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禁盜)
體委錢水星安排好一切,匆匆忙忙趕到醫務室時,看見學神和孟習一個坐在床邊、另一個揣著口袋站著,兩人面面相覷,就是沒說話。
連他這麼神經大條的人,都隱隱地感覺出不對勁了。
「咋了這是?」他撓了撓頭,走進去問,「腳崴了?還是別的問題?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
宋淮聽到他愈趨愈近的腳步聲,往後退了一步,留出一段安全距離。
「沒什麼。」他往後一站、靠在病床邊的床頭柜上,下巴點了點,「就是肌肉拉傷,開了幾貼膏藥。」
體委鬆了口氣,隨口開了個玩笑,「肌肉拉傷啊,嚇死我了你們倆,剛才看你們那表情凝重的,我都要以為是不是不治之症……」
話還沒說完,宋淮扭過頭冷冷地看著他。
「……我收回。」錢水星忍不住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訕訕地說,「肌肉拉傷也不是小事,我這張破嘴就是愛胡說,孟哥你別介意啊,你這身體壯實呢,休息兩天就好了。」
其實孟習的個子擺在那兒,身量不管是比他還是比宋淮都要小一圈,錢水星說這個也就是想討好討好他。
沒成想孟習正因為和宋淮拌嘴心裡堵著慌,錢水星還在那兒東一搭西一搭地扯皮,他當時就沒了心情,直接問:「你還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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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水星太慘了。
現在這情況,他就算是個瞎子是個聾子也能感受到這兩人之間的微妙了,偏偏這倆人吵個架都能一致對外,偏偏他趕不湊巧,正好對上了槍口上。
「其實也沒啥事。」他吶吶地說,「就是看你休息得怎麼樣,畢竟三千米也不是小項目嘛。那什麼,你倆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那兒還有事……」
宋淮和孟習都沒說話,錢水星的聲音愈來愈小,最後看他倆好像都沒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只得訕訕地走開了。
錢水星走是走,可是剛才被打斷的話題卻是續不上了。
孟習扭過頭看著窗外,手指蜷縮著、不停摳床單處糾起的褶皺。
他自認為在人情世故上,自己還算是個通情達理、也不愛擺什麼架子的人,可是要他在這種情況下突然提一嘴『我不喜歡你,你也別自作多情』,未免太過生硬,而且顯得他有欲蓋彌彰之嫌。
可是不回應兩句,又好像是被他戳中心事似的。
啊啊啊!真是左右為難!!
要怪就得怪當時宋淮說得太突然了,他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當場傻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好不容易想到模板答案,下一秒錢水星就闖了進來,把氣氛又攪得更尷尬了,才有現在騎虎難下的局面。
現在不說話是尷尬,說了話更尷尬,氧氣里好像都含著大量的尷尬因子,濃度爆表到讓人無法呼吸。
許久的沉默後,宋淮抬頭看了一眼掛鍾。
「三點了。」他說,「你是要回去還是留在這裡?」
這話里的意思也很明顯。
如果和他一起走,那剛才的事就當翻篇;如果留在這裡……
那以後兩人還是橋歸橋路歸路。
孟習磨磨蹭蹭地不回答。
說實話這兩個他都不是很想選,難道就沒有一個第三選項?
他有時候遇到什麼不太好處理的問題,就會拖沓逃避。
宋淮對他的那些臭毛病摸得一清二楚,見他許久不說話,心裡便已經有了答案。
「那我走了。」
他說。
??
怎麼這就要走了?他還沒回答啊!
