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願對她俯首稱臣


  第104章 願對她俯首稱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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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之後,顧攸寧就發覺姬朝宗變得和從前不大一樣了,雖然還是不怎麼主動和她說話,但也沒有再趕她,有時候和他說話的時候也會回上幾句,沒再讓她唱獨角戲。

  甚至還主動和她下起棋。

  雖然……

  她還是十有十輸。

  這日,兩人剛下完一盤棋,結果自然又是顧攸寧輸了,即使看不見,姬朝宗也能感受出她一臉挫敗的樣子,想她現在肯定低著頭一臉頹喪的模樣,但肯定很快又會重振旗鼓要拉著他再來一把,姬朝宗眼中閃過一抹笑意,嘴角也忍不住輕輕翹起,怕人瞧見後越發羞惱,他握起茶盞用呷茶的動作遮掩唇邊的笑意。

  從前兩人在京城的時候,他也常讓顧攸寧陪他下棋。

  知道她棋藝不佳,他便總放水給她,讓她十局裡面總能贏個七八次,為得就是看她贏了之後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笑意。

  可如今,他卻不想怎麼做了,她是顧攸寧,不是他養在深閨里的金絲雀,與其用這樣的法子哄她高興,倒不如讓她站在和自己相等的位置。

  並肩而立,並駕齊驅,這才是他應該給她的,也是她想要得到的。

  「噯。」

  頹喪完的顧攸寧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然後繼續拉著姬朝宗的袖子,說,「不管,你再陪我下一把,這盤我肯定能贏!」

  說話的時候,她明艷的小臉上有著藏不住的好勝心,那雙明媚的眼睛也有著從前沒有的璀璨光亮。

  最初陪姬朝宗下棋,是為了哄他高興。

  可和他下了幾日,輸了幾十回,哄他高興倒是其次了,反倒被人牽出了好久沒有的好勝心。

  她以前倒是挺爭強好勝的,什麼都要得第一,女兒們的穿衣打扮,書院裡的六藝,除了那總會戳破她手指的女紅,她樣樣都要爭頭甲,還要做頭甲中的第一。

  那會哥哥笑她,說她若是男兒,只怕就要去考狀元了。

  可後來傲骨慢慢彎曲,堅韌被打磨,縱使沒學會圓滑,卻也不似從前那般爭強好鬥了。

  沒想到如今居然在下棋上和人爭勝起來。

  姬朝宗放下茶盞,唇邊笑意早就掩掉,聞言也沒應她,只淡淡道:「下了一天,累了。」

  到底不捨得她失望,抿了抿唇,又落下一句,「晚上再下。」

  顧攸寧雖然還有些不願這麼早就散,但想到兩人已經在這磋磨一早上了,又瞧了眼外頭,難得的好晴日,倒是很適合出去走走,便笑著提議,「今天太陽不錯,我們出去曬曬太陽?」

  又想到前幾日陪著姬朝宗散步的時候瞧見天上的紙鳶,還讓杜仲買了一隻。

  只是那會姬朝宗還不大理她,她也沒和人說,今日倒是可以讓人陪著她一道放紙鳶了,她牽牽他的袖子,笑盈盈喊他,「姬朝宗。」

  姬朝宗也沒像從前似的甩開她,而是看著她的方向,輕輕嗯了一聲,「怎麼?」

  顧攸寧彎著眼睛繼續說,「我們去放紙鳶吧,今天風正好,紙鳶肯定能放起來的。」

  姬朝宗對這些物件一向是無可無不可,不過聽她一副期待的語氣,倒也不願讓她失望,點點頭,「走吧。」

  兩人往外走。

  顧攸寧又吩咐杜仲把前幾日買的紙鳶拿過來。

  杜仲剛想喊個護衛過來放紙鳶卻被顧攸寧攔住了,放紙鳶放得就是那個樂趣,若找人過來,她和姬朝宗站著一旁觀賞還有什麼參與性和趣味性?

  她把人都打發走,然後拿著一個紙鳶放到了姬朝宗的手上。

  第一次觸碰到這樣的東西,姬朝宗還有些不大適應,雙手握著那個如老鷹樣式的紙鳶,一雙眉蹙得厲害,似乎不知道這東西怎麼用。

  顧攸寧看他這幅樣子,抿著唇擰著眉,就連胳膊都僵硬了,倒像是第一次拿這樣的東西,她眨眨眼,有些詫異地問道:「你……不會是第一次玩這個吧?」

  這東西那麼普通,一般人都玩過吧。

  可她家姬大人聽到她這番話,好看的濃眉越蹙越厲害,張口似要辯駁,最後卻還是別過頭,有些難堪的承認,「……以前看別人放過。」

  他沒和顧攸寧說起過以前的事,如今抿了抿唇,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和人說起,「我幼時家教森嚴,家裡人不讓我玩這些。」

  顧攸寧一臉不可思議,姬老夫人看著是有些威嚴,但一看就很疼姬朝宗,長公主就更不用說了,連他們婚前做出那樣的事都不曾苛責,又怎麼會攔著不讓他玩這些?

