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人事大調整
十二月的天氣,鄴城已經下雪。
大雪覆蓋,整個城內外,一片銀裝素裹。
昔日的大將軍府,已經摘掉牌匾,變成了袁尚的一處別院。袁尚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趙王府。他如今可無法閒下來,一方面要安撫百姓,畢竟寒冬時節,容易有流民,需要安撫這些百姓。另一方面,也要穩定地方上,調整地方上的官員。
各項事情,忙得腳不沾地。
袁尚對各地的官員,開始做出調整時,對於昔日大將軍府的一些佐吏官員,也開始吸納任用,或是留在趙王府,或是安排到地方上去任職。
只是,審配、逢紀暫時還未安置。
這是最重要的兩個人。
昔日袁紹身邊的謀士和武將,郭圖、辛毗兄弟被殺,張頜、高覽已經外放到地方上去。至於沮授、田豐,如今也都是外放為官,只剩下審配、逢紀還暫時不曾安置。
這一日,袁尚在書房中處理完政務,他擱下手中的毛筆,看向坐在下方,協助他處理政務的李儒,道:「先生,這一段時間,審配和逢紀兩人,有什麼動作沒有?」
李儒說道:「審配一直閉門讀書,沒有什麼,他既不去拜訪朋友,也不接見客人。總之,就是閉門讀書。至於逢紀,卻是不甘寂寞,出來說了一些話,帶著些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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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病逝已經有一段時間,他沒有得到安置,一直賦閒在家。而大將軍府的諸多人員,都已經妥善安置了,逢紀沒有得到安置,也沒有得到殿下召見,所以有怨氣。」
「恰是這樣的一個擱置,能看出不同的應對和心態。逢紀此人有些能力,卻是過於自持身份。在殿下這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有些自傲,不同於審配。」
李儒正色道:「審配此人很直,處理事情也強硬。可是,他卻是心態更好,也更為忠心。」
袁尚道:「雖說如此,逢紀也要用。否則,豈不是被人說涼薄。」
李儒說道:「殿下言之有理。」
「來人。」
袁尚吩咐一聲。
侍從立刻進入書房中,躬身站立。
袁尚道:「請審配來趙王府。」
「喏!」
侍從轉身退下。
李儒也就不再逗留,主動起身告辭,這時候袁尚道:「先生,審配其人,剛直不阿,極為強硬。他這樣的性格,不適合作為輔政的人,卻也有用處。本王,準備讓他執掌御史台,替本王糾察百官。」
李儒眼前一亮,道:「殿下英明,審配的性格,的確是適合主政御史台。如今殿下執掌河北之地,下轄四州,也的確要有人監察地方上,確保地方上不會有官員貪贓枉法。昔年,董卓掌控關中,卻是任由軍隊肆虐地方,卻是放任地方官員的貪婪,以至於地方徹底亂了。如今殿下這裡,需要有糾錯的人。審配,適合做這樣的事情。」
袁尚點了點頭。
李儒轉身就退下。
對李儒來說,他不在乎審配執掌御史台,他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時間不長,審配進入,他的精神狀態很不錯,步履輕快,進入大廳中站定後,躬身道:「審配,拜見殿下。」
袁尚道:「審先生,坐!」
審配道謝後就坐下。
他一時間,摸不准袁尚的心思。
審配作為總攬大將軍府政務的人,是袁紹身邊最重要的心腹。在袁紹病逝後,差不多一個多月的時間,袁尚一直沒有安排,審配也不知道是什麼緣由?
是要擱置他嗎?
亦或是,邊緣化他?
審配實際上都已經看開了,畢竟他已經習慣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一切隨緣。
這是審配的打算。
恰是如此,審配在這一個月多的時間,就在府上看書,自得其樂,日子過得頗為灑脫。還別說,這段時間下來,審配竟是長胖了一些,不像之前那麼瘦削。
袁尚打量了審配,見審配的態度如此,心下也是滿意。
審配這個人比較簡單。
更為耿直。
也是能大用的人。
袁尚正色道:「審先生,這段時間,本王忙得不可開交,冷落了審先生,還請審先生見諒。」
審配肅然道:「殿下忙碌,實屬正常。更何況,卑職在家中有吃有喝,俸祿照常領,不覺得有什麼冷落。恰恰是這一段時間,反倒是靜心下來,看來一些書,也覺得自己還是又很多不足之處。」
袁尚道:「審先生胸中有靜氣,很是不錯。」
審配說道:「殿下贊繆。」
袁尚繼續道:「審先生是有大才華的人,父親在的時候,就時常告訴我,審先生忠心耿耿,可以託付大事。」
審配一聽到袁尚的話,神色也是頗為激動,道:「都是大將軍抬愛,審配能力淺薄,也就只剩下一腔熱血和一腔忠心,別的也沒有了。」
這一刻,審配忽然明白了過來,袁尚是故意為之,就是要看看這段時間他的應對。
如果,他破罐子破摔,最終結果就不一樣。
這是袁尚的考驗。
審配的內心,一下生出了慶幸,得虧自己沉住氣,不曾慌亂。
袁尚道:「審先生過於自謙,此番本王請審先生來,是涉及到審先生這裡,該有一個合理的安排。我趙王府治下,河北四州之地,如今發展態勢不錯。」
「趙王府、冀州等地,官員都是安置了。可是,卻缺少了監管,缺少了糾察地方官員的人。所謂兼聽則明偏信則暗,如果全都是一種聲音,就會變得腐化,就會變得腐朽。」
「甚至,本王也會被蒙蔽,聽不到下面的聲音,看不到下面的情況。」
「所以,我準備設立御史台,負責糾察、彈劾官員、肅正綱紀。本王遍觀麾下之人,沒有如審先生這般清廉剛正之人。所以,我希望審先生出來,組建御史台,負責糾察百官,肅清內患。」
袁尚身子微微前傾,說道:「本王志在天下,要匡扶天下,不僅靠前線的奮力將士,不僅靠諸多官員戮力同心,也更要靠御史台斬斷自身的毒瘤,穩定自身,夯實自身。唯有如此,才能保持足夠的力量。」
審配一聽,頓時激動起來。
御史台!