「哎等等??」孟習瞠目結舌,「我話都沒說完呢,你這人怎麼回事啊。」
宋淮聞言,嗤笑一聲,於是走得更快了。
孟習:「……」
眼看著這人就要走出大門,孟習心裡一慌,只得硬著頭皮喊他:「你先別走,我有話跟你說。淮、淮……淮哥!」
宋淮停下了腳步。
不僅停住了,人家還回過頭、倚在門框上看他,慵懶地問:「什麼?沒聽清楚。」
剛才是根本『沒聽見』,這會兒直接是沒『聽清楚』了。
明明是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細看每處的微表情里都透出幾分的戲謔來。
孟習更加臊了。
不過他反正從小就是個沒皮沒臉的,反正估計也沒有比這個更尷尬的。而且碰沒碰到也不好說呢,按他從受害者那裡的經驗,這麼久過去,宋淮也沒見對他多好啊,除了一路背過來之外,該怎麼毒舌還是怎麼毒舌……
說不定,真是他的錯覺。
事已至此,都開口叫過了,也沒什麼好羞恥的。
「淮哥,你是我哥。」孟習豁出去了,張著一張嘴胡咧咧,「你是我親哥,你聰明帥氣英俊雄偉壯烈,你的心胸比山還寬廣,比海更寬容。你就是那個啥,斷臂維納斯二代——不對不對,你就是那全乎的維納斯!」
「……」
這左一個雄偉、右一個壯烈,還有山海和維納斯的,簡直是驢頭不對馬嘴,拍馬屁都拍到大腿上去了。
宋淮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飽受荼毒,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行了,太肉麻。」
孟習頓時噎了噎。
不誇人要走,誇了還嫌肉麻,人家小姑娘都沒這麼難伺候的。
孟習腹誹了兩句,忽然聽宋淮說:「也別叫我哥。」
他輕輕笑了笑,「我12月的生日,受不起你這一聲哥。」
孟習瞬間呆了呆,趕緊算了算。
他是01年7月出生的,宋淮比他小,又是12月的生日,那……
「別算了。」宋淮望著他,調侃道,「我01年的,比你小半年。」
小半年。
半年。
年。
宋淮,比他高小半頭的宋淮,竟然是個弟弟。
竟然還是個比他小半年的弟弟。
他還叫宋淮哥,還安慰自己世界上總不可能有比這更尷尬的事,然後還叫了三遍。
叫了整整三遍。
孟習的表情從迷茫、到疑惑、再到呆滯,最後變成一片空白。
「沒看出來你還有到處認哥的癖好。」
宋淮抬手擋住嘴角的笑意,擋了半天擋不住,乾脆往回走了兩步,在他床前半蹲下來。
「占了你的便宜,也不能讓你吃虧。」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道,「上來吧,哥背你回去。」
孟習:「……」
謝謝不用了,他現在只想立刻去世。
·
三千米長跑跑下來,是很傷腿的。尤其是像孟習,雖然做過熱身運動,但是畢竟很久沒有鍛鍊,上來就搞這麼大,對肌肉還是造成了很大的負荷。
回去一路上,孟習把臉蒙在從醫生那兒討來的口罩里,兩條腿掛在宋淮腰上、那感覺已經不像是截肢了,像是一條被掛在學神背上曬太陽的鹹魚。
還不用翻面。
下午三點的太陽正好。
燦爛的日光鋪照在這片平坦的土地上,照耀過稀疏的教學樓,投在熾熱的水泥地上,碎成一大塊拼圖一般的陰影。
兩隻相疊的影子從走廊慢慢晃到後面的林蔭小道上,孟習一抬頭,大片大片的梧桐葉墜了下來,輕柔地從他腦袋上拂過,留下沙沙沙的聲響。
孟習埋下腦袋,靠在宋淮的肩膀上,隔著口罩和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底下皮膚的熾熱溫度。
也是奇怪,看著那麼冷那麼冰的人,體溫還能這樣高嗎?
孟習不禁有些不自在來,悄悄地離遠了些距離,沒話找話說:「我鑰匙門卡還有飯卡都在體委那兒保管著……」
他的意思是要返回去拿,結果宋淮嗯了一聲,「我帶了鑰匙,先把你送回去好好躺著休息,等體委他們忙完了再請他們帶過來。你要是想打水買東西,就先用我的卡吧。」
三千米是結束了,但運動會還沒結束。
下午時間長,再加上雖然已經是十月底,但日光還算充足,項目一直安排到了四點半,現在估計操場上接力賽、踢毽子賽和投籃進行得如火如荼。
剛才那麼一大堆人就來了一個體委已經能說明問題了,更不用說後面還有四班的選手在等著加油,估計她們正忙著呢。
「哎對了,」孟習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你不是小紅帽嗎?你的帽子呢?還有,你這會兒擅自離場算什麼回事啊?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能有什麼麻煩。」宋淮不甚在意,「從一開始我就和主任說了,只值三千米一場。你跑完了,我自然得跟著退休。至於這牌子麼,回頭再交也不礙事。」
他說得太自然了,孟習下意識地嗯了一聲,半晌後想起頓時炸了一胳膊的寒毛。
「什麼叫跟著退休啊?」
這話說得太曖昧了,他一陣心有餘悸,手指忍不住往袖子裡鑽了鑽。
「你這個人真是,太頑劣了。」他拉好自己的口罩,悶悶地說,「我看你就是想整我。」
宋淮說:「我要是想整你,有一百種法子,至於賠上我自己跟你跑那兩千米嗎?」
孟習不說話了。
他其實很想問為什麼要跟跑,體委他們還有抄近道的呢,為什麼非要跟著自己一圈不落地跑下來呢?