  姬朝宗似是知道她在想什麼,補充道:「是南陽本家,我十三歲之前,有一半時間住在那。」

  怪不得她從前沒怎麼在京城見到過姬朝宗。

  原本以為兩人都是不喜參加宴會的人,這才會一次都沒碰上過,如今想想,只怕以前他大半時間都待在南陽。

  還沒聽他說過以前的事,顧攸寧這會也不急著放紙鳶了,拉著他的袖子,仰著頭,說,「我想聽,你和我說說。」

  她想知道他小時候是怎麼樣的。

  她見過他倨傲、目中無人的樣子,也見過他批閱公文處理公務時的嚴肅模樣,甚至就連無人窺見的那面小孩脾性,她也曾親眼見過,唯獨這幼時的一面……

  她既未見過,也無從得知。

  因為不曾參與,才更想知道。

  她想要在她未曾參與過的歲月中,描繪出一個完整的姬朝宗。

  「沒什麼好說的。」

  雖然這麼說,可姬朝宗最終還是如她所願,緩緩道:「我從出生因為那起子奇觀便被本家譽為福星,所以他們對我要求甚高,那會父親已經帶著二叔和祖母搬到京城了,一年也才回一次南陽,可我卻被族中要求留在南陽。」

  「母親不肯和我分開,軟磨硬泡了許久,最終擇出一個半年南陽半年京城的辦法。」

  「祖母他們心疼我,又憐惜我一個人待在南陽,每回回到京城都待我極好,有什麼都想著我……」說起自己家人的時候,姬朝宗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只說起南陽那些事的時候卻又沉了眉斂了笑,「可我族中那些長輩一個個卻都規矩森嚴,他們怕我沉迷玩樂,不准我和奴僕玩耍。」

  「倒是不攔著我那些族中兄弟和我往來,只我那些兄弟,不是欽羨我就是嫉妒我,面上一個個恭敬的很,私下卻都盼著我摔到泥里再也起不來才好。」

  似是想起從前的事,他的唇邊泛起一抹譏嘲,直到手背被人握住,他才低頭去看,縱使虛無也能感知到她的擔憂,姬朝宗心下微暖,面上也露出幾分笑意,「沒事,他們那些人也不配做我的朋友。」

  不過一群螻蟻罷了。

  他認得親人只有京城姬家的這些人,至於南陽姬家的那些人,他會做自己該做的,護姬家百年名聲不倒,但也不會再桎梏於他們。

  顧攸寧看著他面上的倨傲和囂張,心裡卻像是被針扎過似的疼。

  她的眼前似乎出現一個很小的小孩,那個小孩穿著整齊白淨的衣裳,梳著一絲不苟的頭髮,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他一個人學習,一個人吃飯,從小就要肩負起所謂的家族希望。

  他很孤獨。

  即使身份高貴又有什麼用?

  即使身後有那麼奴僕伺候又有什麼用?

  他還是孤獨的。

  眼眶有些難受,心裡也澀澀的,她仍緊緊握著他的手,不知道過去多久,她才開口,聲音都有些啞了,「長公主的性子,不像是會同意你待在南陽的。」

  按照長公主那個脾氣,就連陛下的話都不大聽,怎麼可能會理會本家那些人?

  姬朝宗任她牽著手,「母親是不肯。」

  「那……」顧攸寧蹙眉。

  「別說母親,就連父親和祖母也是不肯的,只是那會雲狂出生,本家的人見拿我沒辦法就打起了雲狂的主意……」姬朝宗搖搖頭,笑道:「就雲狂那個憨頭憨腦的脾性,若真讓他待在本家,只怕每天都得去祠堂罰跪。」

  「你別看他現在虎得很,其實他膽子最小,又怕黑又怕鬼的。」

  所以他就主動要求去了。

  左右他不怕他們,也不會像雲狂那個傢伙動不動就哭。

  不小心就說了這麼多,姬朝宗察覺握著他的手越來越用力,就連散發出來的情緒也帶著一股子低迷和心疼,他輕咳一聲,索性打斷了這個話題,抬了抬手裡的紙鳶,「還玩不玩了?」

  顧攸寧察覺出他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抬手揉了揉僵硬酸澀的臉頰,又擦了下眼眶。

  她沒有透露自己的憐惜,而是選擇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即使他這會瞧不見也用明媚的笑聲回應他,「玩!」

  她說著就拉著姬朝宗往院子裡走,讓他站在一個空曠的地方,又指導他怎麼玩,「過會我在前頭跑,你就在這舉著紙鳶。」

  等人點頭,她就握著那紙鳶線輪拉著線往前跑了起來。

  詹泰初給的宅子很大,這個院子又很是空曠,旁邊都是些盆栽和灌木叢,不必擔心紙鳶會被什麼東西絆住,顧攸寧跑了一會,等差不多了就揚起手,姬朝宗手裡的那隻紙鳶最初搖搖晃晃的飛了起來,看著一副隨時都會摔落的樣子,可沒一會,它就憑風飛上了天,而且越飛越高,越飛越高。

  「姬朝宗!」

  顧攸寧笑著回過身,高聲喊他的名字,見他正仰著頭,似乎也感受到了紙鳶飛起來了,聽到聲音才往她這邊看了過來,獵獵晴日下,俊美的男人一身黑袍,用玉簪高束的頭髮隨風拂動,甚至有幾縷調皮的髮絲貼在他的臉上。

  她就這樣看著他在明媚日頭下的臉。

  突然,她提著裙子往回跑,直到跑到他身邊,她才氣喘吁吁站住,仰起頭,喊他,「姬朝宗。」

  「嗯?」

  俊美的男人垂眸看她。

  顧攸寧看著他,用很輕卻又極為堅定的聲音說,「我就是你這隻手裡的紙鳶,只要你握住這根線,我就永遠不會離開。」

  姬朝宗本來冷靜的臉此時卻顯得有些茫然,他長睫微顫,面上露出不知是詫異還是驚愕的表情,可很快,他便回過神,「不是。」

  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顧攸寧以為他還不肯信,還要再說,手卻被人輕輕握住了,「你不是紙鳶……」低啞的男聲攜風擦過她的耳畔,是三月春日才有的溫和。

  她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揚起這些日子第一道真切不加掩飾的笑容,然後在她的注視下舉起她的手,低頭印下一吻,「我才是。」

  他驕傲了二十多年。

  如今摘去傲骨,願對她俯首稱臣,只願他的王能常伴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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