這是朝廷最重要的監察機構。
袁尚如今是趙王,卻要設立御史台,可見袁尚的雄心壯志。
誠然,相比於其餘的廷尉、衛尉、少府等權利機構,御史台差了一些,相比於三公更是差了。問題是御史台在朝廷中,那就是不可或缺的。等於說如今袁尚還未稱帝,審配已經在未來的朝廷中,至少是執掌一部。
御史台就是他的地盤。
未來,他還有機會更進一步。
審配等了一個月左右,實際上心中都已經不報什麼希望,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袁尚主政,自然有袁尚的思路。
即便不安排他,那也無妨,審配也不擔心什麼。
沒想到,等來了御史台主官。
審配站起身,雙手合攏,恭敬道:「回稟殿下,卑職自當為殿下建立御史台,糾察官員錯誤。」
袁尚笑道:「辛苦先生了。」
審配搖頭道:「為殿下效力,是卑職所嚮往的。」
袁尚繼續道:「你為御史台主官,擔任御史大夫。逢紀這裡,作為你的副手,擔任御史中丞,逢紀你負責通知便是。另外,如今進入寒冬,天氣寒冷。趁著這一段時間,把御史台的官員架構搭建起來。緊跟著,就安排御史台的人巡查州縣,了解地方上的情況。本王,希望看到地方上的情況,希望了解到地方上的真實情況。」
「卑職遵命。」
審配立刻再度說話。
他內心更是激盪,御史台能巡視州縣,這是御史台職權的增大。因為按照漢例,御史台實際上沒有派遣官員下去,如今卻要派遣官員去調查巡視,這又不一樣。
袁尚繼續道:「御史台的言官風聞奏事。本王希望是言之有物,而不是空談。這裡的獎懲,你設置好。不能隨意張嘴就來,如果言之有物,也要嘉獎。如果是肆意誹謗攻訐,必然查處。」
御史台的言官,是一柄雙刃劍。
這是能彈劾官員。
這是懸掛在官員頭頂的一柄利劍。
可是,卻也容易過猶不及,甚至,淪為黨同伐異的利器。在這般的前提下,必須要掌握好御史台。
「卑職謹記殿下吩咐。」
審配再度回答一聲。
他要搭建御史台,自然是希望御史台真正能有用,而不是御史台是一個廢物。
審配躬身向袁尚揖了一禮後,便急匆匆離開趙王府。他走出趙王府時,雖說外面吹著冷風,甚至外面下著雪,可是他的內心,卻是火熱火熱的。
他審配如今,不一樣了。
審配並沒有回府,吩咐車夫往逢紀家中去。
當馬車來到逢家外,隨行的侍從上前叩響房門,侍從通報一番,門房連忙把人引入大廳,同時去通知逢紀。時間不長,逢紀來到大廳中,他神色有些灰敗,有些沮喪。
逢紀看到進入的審配,拱手道:「今天是吹的什麼風,竟是把審兄都吹來了。」
審配道:「看樣子,元圖兄是不待見老夫啊。」
逢紀哈哈一笑,說道:「哪裡敢不待見審兄,請坐。更何況,你我同是苦難之人,都是被殿下摒棄不用的。這樣的關係,我也不可能不待見啊。」
審配笑道:「你啊……」
兩人賓主落座。
逢紀又讓人溫了一壺熱酒上來,這是家常的米酒,並非真正的好酒。
逢紀給審配斟了一杯酒,道:「審兄,請!」
「請!」
審配端起酒樽,飲了一杯酒。
大冷天的,一杯溫熱的米酒下肚,渾身都是暖和了起來。
逢紀道:「審兄今天來,可是有什麼事?莫非,你也是受不得袁尚的閒置,準備運作一番?」
審配搖了搖頭,直接道:「我不是受不得殿下閒置要發惱騷,我今天來,是殿下對我有了安排,對你也有了安排,我來通知你一聲。」
刷!
逢紀面色頓時陰沉下來。
審配的安排,必然是袁尚親自安排。
他這裡呢?
