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禁盜）
放假之前,趙玉蘭都打算好了，想著七天長假可以輔導兒子作業,坐在沙發上陪他一起電影,如果可以的話,母子倆可以去逛逛商場,一起買些食材回家做飯。
現實是有句話叫想得美。
律師沒有休息日,因為前兩天的那個案子,趙玉蘭成天泡在事務所里翻資料、又或者是跑外勤查證,頭幾次還能回家,但每每到家都是半夜，夜深人靜的反而會吵宋淮睡覺,她就沒再回去了。
等她結掉手頭的案子,拎著一大包超市買的果蔬生肉回到家時,這才發現宋淮並不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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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鞋櫃裡只留下一雙灰色的拖鞋,頂頭的置物架上留了一張薄薄的圖書館借書卡。
上面印著宋淮的一寸照片,眉眼英俊、面容冷硬,隱隱地露出一絲大人的模樣。
她拿起那張卡片,出神了片刻，恍然驚覺國慶都已經過去大半了。
宋淮不愛社交,自從得了那個病後就更加不願出去了,平時出門也都是三點一線：趙玉龍家,學校，又或者是市圖書館。
他甚至不愛去超市，也不像同齡的少年一樣愛吃零食,愛打遊戲。
她先給兄長打了電話，趙玉龍出差去X市開會，嫂子顧沉梅最近正在和人商談學校食堂招標的事，也沒空回家。
侄子趙容更不用說，他早前一路跳級，現在去外省上大學了，除了寒暑假和過年一般不回來。
既然家裡沒人，借書卡也沒帶上，那宋淮是去哪裡了？
趙玉蘭有些擔心，給他打了電話。
好在宋淮很快就接了。
「淮淮，媽媽下班了，還買了你最愛吃的排骨。」
趙玉蘭聽到耳邊傳來一陣呼呼的風聲，不禁問，「你在外面嗎？」
宋淮下意識地抬起頭，一座和往日完全不同、格外寂靜的遊樂園映入眼帘。他站在大門口正對的旋轉木馬前，面前的少年戴著口罩墨鏡和帽子，雙手插在口袋裡，悄悄地看著他。
明明什麼表情都看不到，卻莫名地透出一絲催促的意味。
宋淮收回目光，簡短地回答，「我在星雲遊樂園。」
「游、遊樂園？」
趙玉蘭微微一怔，從宋淮的口中聽到這個詞語，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和違和。
她很想問一句你在那裡幹什麼，然而宋淮已經搶了話頭，「媽，我現在還有事，晚上回去。」
趙玉蘭只得把話咽下去，溫聲說：「好，媽等你回來，別忙得太晚，如果沒有車就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
宋淮說好，然後就掛了電話。
說是這麼說，但趙玉蘭知道，宋淮一般是不需要她接回家的。
她這個兒子，做事一向冷靜理智有頭腦，如果公交下班時間是六點，那他就不會五點五十才趕到車站。
這次去什麼遊樂園，大約是有什么正經事吧。
趙玉蘭這樣安慰自己。
·
宋淮並沒有什么正經事，他來這家遊樂園，完全是因為孟習約他出來玩。
他被很多人約過，有約出來打架的、也有約出來抄作業的，但純粹約他出來就是為了『玩』的，還是頭一個。
他本不想去，書櫃裡的書還沒看完，讀書筆記也沒整理，結果就神使鬼差地答應了。
宋淮抬頭看著面前一身黑的少年，沉默了片刻，「你穿成這樣幹什麼？」
孟習模模糊糊地說：「我最近流感，所以戴個口罩。墨鏡是因為我有點乾眼症。對了，你拿宣傳單了嗎？有什麼想玩的項目？」
宋淮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話。
不過說都說了，他就給了孟習一個台階，「沒有。」
說著他環顧四周一圈，除了零星的幾個工作人員，其他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他忍不住問：「這遊樂場是要倒閉還是關門？項目還能運轉嗎？」
「是啊，今天關門。」孟習走到他身邊跟著張望了一圈，「我前兩天跟他們說給我清場，經理就提前發通知說今天閉園維修了，不接客也不售票——哦對了，我爸是老闆，所以他們都聽我的。」
宋淮：「……」
「幹嘛，」孟習一臉無辜，「你瞅我幹啥。」
「所以」宋淮撇過頭，「這是你爸爸開的？可我記得你家不是做房地產的嗎？」
