人氣走了,姬朝宗睜開眼睛,原本輕抿的薄唇此時已抿成了一條直線,握著被子的手也不自覺地握成拳頭,那沒有光華的眼睛此時更是漆黑一片,像是所有的希望都被人奪走,就連心裡也不由自主地閃過一抹失落。

  果然……

  她還是走了。

  可失落過後又是自嘲。

  不是他自己把人趕走的嗎?

  如今又有什麼好失落的?

  姬朝宗重新閉上眼睛,卻怎麼都睡不著,翻來覆去躺了好一會,直到那先前遠去的腳步聲又重新響了起來,他猛地睜開眼睛,而後……他聽見屋中燭火被人熄滅,而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停留在他的床邊。

  「睡了?」

  姬朝宗能感受到那人站在床邊,正彎腰低頭看著他。

  他緊閉著眼睛,喉嚨干啞,卻一個字都吐不出,只聽到一陣悉悉率率的聲音,很快身邊被子被人掀起,一個溫暖的身體朝他貼過來,所有的寒氣和孤寂在這一息之間驟然無存。

  他僵硬著身子,感受著她的依賴和親近。

  溫軟的聲音擦過他的耳畔,他聽她說,「姬朝宗,我好喜歡你呀。」

  女聲很輕,近似呢喃,像沉入睡眠之際最後的傾訴,縱使是在這寂靜無聲的深夜也很快飄散開去了,可姬朝宗聽得這番話,心臟止不住又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像是有重重的鼓槌在敲擊著自己的胸腔。

  一聲,一聲……

  敲得他的舌尖都有些發麻了。

  身邊擾他心緒的女人早已睡著,她像是趨溫的小獸,側著身子蜷著腿,即使身處睡夢中也在不住往他這邊靠,直到把臉貼在他的肩上,聞到那股子熟悉的沉水香味,這才滿意地安睡下來,不再亂動了。

  而姬朝宗卻因為她的靠近而僵硬著身子,看不見任何事物的鳳眸就這樣呆滯地看著床板的方向,直到身邊又傳來一聲很輕的呢喃。

  「……冷。」

  他才驟然清醒過來,伸出僵硬的胳膊,探了探隔壁的被窩,觸手一片冰涼,就連她的身體也是,這厚實的被褥不僅沒有溫暖她的身體,反而還帶走了她身上原本的熱度。

  姬朝宗擰著眉,知道她一向怕冷,從前就是穿再多,手腳都冷冰冰的,晚上他把人抱在懷裡得捂上好久,她才會熱些,這會倒也顧不得明日醒來會被她發現了,大不了……他輕輕抿了下唇,再裝作不知道好了。

  剛想把人抱到自己被窩。

  發覺自己的手也有些冰涼,姬朝宗又縮回手,放輕動作搓了好幾下,不敢放重聲音怕吵著她,等到手心逐漸熱了,他這才重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人抱進自己的被窩,用自己的身體去溫暖她冰涼的身子。

  顧攸寧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這一份溫暖,原本緊蹙的柳眉終於鬆開,她又朝人靠過去一些,帶著依賴和親近,輕聲喊道:「姬朝宗。」

  似夢似醒的呢喃讓姬朝宗的身子驟然又變得緊繃起來。

  不敢說話,更不敢動作。

  等察覺她的氣息均勻,並未有醒來的跡象,這才輕輕「嗯」了一聲,回應她,說話的時候,他也沒有鬆開她,一手攬著她,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在這凜凜冬日,在這寒風蕭蕭的夜裡,他用這樣的舉動安撫著她的不安。

  「睡吧。」

  他說。

  屋中驟然又變得安靜下來。

  姬朝宗卻沒有一絲睡意,仍抱著她睜著眼,他終究還是沒有辦法推開她,更加沒有辦法傷害她,即使來前想了那麼多,可真的見到了她,還是捨不得用那些法子對付她。

  他要的從來都是那個鮮活明亮的顧攸寧,而不是一個被他提著線的精緻木偶。

  他要她想笑時就笑,想哭時就哭,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

  姬朝宗一直都記得那年在書院,她高坐馬上,恣意笑著的模樣,驚艷了旁人,也驚艷了他,從此午夜夢回唯一能瞧清真容的身影皆是她。

  他曾不止一次可惜後來的她失去從前的笑顏,冷著一張臉,踽踽獨行的模樣。

  那還是他還沒有愛上她的時候。

  姬朝宗抿著唇,輕輕嘆了口氣,有時候他也會想,遇見顧攸寧到底是他的幸運還是不幸?

  沒有愛上顧攸寧之前,他是京城最有名望的青年世子、朱紫高官,如他所預想的一般,他的這一生,除去為權勢功名奮鬥,守護姬家百年名聲,其他的,他應該都不會放在心上,隨波逐流便是,到了相應的年紀,他會順從祖母和母親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無需什麼情意,只要不給他惹事就行,自然,他也會予她相應的權力和尊重,或許他還會娶幾個美妾,膝下應該也會有幾個兒女。

  然後在史書朝野留下一段名聲,供後人品談。

  愛上顧攸寧之後呢?

