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而阿錦看著陸延現在的神情，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很多時候明明她是主動的那一個，但卻有一種被壓迫的感覺。
因為哪怕他現在的表情是少見的慵懶和隨意，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和，但卻還是給人一種很強的無形壓力。
帶著他一貫的高高在上和命令的口吻。
雖然他自己可能並不這麼認為。
他大概會覺得已經給了她十足的面子和容忍度了……
阿錦想到上次網紅的事情。
那這次的綜藝節目，他是不是也會反對？
雖然兩人交往的時間不算多，相處的時間更不算長，但阿錦莫名就是覺得，他怕是並不會同意自己參加這個節目。
要先斬後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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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阿錦突然心中一凜。
什麼時候，她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事情，需要得到他的「批准」了？
什麼阻止他的黑化……
長此以往，怕是她還沒能阻止他的黑化，自己就已經先成為他的附庸了。
所以她一定得克服自己面對他時先露怯的心理。
認真對待和他的關係。
但卻不能什麼都聽他的，否則她到最後肯定忍無可忍，也用心不起來的。
她摸了摸手提電腦軟軟的鍵盤，道：「裴正回京市了。剛剛跟他說的告別電話。」
「哦。」
陸延淡道，似乎對此事並不怎麼感興趣。
阿錦看著他又道：「還有，南城衛視邀請我參加一個節目素人嘉賓的面試，我想去試試看。」
阿錦看到他神色有一剎那細微的變化，但又很快變回來了。
他道：「什麼節目？」
「一個叫【坊間尋寶】的綜藝節目，我列印一下介紹，拿給你看看吧。」她故作輕鬆道。
說完就將電腦中正開著的文件順手給列印了，然後起了身去印表機旁把那幾張紙拿著遞給了陸延。
陸延一直在看著她的動作，等她把那幾張紙遞到了面前，才屈尊降貴地伸手接過，然後垂眼翻了翻，道：「你想去？」
阿錦點頭，道：「你知道，我想要開工作室，沒有資歷和名氣是很難做成的，這個，其實算得上是一條捷徑。」
說完又搖了搖頭，其實也不是捷徑，就是一種公關手段而已。
陸延將手上的紙一合，淡道：「你不需要捷徑。」
她想要開工作室，他有一萬種方法可以讓她成功。
只不過，他不覺得她需要。
「因為做了你的女朋友，我就已經爬到了終點了嗎？」阿錦輕聲道。
陸延皺眉，她這是什麼語氣？
阿錦吸了口氣，看著他用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和語氣道：「陸延，你需要一個美麗的花瓶，對著你柔順乖巧，所有事情聽從你的想法，像木偶人一樣的女朋友嗎？」
「柔順乖巧，所有事情都聽從我的想法，怎麼就是木偶人，花瓶了？」
陸延笑道。
雖然他並不喜歡她口中的「柔順乖巧」，但不代表他不能從這話中找到樂點。
他不知道她腦子裡怎麼會有那麼多奇怪的想法……他簡直覺得自己對她的遷就和容忍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縱容了，她竟然還跟他說什麼「柔順乖巧」「木偶人」「美麗的花瓶」……
柔順乖巧是她這樣幾乎他每說一句話，她每根頭髮絲都在表達抗議嗎？
阿錦覺得這不是重點。
她道：「你不要打岔。」
「陸延，我是覺得我現在有點怕你。跟你在一起之後，我已經盡力適應你，適應你的生活，但是，我還是想保留一些自己的生活和空間。不只是吃飯睡覺做瑜伽那種。否則，我大概會死的。」
