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向浩從社區回來,一群七八歲的小孩正圍在路口邊笑邊鬧,喊著「傻子傻子」,向浩一聽就皺起了眉,大步跨過去。
果然向涵正坐在地上,低著頭縮成一團,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滾!都他媽給我滾!」向浩罵道。
小孩們欺軟怕硬,向浩又生得高大,一挑眉一臉的惡霸相,頓時一鬨而散,也有膽子大的跑了幾步回過頭去,叫著:「我讓我爸來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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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向浩作勢追了兩步,「再敢說他傻子連你老子一塊兒打了!」
「傻子!就是傻子!」小孩們叫喊著跑遠了。
向浩把向涵從地上拉起來,他衣服沾了灰,膝蓋也蹭破了,臉上都是淚,看著向浩委屈地說:「我不是傻子……」
向浩本來一肚子火想吼他幾句,看他這副可憐相也不忍心了,敷衍著說:「不是,不是。」他蹲下來幫他拍了拍褲子上的髒東西,看了下膝蓋見沒有見血才站起來。向涵還在哭,大眼睛看著他,他嘆了口氣:「不是說了不准出門嗎?」
向涵咬著嘴唇,抽抽噎噎地說:「想,想上廁所……」
他們住一間不到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一張床一張小桌就占去了大半的空間,凳子上一個電磁爐就是廚房,廁所也不是想上就上,要步行兩分鐘去公共的。
向浩也不作聲了,拉著他往前走,走了一會兒才問他:「上了嗎?」
好像他這麼一說向涵才想起來自己還沒上廁所,停住腳步夾緊了腿。
向浩一瞪眼:「給我憋著!」
向涵很聽話,在向浩的淫威下一路憋到了公共廁所,再從裡面出來時已經忘了剛才的事情,臉上還有眼淚流過的痕跡卻露出開心的神情,對他伸出濕漉漉的手,邀功似的說:「洗乾淨啦!」
向浩「嗯」了一聲,帶他回家。
早上留的飯吃光了,一根筷子掉在地上向涵也不知道撿,向浩彎腰的功夫他就已經甩了鞋子往床上蹦,向浩揪著衣領把他揪過來,讓他在床沿坐好。
「幹什麼呀?」向涵不滿地晃著腳,「我要睡午覺了!」
這是向涵住院時養成的習慣,每天中午到點就要睡午覺,像個幼兒園的小朋友。不過他現在的智商也就是五六歲的水平,跟幼兒園也沒有什麼區別。
向浩懶得跟他解釋,從開水瓶里倒了點熱水在臉盆里,洗了毛巾擰乾在他腿邊蹲下。
向涵鬧不清楚他要幹嗎,笑嘻嘻摸他的發旋,向浩抬起眼皮瞪他,他一點也不怕,手刮過他的鼻尖。
向浩把毛巾放到他膝蓋蹭破的地方,向涵立刻小聲叫了一聲,帶著哭腔喊他:「哥哥……」
向浩手頓了一下。
向涵想躲,被他抓住腳踝,一聲聲叫他,在求饒又好像在撒嬌。
向浩聽不了他這種聲音,飛快給他擦乾淨傷口,毛巾在盆里清了清,在他臉上胡亂擦了一把,端起盆站起來指著他:「不准哭!」
向涵抽著鼻子點點頭,翻過身鑽到了床角躺平,還搭了條小毛巾被在自己肚子上。向浩小時候老媽經常讓他去看看弟弟睡覺有沒有蓋著肚子,他漸漸養成了習慣,天氣再熱睡覺時也要讓向涵蓋上肚子,向涵跟他一段時間,自己就學會了。
甫一躺下向涵的呼吸就變得綿長,沒心沒肺地睡著了。