「你還知道我們家做這個啊？」
孟習很是驚奇。
「你也勉強算是我的合作夥伴，」宋淮卻沒覺得奇怪，說得很理所當然，「我當然要好好調查你的底細。」
「這下完了，我還不知道你家什麼情況呢。」
孟習想到前幾天自己在飯桌上和爸媽說的那句話，和宋淮的莫名有雷同之處，忍不住笑了笑，然後解釋，「這也不算是我爸開的，小時候我爸媽常帶我來這裡玩，後來這家經營不善面臨倒閉，我爸覺得挺可惜的，再加上又算是我們一家的回憶吧，就乾脆把它買了下來，重新翻整了一通。」
宋淮微微一怔，他原本覺得是不是孟家想拓寬產業鏈服務鏈，卻沒想到會是這麼樸素的原因。
他看向那些光鮮亮麗的馬兒，輕聲說：「現在很多遊樂園都入不敷出。」
「這個倒是，我爸每年都要在這上面賠幾百萬呢。」孟習聳聳肩，說，「賠就賠吧，反正又不是缺錢花，養著玩好了。」
宋淮微微驚愕，隨後又莞爾一笑。
誰做生意像他們家這樣的？也是挺有趣的。
「說半天你都不點單呢。」孟習催促道，「反正我現在算是這兒的小老闆，你想要啥就有啥，不要排隊也不要門票，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宋淮哦了一聲，沒有回話，只是接過他手裡的宣傳單，細細地看。
孟習在旁邊瞅了半天，恍然大悟，「你不會沒來過遊樂場吧？連有啥項目都不知道？」
宋淮翻頁的手微微一頓，「和表姐來過。」
孟習：「？」
「大概是初三的時候吧。」宋淮想了想，說，「她學商科，暑假有一份調研報告沒做，就拉著我去一家遊樂場逛了逛。」
孟習點了點頭，「那她是正好帶你出去玩？這姐姐人挺好啊。」
「不是。」宋淮說，「她是讓我幫她寫報告。」
孟習：「…………」
·
自從前兩年患上超能力後，孟習就很少出現在公共場所了。這次約宋淮出來，一是他前兩天剛看到過山車的視頻，心裡痒痒得不行。二也是為了把宋淮約出來，請他幫忙輔導一下功課。
雖然這幾天他們一直有用微信交流，但是不面對面講題，孟習總覺得怎麼都不得勁。
「我跟你說，來遊樂園一定要坐過山車！一定要坐海盜船！」孟習跟剛被放出來透風的小鳥似的，興致勃勃，宣傳單上的圖都要被他戳爛了，「過山車真的特別刺激，尤其是你對著空氣嗷嗷嗷叫，然後——」
宋淮面無表情，「然後你的嗓子就啞了。」
孟習：「……」
這倆人都不恐高、也沒啥心臟病，於是孟習專門挑著刺激的項目玩，從海盜船坐到過山車，又去玩極速摩托，為了保證安全，倆人隔著一排前後坐著。
幾個大項目下來，孟習果然嗓子都啞了。
「下次還是挑人少的時候來吧。」孟習在小攤上買了瓶冰水，還覺得不是很過癮，「就我一個人在那兒叫也怪尷尬的。」
宋淮：「……你還知道尷尬。」
「你又不叫嘛，這項目就是要尖叫才好玩。」孟習笑了笑，又問他，「感覺怎麼樣？刺不刺激？爽不爽？好不好玩？」
宋淮想了想，「還可以。」
說還好是為了顧全孟習的面子，其實他覺得很無聊。
生理反應可以通過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不斷反映出來，可他的大腦卻是清醒的，宋淮甚至想，如果此時給他一道數學題，說不定也可以解得出來。
他的大腦好像理智得有些不像話。
孟習卻很滿意，隔著空氣拍了拍他的肩，「下次再帶你來。」
宋淮瞅了他一眼，有句古話叫做有來有往，可他並不知道自己能給孟習回報什麼。
他想了想，從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個還不錯的優勢，說：「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帶你去南極吧。」
「？？？」
孟習、孟習驚了。
他本以為宋淮也就是要帶他去海洋館啊天文館啊或者是很有學術氛圍的地方，結果沒想到人家一開口就是南極。
大哥，你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
「極光你看過嗎？錯落高聳的冰山、和湛藍的海水融在一起，太陽下山時會有橙色的光束鋪在雪層上。」
宋淮哦了一聲，「可以帶你去看阿德利企鵝，企鵝你喜歡嗎？」
孟習連忙點點頭。
宋淮用詞簡練、並不用誇張絢麗的辭藻，但寥寥幾筆就已經能構造出一片冰天雪地的南極世界。
他光是想像，就要醉倒在那片幻光里了。