竟是審配來通知。
逢紀有些尷尬,卻還是壓著內心怒火,道:「審兄,殿下是如何安排的?」
審配直接道:「殿下讓我組建御史台,我擔任御史大夫,你作為我的副手,任職御史中丞。我們兩人,負責御史台的運轉。御史台這裡,不僅負責糾察百官,還要安排官員巡視地方州縣。」
逢紀內心有些憤怒,因為他覺得袁尚對他,太厚此薄彼了,憑什麼他如此不受待見?
審配看著逢紀神色,瞬間洞悉了逢紀的想法,道:「元圖兄,你有什麼想法?」
「我不打算做官。」
逢紀直接開口說話。
審配愣了下,點頭道:「你執意如此,我就沒什麼好多說的。這事情,我就不親自找殿下闡述,你自己親自向殿下闡述,不擔任御史台的官員。」
逢紀道:「我自會去。」
審配道:「今日喝了你一杯酒,所以我還是說一說。你覺得殿下對不起你,更是待你涼薄。所以,你不願意做官。可是,我可以肯定的說,只要你今日,拒絕了殿下的安排,拒絕了殿下的好意。未來,你逢紀永遠別想再做官。你逢紀的家人,也會受到影響的。」
刷!
逢紀面色更是變化。
他自是清楚拒絕袁尚的後果。
尤其是,如今袁紹去世了,袁尚已經是大權在握。
逢紀內心不忿,咬著牙道:「什麼叫做好意?我逢紀一開始就支持他袁尚,掏心掏肺的支持,憑什麼如今我只是一個御史中丞。沮授、田豐這些人,處處和袁尚做對,昔年更是瞧不起袁尚。」
「他們,得了天大的好處。」
「一早田豐,就被安排到幽州去,主政幽州的局面。然後,沮授也是被安排到地方上去,主政青州去了。這些人,在地方上擔任州牧,都是大權在握。」
「可是,我逢紀呢?」
「一個御史中丞,真是笑話。」
逢紀握緊了拳頭,他目光咄咄逼人,說道:「要知道,我是最支持他的人。」
審配捋著頜下的鬍鬚,面頰微冷,沉聲道:「相比於所有人,你的確是最早支持殿下的。重要的職務,是以忠心、資歷,還是能力呢?依我看,還是看能力的。」
「只要殿下,不曾虧待你,那就無法證明殿下涼薄。」
「畢竟,殿下給了你安排。」
「不是說,殿下如今一掌權,就不管你了,就把你扔到一邊去。」
「論及能力,你能比得了田豐、沮授;論及威望和影響力,你能比得了田豐和沮授嗎?你都比不了。他們去主政一方,你也要主政一方,你覺得可能嗎?」
「殿下這裡,最核心的官職,最主要的官職,靠的是能力,而不是忠心。當然,並不是說忠心就不重要。忠心很重要,在都忠於殿下的前提下,再考慮能力。」
「所謂德才兼備,便是如此。」
「而不僅僅是,你率先支持了殿下,等到殿下主政,掌握大局了,就可以得到最重要的職務。事情,不是這樣安排的。如果按照這樣來,這就會亂了套。」
審配說話強硬,也不顧及逢紀的想法,他繼續道:「我在鄴城,曾聽到一些話,說是在前線和曹軍交戰時。當時涉及到諸多人員的安排,尤其涉及到沮授、田疇等人時,你和殿下起了爭執。」
「當初,就是為了利益。」
「就是為了職務。」
「你覺得,殿下虧待了你。」
「這一次,大將軍逝去,殿下一直不曾安排,你又心中有想法了。這一段時間,你在幹什麼呢?四處說話,說殿下對不起你,說殿下對你不公。」
「你認為,殿下該如何對你呢?」
「你是臣子,如此肆無忌憚,真以為自己有田豐、沮授的底氣和實力嗎?如今你還要拒絕,要質問殿下,要去辭官。你,卻是忘記了,咱們的這位殿下,可不是大將軍。」
「實際上,你已經吃過虧。」
審配搖了搖頭,嘆息道:「可是,你即便是吃過虧,仍然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錯。甚至,還是在同一個位置,犯下相同的錯謬。這樣的結果,你不覺得很是讓人無奈嗎?」
刷!
逢紀聽完後面色大變。
他忽然又明白了。
這段時間,分明是袁尚對他的考驗,這又是袁尚在試探。
可惜,他做錯了。
審配這裡一直自得其樂,什麼都沒去做。逢紀呢,卻是抱怨,卻是自怨自艾。
以至於,有了如今的結果。
逢紀面色有些尷尬,他喟然嘆息一聲,一副苦笑神情,說道:「這一次的事情,我明白了,是我的錯誤。唉,誰知道,竟是有這般的情況,真是……」
逢紀很是無奈。
他怒氣消散,又是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怎麼沒有堅持。
審配輕笑,心中鬆了口氣。
逢紀是袁尚安排的御史中丞,是他的下屬。如果審配連逢紀都無法擺平,都無法懾服,還做什麼御史大夫,還談什麼執掌一部呢?
審配和逢紀關係緩和後,便說著御史台的事情。
這是如今的關鍵。
審配要把御史台的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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