可是他又不敢問。
他問過一次,然後直接被劇透了結局。·
回到宿舍時,有個同學正靠在他們宿舍門前玩手機,看見他們頓時眼前一亮,「學神!孟哥!我等你們倆好久了,這是孟哥的東西。」
說著他提起一個袋子,裡面裝著手機、鑰匙等各類物品。
孟習大喜過望,忘記自己還趴在宋淮身上了,直接伸手去接,連累得宋淮站不太穩、被迫往前走了兩步。
「謝謝你啊!」他無知無覺,還笑著道謝,「我剛才還想著跟體委打個電話,請他幫忙送過來呢,沒想到你這就到了。」
他雖然戴著口罩,可是一笑,那雙圓眼睛就彎成了一塊被咬掉一口的月亮,之前的冷傲陰鬱之氣盡數褪去,無意地露出幾分溫柔跟和善來。
送手機的男生看了他一眼,耳朵突然紅了,一個勁兒地擺手誇他,「哪裡哪裡,孟哥才是辛苦,那場比賽我們都看見了,你從倒數第一衝到正數第一,直接為我們班拿下了20分滿分,現在老唐都高興傻了,說咱們加把力,說不定能在拿個第一第二的名次……」
「說完了沒?」宋淮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我手酸。」
那男生:「……」
孟習許久沒聽見人誇他了,正聽得興高采烈,宋淮這一句頓時跟大冬天的冰水似的,把他澆得極為尷尬,「我這就下來……」
「鑰匙。」宋淮打斷了他的話,「我沒手,你來開門。」
孟習:「??」
大哥你非要搞那麼複雜幹什麼?放我下來不就完事了?
他尷尬地朝同學一笑,「不好意思啊你等等,我……」
然而那男生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看了兩圈,恍然大悟,「那啥,孟哥,你要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說罷就識趣地溜走了。
孟習:「……」
兩人默默地開了門,孟習被放到椅子上,一邊換拖鞋一邊埋怨:「我發現你真的是太惡劣了,你根本就不君子如菊,你就喜歡做惡作劇是不是……」
說到一半,看到宋淮的眼神,他立馬慫了。
宋淮轉身去陽台收衣服。
「我隨口說說嘛。」孟習看著他的背影,慢吞吞地嘟囔,「你看你這個人,一點玩笑都開不了。還特別雙標,只許你逗我,就不許我逗你了?而且你自己那個體質又不是不清楚,今天晚上再感冒可不要怪我……」
宋淮抬手,直接拿下了曬乾的衣服,「吵。」
「???」
我都說的這么小聲了,還能聽得見??
孟習不敢瞎比比了,默默地盤起腿,自己按摩肌肉。
不過雖然這個人脾氣真的不怎麼樣,但是今天沒有他的話,就靠這一雙廢腿,估計自己得爬著回來。
嘴毒是嘴毒,不過該謝的還是得謝,尤其是前前後後加起來宋淮幫了他不少的忙……
要是不把人情還上去,他擔心以後就還不起了。
「說起來,」宋淮收好衣服,一件一件地疊進衣櫥里,忽然問,「你看過《斷頭皇后》嗎?」
孟習搖了搖頭,「沒有,是小說嗎?恐怖小說?還是電影?我不太愛看這一類的題材……我這個人你也知道的嘛,看書是看不進去的。」
他又問:「你很喜歡這個什麼皇后嗎?大概講的是什麼?」
「不喜歡,只是偶爾翻了翻……」
宋淮垂下眼瞼,忽然從余光中看到了孟習的側顏。
他的臉很小,約莫一個成年男性的手掌大小,是正兒八經的巴掌臉大。長相也並不是硬朗的帥氣,拆開看每個部位時,眼睛的形狀像杏仁,一道淺淺的雙眼皮看起來撐得更圓,看著別人的時候往往會給人很深情很專注的錯覺。
除此之外,他的鼻樑不算非常高,嘴唇還微微有些豐滿,皮膚還算白皙,但也不能算是漂亮或者是英俊的長相,但有一些人就是擁有組合的魔力,而這樣的魔力正好應驗在孟習的臉上——
明明是風格迥異的各個部位,融合在一張臉上時,卻顯得格外年輕、柔和,像是一頭毫無攻擊力的小鹿。
看起來像罷了。
宋淮清楚這不是朵花,這是實打實的荊棘,但是有時候還是忍不住上手去逗弄,不小心就會在指腹上劃出一道小小的血口。
孟習歪著頭看他,一臉疑惑,「你在幹嘛?發呆嗎?這個什麼皇后到底是什麼啊?恐怖電影嗎?你想看嗎?」
宋淮微微一頓。
不知為何,他說的那句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作者有話要說:[她那時候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茨威格
三水想說的是這一句。
作者有話說:
555555對不起各位小天使,昨天本來是要更新的,但是寫的內容全部比較糟糕,實在是拿不出手(捂臉)所以今天重新推翻寫了一章,以後和大家保證都不會這樣啦,一定不會拖更欠更的,固定晚上十一點半更新!
今天還有一更的,謝謝大家這麼寵我願意等我qwq愛你們!!感謝在2020-03-2400:06:31~2020-03-2622:42: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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