向浩端著盆里剩下的那點熱水出去接滿涼水,把向涵的毛巾洗乾淨掛起來,自己的毛巾扔進去。
雖然還是春天,但他年輕火氣旺,去社區來回跑了一趟還是出了一身的汗。他把上衣脫了,就著盆里半涼不熱的水擦了身上的薄汗。
下午不用上工,向浩光著膀子在向涵身旁躺下,向涵嘟囔了一聲閉著眼往他身邊湊,暖呼呼的手碰到他殘留著冷水的皮膚,向浩猛地坐起來,穿上了上衣才再次躺下。
向涵從小睡覺就不老實,兩人有時候一起睡,他又說夢話又打人的,有一次一腳蹬到向浩倒把自己嚇醒了,還埋怨向浩擠著他了。
不過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上了高中以後兩人再也沒有睡過一張床,後來更是漸行漸遠,話也說不上一句,向涵出車禍之前算起來已經有五年沒有見過一面。
他現在的睡態倒是好了很多,只是總要抱著點什麼才能睡著,向浩在身邊時就抱著向浩,向浩不在就抱著向浩的枕頭,缺乏安全感似的。
向涵一個午覺睡了兩個小時。向浩比他起得早,打掃了一下兩人的家。說是「家」其實也不對,用「窩」也許更準確一些,就像鳥兒的巢蝸牛的殼,僅僅是個狹小的容身之處。
因為小所以很好打掃,向浩也不是仔細的人,兩三下打掃完就去折騰電磁爐,電磁爐是二手的,今早想燒個熱水發現怎麼也啟動不了。他蹲在地上一陣搗鼓,時不時回頭看一下床上熟睡的人。
向涵抱著枕頭,露出一半小臉。那張臉很好看,不做表情時又有些淡薄,就像個正常的成年人,甚至比一般人更帶著些聰明驕傲的面相,這樣的一個人本該擁有人人羨慕的人生的,可是如今只能依賴著自己清醒時嗤之以鼻的人,在這逼仄的出租屋裡浪費時光。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該是他命不好罷了,如果能選擇,向浩也不願意帶著這麼個累贅。
電磁爐發出「嘀嘀」的聲響,向浩把它放回原位,一回頭向涵正抓著自己的頭髮哼了一聲,慢慢睜開了眼睛,他把額前的頭髮一下一下往後撥著,亂撒著起床氣。
向浩出去洗了個手回來他已經坐了起來,低著頭髮呆,向浩走到他身邊,問他:「睡醒了?」
向涵揉揉眼睛,字黏著字問他:「哥哥,我們去哪兒玩啊?」
「哪兒也不去,」向浩說,「給你剪剪頭髮吧。」
向涵兩個月沒剪頭髮了,額前的碎發開始遮眼,他自己總是無意識去抓,家裡洗頭又不方便,向浩想不如索性給他剪短。
向涵很興奮,也不知道懂不懂剪頭髮什麼意思,向浩找剪刀他就跟在後面不停問:「什麼時候剪頭髮啊?」
向浩被問得煩了,亮出剪刀嚇唬他:「再問把你舌頭剪掉!」
向涵跑回床邊,捂著嘴驚恐地望著他。
向浩被他這副蠢樣逗笑了,招招手讓他過來,他又不樂意了,裝作聽不見,非要向浩揪著他按在椅子上坐下,他才扭過頭可憐巴巴道:「哥哥輕點好嗎?」
他問的是向浩,看的卻是向浩手裡的剪刀,向浩笑了,罵他:「小傻子。」
「不傻的,」向涵仰著頭沖他軟軟地說,「不傻的嘛。」
「好了,」向浩扳著他的腦袋讓他看前面,「你聽話不亂動哥哥就輕點。」
「嗯,」向涵乖乖地答應,應完又有點後悔,小聲嘀咕,「不想剪頭髮了……」
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向涵瘦得厲害,他本來骨架就小,瘦起來格外明顯,縮在椅子上好像一陣風吹來就能把他吹跑。
向浩給他披了一件自己的舊T恤在肩膀上,剛剪了一剪刀,向涵就問他:「剪好了嗎?」
「沒有。」
