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聞淵站在偏殿門口,一身血氣，身邊的魔兵魔將面面相覷，大氣也不敢出。
他的神情有些不同尋常,周身凜冽的氣質似乎越來越盛，一側濃眉斜斜的挑起,嘴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折卿看見他回來了，驚喜的站起身,叫道:「阿淵！」
聞淵沒應。
身後偏殿的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砰」的一聲,折卿的心跟著顫了下。
折卿敏感的覺得今天的聞淵有些不太一樣，他身上忽然有些他說不出來的陌生感。
聞淵大步踏進殿裡,金絲黑履踩在地上,沉悶的聲音響起。他昔日那雙墨色幽深的眼眸此時已經恢復如初，只是眼底卻冰冷異常。
聞淵走到折卿面前,不由分說的拽住他的手腕將他扯離靈隱身旁。
力道很大,折卿的手腕登時就被攥出了紅痕,他忍住了疼,還沒從聞淵忽然回來的喜悅中回過身來他就覺得今天的聞淵有些不太對勁。
果然，下一秒折卿的下巴就被抬起,他看見聞淵用陰冷調笑的語調說：「背著我來這裡私會？」
折卿驀地睜大眼睛,一瞬間的羞辱和不信任令他面色漲紅,他掙扎著，喊道：「你在說什麼？！」
聞淵哈哈大笑,甩開他的下巴,沉沉反問：「難道不是嗎？」
折卿氣道：「聞淵，你回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我之前就和你解釋過了我們什麼都沒有。」
靈隱皺著眉頭，顯然有些聽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朝聞淵拱手：「魔尊陛下，折卿來找我借崑崙秘鏡……你無緣無故消失，他很擔心你。」
聞淵挑眉：「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靈隱頓時一噎，咬住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手腕還被用力攥著，折卿受不了疼了，他想把手抽出來，不料卻被聞淵攥的更緊，折卿覺得他手腕都要斷了。
折卿：「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聞淵一雙眸子裡溢出癲狂的神色，他緊緊看著折卿重複道：「我發瘋？」
說罷他拉折卿便向門走：「不給你點懲罰你就要當著我的面和別人跑了。」
折卿簡直難以置信，聞淵何時會這麼說話了，他有些慌了，偏殿門外還有這麼多人，聞淵就當著他們的面和他拉拉扯扯。
聞淵一把拽過折卿，在他耳邊陰冷威脅道：「你再不老實點我就把你綁起來。」
他一腳踹上偏殿的門，大聲的朝門外一臉不明所以的魔兵魔將吩咐道：「把裡面的人給我看緊了！」
眾人看著聞淵陰沉至極的臉色，瑟瑟道
：「是。」
等到二人走了，大夥才嘀嘀咕咕道：「這是怎麼了……」
「誰知道啊，估計是鬧彆扭了？」
「不太像啊，尊主那張臭臉都要殺人了……」
「小點聲……」
折卿就這麼被聞淵一路拉扯到了寢殿。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用疑惑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們兩個，一個面色沉的要滴水，一個一臉的不情願，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折卿被聞淵一把甩在了床上。
床榻上雖然鋪著被褥但是也架不住聞淵一點都不留力氣的摔人，折卿被撞的頭暈眼花，最先挨上床榻的那一側身子鈍鈍的疼。
下一秒，他被聞淵扯起來，一把掐住脖子狠狠懟到牆上。
聞淵的雙眸深處竄起一簇火焰，他惡狠狠的朝折卿說：「折卿，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嗯？好到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別人親熱。」
折卿掙扎不開，聞淵的手像鉗子一樣卡的他呼吸不順，他更因為他的話而覺得滿心難過和委屈。
折卿斷斷續續地道：「你放開我……」
脖子上的手驀地收緊，聞淵雙眸眯起，那像是看著仇人一樣的目光讓折卿覺得又陌生又可怕，就算是他們之前誤會沒有解開的時候，聞淵也不曾這樣對待過他。
「你要幹什麼……你想殺了我嗎？」折卿有些呼吸不上來了，聞淵的面容在他眼中漸漸變得模糊。
聞淵才像是忽然回過神來，馬上鬆開手，看著折卿的身子軟軟的順著牆滑下。
他捂著被他掐的青紫的脖子抑制不住的咳嗽著，那雪白的脖頸上如今印著青紫的手印，一側還有之前被聞淵咬傷的地上，看起來特別悽慘。
聞淵怔怔的看著折卿狼狽的樣子，眼底深處的紅光似乎黯淡了，他嘴唇動了動，輕道：「折卿……」
他伸手想去碰一碰折卿的脖子。
結果沒碰到就被折卿一把拂開了他，緊接著那雙修長白皙的手照著他的臉頰高高的揚起來。
聞淵愣愣的抬頭看著折卿高揚的手，神情怔忪，沒有躲避。
可那隻手終究還是沒打下來。
力道減緩，最終那手輕輕的落到聞淵的臉頰上，折卿摸著他的臉，語氣卻是無限柔情和憐憫，他輕聲道：「我的阿淵，你怎麼了？」
聞淵看著他：「我……」
臉上的那隻手順著他的輪廓緩緩撫摸，折卿緩過來了點，脖頸上的疼比不上他的心疼。
