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折卿跟了上去,眼看聞淵就要推開那間主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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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絕對不能讓他這麼做！
這間屋子裡有可能住著一家老小，此刻他們正在毫無知覺的熟睡著,有可能還有像剛才守夜的小丫頭一樣的孩子，想到他們即將命喪聞淵之手，折卿整個人都如墜冰窟。
赤霄劍紅光大作，一劍敞開屋門，「咣當」一聲響，像是惡魔索命的回音。
折卿透過那縫隙眼見著裡面的一對小夫妻聽到動靜以後翻了個身,但是還沒有醒來。
像在地獄鬼火中淬鍊過的劍鋒直直的刺向那妻子的喉嚨！
千鈞一髮之際，那劍尖被一柄銀藍色的劍挑開，偏離了原來的方向，直刺進枕頭旁的被褥上，離那家妻子的喉嚨只有幾寸的距離。
聽到響動，那婦人突然醒了,她大睜雙眼死死的盯著那眼前閃著紅光的長劍,嘴中不受控制的發出一聲驚恐之際的叫喊：「啊！！」
這一聲尤為刺耳,屋裡睡覺的人都被吵醒了,她身邊的丈夫翻身而起,一把把她的妻子拽進懷裡護好,嘴裡大叫道：「有刺客！抓刺客！」
聞淵就像聽不見他們混亂的叫喊一樣。
他的動作此時就像是滯住了一般，緩緩的抽出了深深刺在床褥上的劍，他雙眸赤紅對上那家男人的視線，那凡人頓時像被掐住了喉嚨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緊接著他慢慢轉過身,看向此時正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撫微劍的折卿。
聞淵抬起頭，被人驟然打斷之後，表情陰冷的可怕。
折卿看著他的表情,手中的劍柄被他握的咯咯作響，冷汗襲滿了全身。
「抓……抓刺客……殺、殺人了……」那婦人顫抖的念著。
聞淵卻沒再理他們。
他握著劍，一步一步朝折卿走近。
折卿不自覺的後退著，也正巧將他引入了院中。
殺人被打斷，似乎一下子激起了聞淵的凶性，此刻他就像不認識折卿一樣，右手緩緩抬起，那柄曾經載過二人御劍的赤霄劍、曾經見證了他們相愛相殺的劍，此時卻冰冷的滿載殺意的逼近折卿。
折卿意識到……聞淵是真的想殺他。
這個意識令他難受的想死掉，折卿悲傷的看著聞淵，嘴中喃喃道：「阿淵，你不要這樣……」
赤霄劍破風而來刺向折卿，折卿堪堪避過，那鋒利的劍鋒側著他耳鬢擦過，削掉了一縷墨發。
那縷青絲飄飄悠悠的落下，又被劍尖毫不留情的掃蕩開。
接著，聞淵逼近他對他展開攻勢，一招一式皆不留情，劍劍直刺折卿的要害。
聞淵此刻沒有理智，折卿卻怕傷到他。
他一路退，聞淵一路進，他只守不攻，眼看著自己漸漸落入了下風，卻小心翼翼的施展著每一道招數，生怕錯傷了他。
修為本就折損了，此刻卻連施展都被壓制，處處受限，聞淵一劍刺過來，折卿用了將近十成的法力才將將抵擋住，他額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撫微劍和赤霄劍硬碰硬的抗住了，劍身發出「錚」的一聲嗡鳴。
折卿叫道：「聞淵！醒醒！別再打了！」
沒有用，聞淵根本聽不見一樣，他連喘息的時刻都不給折卿，最後一劍竟直抵他的心臟。
時間好似在這一刻靜止了，耳邊的風聲停了，周圍那些凡人混亂的叫喊仿佛離他遠去，折卿再沒有力氣了，他視線里只有聞淵毫無理智的攻擊。
他疲憊的扯了扯嘴角，卻沒有再抵擋，清瘦的身子迎著劍鋒而立，他甚至張開懷抱等著那柄劍刺入他的心臟。
折卿閉上眼睛，他不信……聞淵會真的要他的命。
好久，那被劍刺入身體的痛楚沒有襲來，折卿慢慢睜開眼睛，見赤霄劍鋒利的劍尖離他的胸口只有毫釐距離，劍尖顫抖著，聞淵的薄唇也輕輕顫抖著。
折卿伸出兩指擋開鋒利的劍。
他走到聞淵面前，抱住他，輕輕摸摸他的頭髮，嘆息地說道：「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聞淵低下頭看著緊緊抱住他的折卿，他神色痛苦，伸出手在半空中僵了很久，才慢慢觸上折卿的脊背。
他給折卿回應了，那就是說明聞淵還存在著一絲理智，他還記得他，意識到這裡的折卿幾乎要落下淚來。
「咣當」一聲，聞淵手裡的劍掉在地上，激起了一層塵土。
他痛苦的皺著眉，面容有些扭曲，摸在折卿後背上的那隻手青筋猙獰，抖的不成樣子。
聞淵咬緊牙關，識海里混亂一片，就像是有人拿著尖銳的器具插進了他的腦海里攪動了他所有的神經，令他渾然辨不清真實與虛假，只能在無盡的苦海中沉浮。
這時，忽然一群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多官兵打扮的凡人舉著火把闖入了這座趙府的宅院。