再剪一剪刀他又問:「剪好了嗎?」
「沒有。」
他反覆問了幾遍,向浩故意用剪刀的背面在他頭皮上碰了一下,向涵被涼得縮了一下脖子,頓時沒了聲音,挺直腰板抽鼻子,好像要哭了。
向浩沒給人剪過頭髮,拿的又是普通家裡用的大剪刀,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剪著,看著不長了就算剪完了,把剪子放下拿了掃把進來,向涵已經放鬆下來,對著他喊:「鏡子!」
向浩只得暫時放下掃把,不知從哪裡扒出來一面髒兮兮的圓鏡,擦也不擦就舉到他面前,向涵只看了一眼就不說話了,站起來趴床上去了。
向浩也沒管他,掃完地倒了頭髮回來,向涵還在床上趴著,他過去把他拉起來一看,哭了。
「你又哭什麼啊?」向浩無奈了。
向涵不搭理他,哭得眼睛都紅了。
「這不挺好看的啊,」向浩在他頭髮上一下一下摸著,「哭什麼?」
向涵去推他的手,推不開就想往床上趴,向浩拽著他不讓,非要問他哭什麼。
「丑……」
想不到人都傻了還臭美,向浩捏他的鼻子,放低了聲音哄他:「一點都不醜,特別好看。」
向涵不信,堅持相信自己的審美,頂著狗啃的頭髮流眼淚。
向浩終於忍不住了,倒在床上哈哈大笑。
「你笑什麼啊!」向涵細細軟軟地喊,臉憋得通紅,撲過來捂他的嘴,「不准你笑!」
向浩抓住他的手,把他從小漂亮到大的丑弟弟拉到懷裡抱著,他強硬慣了溫柔起來也不得要領,把向涵勒得喘不過氣,在他懷裡掙扎,要他還自己頭髮。
「怎麼還你啊,」向浩啞著嗓子問他,「你把我的頭髮拔了吧。」
向涵蹙起了眉頭,好像真的認真思考了可行性,許久潔白修長的手指擦過向浩的鬢角:「不要的。」
「為什麼不要啊,你不是嫌自己丑嗎?」向浩逗他。
「哥哥這樣好看。」向涵認真解釋。
向浩又沉默了,向涵就像一團棉花,明明柔軟無害,卻堵得他心頭髮疼。
「哥哥?」向涵叫他。
向浩回過神來,從床上下來把向涵拉起來,摸了一下他的狗頭:「走,哥帶你買帽子去。」
向涵眼睛亮了,重複他的話:「買帽子!」
晚上有些冷,向浩給向涵套上外套,幾十塊錢的地攤貨在他身上也能穿出來大牌的感覺,但是當他露出天真無知的笑容時,還是能看出來與正常人不同。
他們沒什麼錢,那場車禍不僅把向涵變成了這副樣子,更是奪去了父母的生命,他們家沒什麼親戚,警察幾經周折聯繫了向浩,向浩這才見到五年沒見的弟弟。
車禍責任不在別人,父母留下的錢和向浩自己的仨瓜倆棗都給向涵做了前期治療,卻再也支付不起昂貴的後續費用,他只能帶著向涵出院。
向浩在修車行打工,開始他們住在車行後面的宿舍。宿舍不要錢,但是七八個大老爺們擠一個大通鋪。向涵怕生,像一隻被扔進狼窩的小兔子,哆哆嗦嗦藏在向浩身後,然而他像是知道哥哥的窘境,一聲要走也沒有說過。
還是向浩先受不了的。
向涵生得白,兩條腿又直又長,他洗過澡從通鋪邊上小心翼翼走過,一群正打牌的男人就扭過頭看他,發出粗重的笑聲。
向浩想起從前的向涵是一塵不染的,二十歲的人了還不沾一絲煙火氣兒,傲慢又寡淡著,無論成了什麼樣子都是不應該和這些男人混在一起的。
他帶著向涵搬到了現在的出租屋,但是也只是從一個圈搬到了一個窩,好像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帽子自然也不會去商場買,甚至連商店也不是。即使只是路邊的夜市,對於好久沒有上過街的向涵來說已經足夠高興了。