她不是威脅他，不是開玩笑，而是說真的。
她到這個世界，變成雲錦，願意盡力去完成這個任務，除了她想好好活著，下輩子，下下輩子，七世都好好活著之外，好像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責任感在。
但如果她為了完成任務，變成了一個面目全非的人，她完成任務之後，可能真的會選擇去死。
因為沒有一種歸屬感。
她那樣堅持自己的興趣愛好和工作，其實就是在尋找自己的歸屬感。
陸延終於面色陡變。
可是他看著她的眼睛，便知道她不是在說笑。
他不明白像她笑得這樣燦爛和純粹，不含一絲陰影的人，怎麼可以隨意說出「我會死的」這種話來。
可是一瞬間他就想到了她的出身，她的過往。
想到她對周言川說的，「你看，其實我對什麼都不在乎的」。
他心裡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因為不在乎，所以笑得燦爛和純粹，不含一絲陰影，但也因此，對生死也不在意。
他從來都不喜歡被人威脅。
也從來沒人能威脅得了他。
可這個時候，他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最後還是迅速就作了決定，若無其事道：「不過是小事，你若是喜歡，參加就是了。」
這不過就是件小事。
阿錦狐疑地看他。
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他便伸手撥了撥她額前的頭髮，手滑過，摸在了她的脖子上，語氣近乎溫柔道：「錦兒，這些不過是些小事，你真想要做，告訴我，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盡可以去做。但是以後不要再說什麼死字，知道嗎？」
他或許不愛她，但她已經是他的。
沒有他的允許，絕對不能離開。
他也十分厭惡被威脅。
他說話的時候面上並沒有多少表情，但那一刻，阿錦還是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給刺著了。
一陣生疼。
一時她也有點分辨不清，這次是真的，純粹是自己的心臟在疼，還是因為他的情緒而引起的疼痛。
***
第二天阿錦就給喬安打了電話，還特意問了問他為什麼會選自己。
她身邊可都是資本大鱷，她實在不希望這事背後又有什麼人在操作。
喬安是節目組總導演的助手。
他解釋道：「木錦小姐，是這樣的，之前你也看過了我們節目嘉賓的介紹。一共是有三組嘉賓，現在我們嘉賓的陣容基本上已經定了下來，但現在素人嘉賓那裡有一個問題，就是背景太過相似，這樣節目的看點就會減少很多。木錦小姐是我們導演看了您的視頻親自挑中的，他覺得木錦小姐的鏡頭感和外形都非常好，背景又和其他素人嘉賓完全不同，導演覺得，如果您加入我們的節目肯定會給我們的節目帶來新的火花。」
火花倒是不一定，狗血他們肯定是歡迎的。
阿錦隱約感覺他們選自己應該不是衝著自己的專業技能來的。
大概是希望有個半瓶子水亂晃，這樣節目才能響？
阿錦想了想，道：「好，那麻煩你把面試的時間和地點安排發給我，我再回覆你。」
喬安聽出她這是基本同意了，這才放下心來。
這事的確是導演讓他安排聯繫的。
原本導演將她的微博扔給了他，讓他看完微博後，邀請她看她願不願意參加他們的節目做素人嘉賓。
導演很忙，只是跟他稍微提了這件事。
後來他邀請了，阿錦卻不怎麼熱情，又不是什麼大牌明星，也不是節目的贊助商金主爸爸推薦的素人，所以阿錦不熱情，他便也沒放在心上。
卻沒想到昨天導演看了暫定的嘉賓人選名單之後，竟然又特地的問起了她來。
顯然是對現在的素人嘉賓陣容不太滿意。
這些素人大多數都是贊助商或者是專家評判團推薦過來的人，要不是想往娛樂圈發展的，要不就是行業精英，類型實在太過雷同，綜藝感和藝術感都不強。