人群將折卿和聞淵緊緊包圍，官兵紛紛抽出自己手裡的刀，對著中心的兩人。
趙府的主人從屋裡跑了出來，他的妻子跟在身後，然後她的腳被門口已經死掉的守夜小丫頭的屍體絆了一下。
那婦人看清滿地的血以後發出驚恐的叫喊，一時間人心惶惶，眾人嚴陣以待中心裡被包圍的兩人。
那家男主人指著聞淵道：「他！就是他！他就是永安城裡這麼多天夜晚殺人的刺客！」
眾人譁然大驚。
「什麼？一直以來就是他在咱們永安城裡殺人？！」
「抓住他，千萬不能讓他跑了！」
「對！這個殺千刀的畜生！沒人性！殘忍至極！」
「……」
折卿看著周圍的人們，他們每個人都義憤填膺，恨不得將聞淵抓住抽筋扒皮。
折卿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他只是一味的搖著頭，用顫抖無助的聲音反覆重複道：「不……不是這樣的……」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他也不相信，可是事到如今，真相就擺在眼前。
周圍喊聲震天，那些凡人顧忌著他們口中「刺客」的威脅，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貿然上前。
聞淵的識海一片混亂，他連周圍發生了什麼都快感知不到了，僅僅只意識到身前這個抱住他身子的人正竭力阻止他做某件事，而他……卻不能傷害他。
是身體的本能不允許他傷害他。
剛才的那一瞬間，他的大腦只知道一個指令——「殺」，他的身體卻做出截然相反的動作。
忽然，聞淵覺得識海里澄明了一瞬，下一秒，一個聲音突兀的出現了。
那聲音說到：「回來吧。」
然而聞淵就像聽到了命令一樣，忽然推開了身前的折卿，折卿被他推的一個踉蹌。
他茫然的看著他：「……阿淵？」
下一瞬，聞淵竟在眾目睽睽下操縱赤霄劍，在眾多凡人的驚愕的視線里騰空而起，御劍而去。
眾人哪見過如此景象，一個個長大著嘴巴，忘記了追趕，指著聞淵離去的方向結巴道：「他、他他他會飛？！」
其中有人忽然驚叫道：「刺客怎麼能會飛？這人該不會是修仙的吧？」
然後，大家的視線齊刷刷的定在折卿身上。
為首的官兵刷的一聲抽出長刀隔空對準折卿，朝眾人喊道：「這個人一定是跟那刺客一夥的，甭管是不是修仙的，抓住他官府重重有賞！」
然而折卿就跟沒聽見他們說話一樣，一直沉默地望著聞淵離去的方向。
「上啊！！」
眾人先是互相看了幾眼，然後一窩蜂衝上去。
然而那麼多刀槍劍戟還沒碰上折卿的衣角，眾人就看到折卿跟剛才的「刺客」一樣，忽地騰空而起，御劍飛走了。
留下一堆凡人在下面個各個呆若木雞。
那官兵頭子一把摔了刀，氣急敗壞地道：「娘的，讓倆修仙的跑了！」
「大人……那這家死去的人怎麼辦？」有人問。
「還能怎麼辦，先抬走抬走！」
「……」
折卿一路跟著聞淵御劍，可是任憑他在後面怎麼喊他的名字，聞淵都像聽不到一樣，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回給他。
折卿認識路，這是去仙界的方向。
他在心裡默默想，果然，靈隱猜的沒錯，就是檀殊尊者搞的鬼。
可是……聞淵和檀殊究竟有什麼聯繫呢？是檀殊控制的聞淵？他圖什麼？為什麼利用的偏偏是聞淵不是別人？
他懷著滿肚子的疑問看著看著聞淵毫無阻礙的進入仙界，折卿想跟著他身後進去，到了跟前才赫然發現，整個仙界此時都被一層堅固的結界籠罩了。
折卿悄悄的嘗試了一下破解結界，卻在手指剛剛觸到上面時就傳來一陣灼痛。
他心下一驚，設下結界的人，居然境界如此高深，就連他當年修為全盛時都未必比的過。
有如此法力和境界的人整個仙界也找不出幾個。
折卿皺著眉，在仙界上空停留很久，最後只得無功而返。
魘域。
魔界眾人看著仙君提著劍殺氣凜凜的回來了。
但是沒看見他們尊主。
眾人在心中暗暗咂摸，這對又是怎麼了？又吵架了？
折卿徑直進了魔宮議事殿，在一眾魔兵魔將眾目睽睽之下一路走上最高處的王座，坐在百年間只屬於魔界尊主的位置上。
眾人嚇的一哆嗦，仙君這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坐在尊主的位子上！
左使站出來，猶豫地問到：「參見仙君，不知……尊主去了哪裡？」
折卿喝了一口茶：「他在仙界。」
左使：「啊？」
接著，折卿衝下面的人高聲說道：「傳令下去，所有魘域報的上名字的魔將速速前往議事殿，一個都不許少！」
左使道：「仙君這是要……」
折卿放下茶杯，重重一聲，杯里的水漬晃動溢出來，他沉聲道：「隨我一起，攻上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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