出了巷子再走一條街的橋下就有夜市,規模不算大但是很熱鬧,一個一個棚子掛著昏黃的白熾燈泡,三輪車上搭一塊木板擺上各種各樣的便宜貨就是一個攤位,是窮人最愛光臨的地方。
昌州是江城鄰近的一個小城,地小人少經濟旅遊都不發達,這裡又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城區,向浩和向涵也是窮人中的一員。
人很多,向浩牽著向涵的手防止他走丟,他實在是高,長相也凜然,在人群中本來就打眼,向涵頭髮雖然亂糟糟的,一張臉卻意外地好看,單是這兩人的組合其實已經足夠突兀,還偏偏十指緊扣。
還好人群足夠擁擠,即使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向浩不在乎向涵不知道,誰又會在意。
向涵又興奮又害怕,緊緊靠著向浩,看見什麼都要問上一問,看到粗製濫造的模型飛機要問「哥哥這個好不好玩啊」,看到紅通通的糖葫蘆要問「哥哥這個好不好吃啊」。
「沒玩過。」
「不知道。」
向涵就失望地「哦」一聲,走過了還依依不捨回頭去看。
向浩只顧著找賣帽子的,拉著向涵走過一個個攤位,經過一對母子身邊時聽到小男孩仰著頭問:「媽媽,炸糕好吃嗎?」年輕的女人嗔怒道:「小饞鬼,就知道吃!」
向浩這才恍然大悟,問向涵:「想吃糖葫蘆嗎?」
向涵眼睛就亮了,用力點頭:「想的!」
向浩就牽著他往回走在一排排糖葫蘆前站定,要他挑一個。
向涵又犯了難,手指指向一串,猶豫著又移向另一串,把老闆都逗笑了,對他說:「阿弟,嘗嘗草莓吧,現在是季節。」
向涵就去看向浩,向浩付了錢,買了串草莓糖葫蘆給他。
糖葫蘆是剛做好的,薄薄的糖稀凝成的殼子還冒著熱氣,六個草莓一串沉甸甸的,向涵把竹籤攥在手中,湊到嘴邊伸出一小截舌尖小心翼翼舔著,舔了一口抬起頭彎著眼睛沖向浩說:「甜的!」
向浩就放慢了腳步,牽著他的手把他護在胸前,防止擁擠的人群碰到他,讓他安心品嘗並不奢侈的甜蜜。
這個季節的草莓個頭實在是大,向涵一口只咬下一小半,糖稀卻碎成了片要掉下來,汁水也濺出來粘在他嘴角,他又著急又生氣,彎著腰對著搖搖欲墜的糖稀偷偷發脾氣。
出院時醫生交代過向涵情緒很容易不穩定,他腦部受傷智商退化但是又跟兒童不一樣,不知道哪一個點就會觸動他脆弱的小神經。出院這些日子來這些症狀卻從來沒在向涵身上發生過,他就像個溫順的小動物,被欺負得狠了也不會大吵大鬧,連發脾氣都是無聲無息。
向浩接過他手中的糖葫蘆,把快掉下來的糖稀連同被向涵咬了一半的草莓一起吞了,等他再抬起眼發現向涵正盯著他看,視線追著他的嘴唇,很捨不得的樣子。
向浩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向涵未察覺似的,全部心思都在他手上的東西。
向浩故意逗他,又把糖葫蘆往嘴邊湊作勢要咬,向涵終於急了,伸出手要去搶。周圍人來人往的,兩人一停下就被擠了好幾下,向浩怕竹籤扎到向涵,一手舉著糖葫蘆,一手攬住他的背,帶著他往邊上走了幾步,在兩個攤位的棚子之間站定。
向涵眼睛還黏在糖葫蘆上,張著嘴「啊啊」著,向浩心又酸了,拿著糖葫蘆餵到他嘴邊。
向涵吃得很慢,一串吃完天已經完全黑了,向浩把他嘴邊的糖水擦乾淨,帶他去找帽子。
賣帽子的攤位比別的攤位人還要多一些,三輪車上堆著剛過季的毛線帽,棚子上掛著各式各樣當季的棒球帽鴨舌帽,印著各種誇張的英文LOGO,俗氣但是便宜。
向浩看不慣這些,挑了頂黑色的扣到向涵頭上。