聞淵搖著頭，神情忽然低落，他微微瞌起雙眼順從的蹭了蹭折卿的手心，慢慢道：「我也……我也不知道……」
他像個忽然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聞淵側頭不斷的輕吻折卿的手心，他顫抖又溫熱的吻落下來，無限依賴，像是怕折卿跑掉一樣。
聞淵撈起折卿單薄的身子將他抱入懷中，他斷斷續續的說著：「對不起……弄疼你了……對不起。」
折卿閉上眼：「沒關係。」
抱著他的高大的身軀在微微顫抖，折卿馬上就心疼了，他最看不得聞淵這個樣子，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他一手養大的崽。
折卿捧起他的臉，他嘆了一口氣，額頭抵住他的額頭，輕輕道：「你怎麼可以這樣懷疑我呢。」
聞淵馬上說道：「我沒有！」
「別動，」折卿道，聞淵果然聽了他的話乖乖不動了，他說：「聽見我的心跳了嗎？」
聞淵眨眨眼，長長的鴉睫輕輕掃過折卿秀挺的鼻樑。
折卿把他的手拿起來，放在自己心口，
「這裡，就裝著你一個呢。」
聞淵的心裡一瞬間掀起驚濤駭浪，無法形容的震驚和心動傳過四肢百骸，巨大的欣喜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剎那間幾乎要將他淹沒。
「折卿……」聞淵喃喃道。
他抱緊了他，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一遍遍的重複道：「對不起……」
他鋒利的眉梢卻緊緊皺起，語氣有些委屈地道：「我也不知道剛剛是怎麼了，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將頭埋在折卿肩窩深深吸了一口，仿佛這樣就能將折卿融入他的骨血中，聞淵輕輕撫摸著他的脖子，道：「疼不疼？」
怎麼會不疼呢。
但是折卿搖搖頭，他溫聲道：「你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好久，聞淵才慢慢道：「我不記得了。」
折卿斂了神色，嚴肅道：「什麼都不記得？」
聞淵深吸一口氣：「嗯」。
模樣有些委屈，折卿不忍心凶他。
聞淵看著折卿脖子上的傷痕，心裡難過的想殺了自己，他也不知道為何，明明知道折卿和靈隱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根本就沒有什麼，但是他就是不受控一般，怒火一下子達到了峰值。
折卿問：「昨晚你去幹什麼了？」
「啊？」聞淵不明所以，他愣道：「昨晚，睡覺啊。」
折卿皺起眉，探究的看向他的眼眸深處：「一直在睡覺？」
聞淵道：「嗯，早上起來卻看見你不在，找了一圈沒找到，然後我就回來了，回來就看見……」你和靈隱拉拉扯扯。
聞淵懊惱的以為折卿還是在跟他剛才的所作所為生氣，事實是他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他怎麼就會在剛才一下子失去理智，身體和腦子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一般，對摺卿說出那麼難聽的話，又傷到他。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折卿聽到他這麼說之後，心裡徹底涼了。
聞淵看著折卿一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色，無措的喚道：「折卿？」
折卿這才回過神來，他勉強穩住面上不動聲色，緩緩道：「我知道了，沒事。」
其實他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要不是通過崑崙秘鏡明明白白的親眼所見聞淵那天晚上的所做所為，他真的會被聞淵這一副不知情的模樣給騙了。
但是事實就擺在眼前，聞淵是不會對他撒謊的，他說不知道那就一定是真的不知道。
折卿簡直無法形容他心裡的感受，一個一夜之間殺掉那麼多人的冷血殺手，如今抱著他認真的說他不知道，他一直在睡覺。
那感覺無異於毛骨悚然。
但也證明了只有一種可能去解釋這件事，那就是，聞淵真的被什麼人控制了，才會做出這麼匪夷所思不符合常理的舉動。
聞淵看著折卿久久不說話，以為他還在氣頭上，他猶豫道：「我給你上藥……」說著他眸色忽然一凜，因為聞淵此時才發現折卿脖頸上的牙印。
他怒道：「這是什麼？！是誰，誰碰了你？」
折卿緩緩抬頭，看著聞淵的眼睛道：「是你。」
聞淵驚呆了。
他說：「我……我什麼時候？」
原來他真的什麼做過的事都不記得了。
折卿的心緒不受控制的往更壞處想，是不是之前他們抵足而眠的每一個夜裡，他都會像那天在凡間一樣悄無聲息的出去做著違背天理的事情，早上再回來？
如若那天不是他忽然口渴在夜半醒來，是不是……永遠都發現不了。
折卿忽然覺得有些疲憊，這些天裡接來發生的事情耗盡了他的心力，他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無助感襲上心頭。
聞淵看著懷中的折卿低著頭久久沒有說話，他不由心慌道：「折卿？」
折卿頭一歪，竟是在他懷中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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