  姬朝宗突然朝身邊看了一眼,即使看不見,他也還是伸手輕輕撫過她的髮絲,沒有光華的眼睛有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柔和,愛上她之後,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他這樣怕麻煩的人為了她一次次打破自己的條規,替她收拾殘局、為她找尋清白,不顧這樣做會讓自己置身在如何險境。

  為了能娶她,他更是費盡心思,偏偏這個人還背著他跑到了萬里之地,讓他遍尋一年才找到。

  她是他的劫,他的孽。

  他被她擊碎驕傲,嘗盡酸苦,偏偏……他竟還心甘情願,希冀著他的佛,他的神女能再一次擁抱他,親近他,只要,別再丟下她。

  姬朝宗舌尖發苦,唇邊也泛出一個無奈的笑,可抱著她的雙臂卻仍是捨不得鬆開。

  他從出生就備受期待。

  因為期待,縱使身份高崇,許多想做的事卻不能做,族中長輩會用一堆道理、規矩,或哄或勸或拿祖宗條規管束他,他甚至沒有夥伴,丫鬟、小廝皆是奴僕,因為是奴僕,所以不能自降身份和他們玩鬧,但凡他和誰玩得好一些,隔日他身邊照顧的人就會被全部換洗一通,有錯重責,無錯亦要連坐,就連族中兄弟也不願同他玩耍,他們對他也畏懼,還有羨慕和……嫉妒。

  當然也有那等子愛做表面功夫的。

  或是有所圖。

  姬朝宗還記得自己七歲那年,有個玩得不錯的堂兄弟,他那會半年住南陽,半年住京城,他在京城一直記著他這個兄弟,每次回南陽都會給他拿一堆自己喜歡的東西,年幼時的姬朝宗滿心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送給他,可當他捧著那些東西出現,正滿心想著他會有多高興的時候,卻聽他和別人說道:「他要來就來,關我什麼事?」

  「什麼和他要好,我才不喜歡他,要不是我爹說他是下一任族長,要我跟他交好,我連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哦,你說那些東西,切,那些垃圾,也就他拿著當做寶貝,我早就賞人了,什麼人啊?

  就我院子裡掃地的,或者管門的唄,誰還記得呢?」

  「怕他知道?

  有什麼好怕的?

  我和你們說,他蠢得很,別看平日一副聰明樣子,其實啊,就是個蠢貨,他要真生氣,我和他哭幾聲就是了。」

  「誰讓他在這就我一個朋友呢?」

  ……

  那次之後——

  他在南陽就沒再交過一個朋友。

  他每回冷著一張臉來,冷著一張臉走,後來索性鎖了自己這顆心,除近親好友之外,皆不露真性情,久而久之,旁人都道他高嶺之花、不可攀交,還把他當做什麼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溫潤公子,實則他的喜惡,他的惡劣,從來無人知曉。

  顧攸寧是第一個看到他惡劣的外人,也是第一個他願意在她面前彰顯自己所有本性的人。

  她讓他發現這世上除了功名權勢,其實還是有可以爭一爭的事物。

  和顧攸寧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無論是京景明還是表哥,甚至就連母親和祖母都發覺了他的不同,他們都覺得他比以前鮮活了許多,像個真正的人了。

  這個人有喜有怒,高興的時候會笑,不高興的時候會沉臉,想起她的時候眼睛裡藏著星星,看不見的時候還會想念。

  這是姬朝宗二十多年的生命里,第一次體會到的感覺。

  有些陌生,有些讓他不知所措……更多的卻是驚喜和希冀。

  他希冀著每天都能見到她,也希冀著自己的愛意能得到相等的回饋,他甚至還會幻想他們的以後,他們住的宅子,宅子裡的布置,閒暇時候又可以做什麼。

  春日的時候,他可以帶她去東郊騎馬打獵。

  夏日的時候,他可以帶她去褚江避暑,他在那有一個莊子,十分適合夏日去歇息,他們可以在那泛舟采荷,午間煮蓮子喝酸梅湯,夜裡還可以和附近的那些先生一道彈琴喝酒。

  秋日的時候,他可以帶她去看秋山的紅楓。

  冬日的時候,她那麼怕冷又那麼懶,冬日就不帶她出門了,他可以陪著她和母親祖母一起打馬吊,她那麼聰明,就算不會,教幾次也肯定會了。

  晚風輕拍樹枝。

  姬朝宗聽到那悉悉率率的枝葉聲,不遠處福福在它的小窩中正舒服地打著呼嚕,咕嚕咕嚕的,而身邊,舊人氣息依舊,是他最為喜歡的香味,也是他此生至死都不會忘記的味道……屋中燭火發出清脆的噼啪聲,而他在燭火跳動的光影中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去觸碰她的額頭,那隻拍著她後背的手也繞到身前,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扣,是這世上最纏綿的手勢。

  他就這樣握著她的手,抵著她的額頭,在噼里啪啦的聲響中,發出一聲無奈又釋然的嘆息。

  罷了……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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