向涵好像被嚇了一跳,連忙抬起頭來看他,帽子沒有調節過大小,向涵戴上有些大了,不僅遮住了頭髮,連眼睛也看不到了,露出尖尖的下巴,顯得更小。
向浩把帽子摘掉掛回架子,向涵還仰著頭看他,天真地說:「看到哥哥啦!」
那聲音那麼歡快,好像對於他來說能見到哥哥是一件無比開心的事情,在向浩聽來卻有些殘忍。
向涵受了傷,對色彩的辨識度也比普通人低些,跟小孩子一樣不自覺喜歡鮮明的顏色,抓了五顏六色的就往頭上戴,還要問向浩好不好看,惹得周圍也在選帽子的人連連看他,向涵認真選著帽子完全沒有反應,向浩也不催他,倒是老闆不高興了,嫌他們兩個礙事,大著嗓子趕人:「買不買啊,不買快走!」
向浩沉下臉來,轉過身面向老闆,他脾氣不太好,這幾年才有所收斂,正想說什麼時向涵就湊了過來,頭上頂著一頂小黃人的帽子,毫無察覺地興奮著:「哥哥,想要這個!」
向浩沉默著把帽子摘了扔到老闆懷裡,拉著向涵就走。
「怎麼了呀?」向涵回頭看著,「帽子,帽子!」
「閉嘴!」向浩沒好氣地吼他。
這次向涵乖乖閉了嘴。
帽子最後還是買了,只不過是在另一家,向浩不顧向涵要小黃人的抗議,執意給他買了一頂黑色帽子扣在頭上。
向涵敢怒不敢言,悶悶不樂跟著向浩,在他手心一下一下撓著,像討人厭的小貓,向浩用力把他的手攥緊,不讓他作亂。
向涵又笑了起來,在帽檐下的眼睛亮亮的,單方面和向浩冷戰又單方面重歸於好。
賣炒飯的攤位傳來雞蛋和蔥花的香味,向浩想起兩人還沒有吃飯,問向涵:「想吃炒飯嗎?」
向涵看看炒飯的小攤,湊到向浩耳邊神神秘秘道:「吃了會生病的。」
向浩一愣,想起這是自己對向涵說的。那時候向涵剛出院,他們是真正山窮水盡,從醫院到宿舍時路過這個夜市,向涵想吃炒飯。最便宜的蛋炒飯一份十元,向浩有,但是這十元如果買菜煮飯足夠他們兩個吃一天,他就騙向涵說吃了會拉肚子。
之後他也自己炒過蛋炒飯給向涵吃。他廚藝不精,從前都靠泡麵過活,現在不得不自己搗鼓,也只是煮熟了死不了人就算完成任務的水平,那盤炒飯實在不怎麼樣,不但賣相難看,味道更是無法描述,向涵從前挑食現在反倒不挑,也不知道是不是車禍撞了腦袋把味覺也撞到失靈,竟然吃得津津有味。
復工了一段時間,手中的錢也比之前寬裕了一些,向浩想起那天向涵的神情,拉了向涵過去,問他要不要加火腿。
向涵是真傻了,火腿也聽不懂,怎麼也不肯吃,還不要向浩吃,向浩拉他在矮桌邊坐下,炒飯送上來他就去抓向浩拿筷子的手,著急地說:「哥哥不吃。」
「沒事的,」向浩安撫他,「不會生病的。」
向涵偷偷回頭看炒飯的老闆娘,好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大混蛋,看老闆娘沒有看他才敢說下去:「會的,哥哥說的。」
向浩哭笑不得,又不知道怎麼跟向涵解釋,只好打包了炒飯回家,晚上向涵睡著後才拿出來。炒飯在泡沫餐盒裡放了太久已經一粒粒幹掉,雞蛋和火腿黏在一起,遠不如剛炒出來時的好吃,他吃一口回頭看睡熟的向涵一眼,眼前一會兒是向涵在燈光下跳著抓他手的樣子,一會兒是他著急不讓自己吃炒飯的樣子,最後成了很多年前,向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你不是我哥,一開始就不是,以後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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