「對了，」宋淮想了想，又說：「如果幸運的話，說不定還能帶你去看海豹捕食企鵝。」
孟習：「……這個就不用了謝謝。」
宋淮看到他憋屈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片刻後，他說：「我父親是南極考察團的一名科研人員。」
說到父親時，他一向冷硬的目光柔和了許多。
南極的考察團？？
孟習微微一驚，立刻被這個名頭震住了，「我靠，你爸爸這麼厲害？」
他有猜想過宋淮會出生於什麼樣的家庭，會是什麼樣的父母才能養出這麼聰明又帶著一點驕矜的孩子。
原來是科學家，怪不得兒子也這麼優秀啊。
「他常年在外面考察項目，出了南極也是世界各地跑，去和各國開會做報告，所以我很少見到他。」
宋淮頓了頓，憋了一會兒，但是沒忍住，「初一時他偷偷帶我去過一次南極，在那兒住了半個月就回來了，後來還被我舅媽他們臭罵了一通。」
孟習忍不住笑了，他聽出了宋淮語氣里隱隱的炫耀。
這一點點的小心機不僅不會惹人討厭，還反而多出了幾分驚奇。
孟習好像能體會到，當初伽利略發現新大陸時的感覺了。
實在是太好玩了。
「怪不得你剛才說的那麼好，原來是去看過啊。」
他啪啪啪地鼓掌、毫不吝嗇地給予誇獎，「太羨慕了，你有這麼好的爸爸，還去過南極！」
宋淮矜持地點了點頭，「下次帶你去。」
孟習笑了笑，用力點頭：「好啊！」
那就這樣約定好了。
下次，他們要一起去南極、一起去看世界的最南端。
·
玩了幾個大項目，也該做正事了。
遊樂園裡有一家大型的旋轉餐廳，雖然是掛牌休息，但是裡面的廚師依舊在崗，嚴陣以待為小少爺和他的朋友提供最好最優秀的服務。
孟習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要了兩份甜點，然後打開書包開始一股腦地擺試卷，「我三門主課都做完了，剩下小學科歷史和政治做得差不多，生物做了一點，物理……物理還沒動。」
這幾天在家，徐慧芳看他這麼用功，也會來輔導一下他的作業。雖然她已經脫離學堂多年，但是當初也是從高等學府里畢業出來的中文系女博士，輔導一些文科根本不成問題。
唯獨物理一門母子倆都束手無策。
什麼重力浮力摩擦力，還有勻速直線運動、勻變速直線運動、勻變速曲線運動和圓周運動……
眼睛都要學瞎了還是分不清楚，真的好難好難啊！！！
宋淮看他一臉苦相，忍不住笑了笑，「你先訂正數學，把物理書給我，我畫一下重點。」
他一貫的做法裡，畫重點強調的不是『畫』這個動作，強調反而是『重點』。
如果知識點宋淮沒講、或者只是一筆帶過的內容，考到了他也不會責備孟習，但如果是他嚼碎了反覆強調的知識點沒做出來，那孟習就慘了。
小則挨一頓臭罵、再加抄寫原題十遍，大則要做二十到四十道類似的題型，直到確定吃透為止。
在學習這方面，宋老師比誰都嚴格。
有時候孟習很怕他，怕自己做不出來要被罵；可是有時候他又很希望宋淮可以多點耐心再教教自己，因為縱觀年級里這麼多老師，沒有人比宋淮講課更加清晰、有邏輯、快准狠地抓重點的了。
雖然說宋淮並不好為人師，起初完全是看心情給幾句指點。但是耐不住孟習臉皮厚嘛，都說好女怕纏郎，他多纏幾次，宋淮就被磨成了他的『宋老師』。
孟習受物理之苦許久，聞言十分狗腿地遞上自己的試卷，催促道：「你快畫吧，我數學都訂正好了，錯題本也整理好了。」
宋淮驚訝地瞥了他一眼，「這麼勤奮？」
「那是，你那是不知道，我在家裡簡直是聞雞起舞啊！」
孟習正要吹牛逼，吹自己天天晚上熬夜到兩點，早上七點爬起來背單詞，中午只睡四十分鐘的午覺，簡直是頭懸樑錐刺股的認真。
結果剛說了兩句話，旁邊一個戴著大帽子、繫著領結的女服務員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過來，放下一杯水，和兩碟點心。
「我等一下再說。」
孟習正好口渴，喊中場暫停後喝了口水，喝完忽然發覺不對勁，皺眉問，「這怎麼是溫水？我剛才不是點冰的嗎？」
「呃。」服務員掐著嗓子：「這個啊……」
「？」孟習不解地抬起頭，猛然撞上一張熟悉的面容，頓時臉黑了：
「媽？？？？」
作者有話要說：徐慧芳：我來打工掙錢，咋地，不行啊？
宋淮：誰是好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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