所以他這才又「熱情」的給阿錦再發了邀請。
希望面試不讓人太過失望吧。
***
喬安的效率很高，兩個小時之後就給阿錦發來了面試通知。
時間就定在了兩天後，在南城衛視辦公大樓。
第二天阿錦換了一身休閒的衣裳去面試，還是長袖長褲，穿的也是一雙普通的球鞋。
阿錦很少出門，管家陳叔看見她這個樣子就問道：「小姐要出門嗎？先生吩咐了，如果小姐要出去的話，就讓阿全開車送小姐。」
阿錦應下了，道了聲謝謝就由著陳叔安排司機在門口等自己。
陸延已經作了最大的妥協，她也沒必要每天就跟豎毛的鬥雞似的什麼事都要跟他論上一論。
***
阿錦到了電視台報了「木錦」的名字，前台小姐就客氣地領她去了會議室。
前台小姐很有禮貌，不過心裡卻有些詫異她的打扮。
實在是通常過來電視台面試的女孩子，哪個不是精心打扮了，誰會像她這樣穿成這樣就過來了？
連妝好像都沒怎麼畫……雖然這樣也已經足夠讓人驚艷的了。
她在電視台見慣了美人，也覺得這位小姐長得真漂亮。
阿錦進入會議室等了十分鐘，面試她的幾個人就陸續過來了。
其中還有一個是和阿錦有過一面之緣的熟人。
是上次在博物館見到的那位劉偉江劉師傅。
因為阿錦和電視台聯繫用的一直都是「木錦」這個名字，劉師傅看見面試的是她也有些意外。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位還真是會鑽研，不知道又是通過什麼後台來的。
但肚子裡沒貨竟敢參加這種電視節目，也不怕丟臉丟到全國觀眾面前？！
眾人進來依次在面試席位上坐下。
雖然每個席位上都已經有名牌，但坐在最末位的喬安還是先給阿錦介紹了席上的幾人，有導演梁任，製片人朱應和，劉師傅劉偉江則是專家團的評審專家。
導演的面相看起來有些嚴厲，但可能是因為阿錦是他自己推薦的，今天對阿錦說起話來倒還算溫和。
他第一個問題就問道道：「木小姐今天為什麼會穿這一身衣服過來？就算木小姐天生麗質，也很容易泯然於眾人。」
其實他就是睜眼說瞎話，阿錦穿成這樣，越發顯得五官精緻，清麗逼人。
阿錦笑道：「我想做節目的時候應該大部分時間都是穿休閒裝吧，所以就特意換了這身衣服。」
導演點頭，又問道：「有過拍攝或者做節目的經驗嗎？」
阿錦聽到這個問題眯了眯眼，她是蘇錦的時候是有過的，雲錦卻沒有。
她笑道：「拍攝的話都是自己拍攝著玩或者做記錄的，真正做節目倒是沒有過。」
劉師傅翻了翻阿錦遞上來的一些照片和幾幅臨摹作品，道：「木小姐，你是美術系畢業，國畫的底子還算不錯。但這是個文物尋寶鑑寶的節目，木小姐的資歷和經驗怕是跟這方面並沒有多少關係。」
阿錦笑道：「臨摹和鑑定從來都分不開的，能臨摹好一幅書畫，就要懂得揣摩書畫的畫意，也要學會鑑別真品和摹品的分別，所以雖然我不是古文物專業，並不代表我沒有書畫鑑定的經驗。」
劉師傅被頂撞面色黑了下來。
但導演和製片的神色卻添上了一層滿意。
沒有經驗，卻又漂亮驕傲，自信自戀到近乎自大，脾氣更大，這簡直太符合他們心目中的人選了。
阿錦面試離開，劉師傅就道：「她不過是一個美術系剛剛畢業的大學生，看樣子家中也不像有這方面的背景，我覺得怕是不合適。」
如果有，就不是這樣亂撲騰，而是由長輩領入圈了。
製片人看導演，道：「你覺得呢？」
導演沒回答，卻命助理喬安調出了剛剛面試的鏡頭。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對面牆上的大熒幕。
導演這才道：「鏡頭感和藝術感都很足。我們這個節目是綜藝節目，也不完全是個專家淘寶的比賽節目，還是要多些趣味性和娛樂性的。」
還要有話題度。
漂亮沒什麼背景的素人，可能還對進娛樂圈有野心，實在太好炒作了。
不過這話就不好明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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