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翻牆


  殷不離放下手中行囊,非常認真的打量殷不棄兩眼,用一種從未流露過的悲憫之聲道:「你不知道。」

  「爹當年不讓你去秦國公府的家學讀書,僅僅因為怕掏錢嗎?我以為,十二歲的殷不棄想不明白這個問題,二十歲時,該有了判斷。然而,我很失望。」

  殷不離目光犀利,言辭犀利,直把殷不棄羞的面色紅漲,不知所措。

  印象中,姐姐從未這樣「羞辱」過他。

  「你該明白,爹是御史大夫,掌都察院,肩負監察百官的重任,他一生宏願便是做個純臣,所以,他絕不會同任何世家、朝臣親近。皆因這般潔身自好,爹才會受先帝、陛下看重。否則,你以為,這麼多年來,爹在朝堂擲地有聲,全靠大嗓門喊出來的?」

  殷不棄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問題。甚至說,這般問題,從來不在他考慮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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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記事起,他所思所想不是讀書習文,便是哄母親開心。

  看著這樣的殷不棄,殷不離更加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把兄弟推出家門,再這樣待下去,指定廢了。

  羞愧難當的殷不棄小聲提及一事,「既如此,為何他也不讓我外出求學?」

  大約五六年前,京城世家子弟中湧出一股外出遊學的新潮,那時的殷不棄也動了外出遊學的念頭,奈何遭到殷其雷的強烈反對。結果,胳膊擰不過大腿,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而殷不離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母親的緣故,不該找父親的茬。

  殷不棄不信,當年,是父親將他關家裡的。

  殷不離道:「你慣會在母親面前撒嬌糾纏,母親實在怕了你,才讓父親出面阻攔你的。」

  真相竟然如此。

  殷不棄不知該說什麼。

  「你莫要怪母親。」殷不離反而勸他,「我們當年落草時,母親難產,吃了諸多苦頭。即便如此,我們比別人家的新生嬰孩孱弱太多,她為了養活我們,不知費了多少心思,唯恐生病,唯恐意外,唯恐養不活……故而,這些年,她把我們看的緊了些。」

  「可如今,你已行了冠禮,聽我一句,切不可再讓自己躲在母親的羽翼之下。那羽翼已遮不住你。」

  殷不棄:「……」

  他來葵園做什麼的?

  對,要隨姐姐下江南,順便再勸一勸她,莫生母親的氣。

  可是到頭來,姐姐卻把他好一陣兒勸,字字珠璣。

  更令他驚訝的是,姐姐並未生母親的氣,且比他更懂母親的心境。

  如此,他還說什麼?

  「姐,你到江南,要做什麼?」

  「賑災救民,否則還能幹什麼?」

  殷不棄再無話,慢慢退出姐姐的閨閣。

  殷不離繼續收拾行囊。換洗衣物只兩套,都是男裝,跌打損傷的膏藥倒很多。另外便是大小不一的幾把匕首,以及筆墨紙硯。

  丫鬟阿葵收拾一奩梳洗之物,被殷不離看見,直接淘汰,「小姐我去賑災,不是去遊玩。」

  阿葵將妝奩打開給她看,裡面只有幾樣簡單的梳洗之物,譬如梳子,銅鏡,牙具等,至於脂粉、首飾什麼的,一樣未帶。

  阿葵的理由很簡單,莫說小姐男裝出行,她就是變成個男人,也得洗臉潔牙。

  殷不離想了想,多帶了一把梳子,一套牙具,除此之外,無論阿葵說什麼,一律駁回。

  主僕二人正辯著,忽然院裡傳來「咚」的一聲,像是塊大石頭落地的聲音。阿葵立刻跑出去,但見葵園的西牆內掛著個男子,阿葵剛要大叫,男子已落地轉身,露出明晃晃的大笑臉,比葵園裡的向日葵還要絢爛。

  「秦小公爺!」

  阿葵緊緊捂住嘴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家小姐呢?」

  「我家小姐自然在她的閨房裡,倒是秦小公爺翻牆而來,怎麼說?」阿葵伸開雙臂,攔住秦食馬的去路。

  青天白日的,小姐閨房莫名出現男子的身影,萬一傳出去可怎麼是好……雖然這男子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大名鼎鼎的秦國公獨子,陛下跟前的紅人兒,太僕寺少卿,炙手可熱的秦小公爺……這麼多頭銜數下來,阿葵突然收起雙臂,讓路。

  「我家小姐就在房裡,秦小公爺請進。」

  她方才仔細數了數,發現無論如何她們家小姐都不會吃虧。

  秦食馬狐疑的凝視阿葵一眼,眨眼功夫這丫鬟前後判若兩人,究竟怎麼想通的?

  阿葵態度恭敬,再次相請,秦食馬因惦記殷不離的事兒,再沒多想,慌慌張張的進了門。

  殷不離早聽見院裡的動靜,她搬了把椅子放到屏風之後,整個人蹲在椅子上,使屏風將自己完全遮住。

  所以,秦食馬進屋後,並未看到一個人影。

  他站在門口靜靜打量兩眼室內光景,再未動。

  「不知秦小公爺翻我牆頭,闖我閨房,可是發生了什麼十萬火急之事?」屏風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秦食馬當即走近道:「方才我在街上遇到尚六珈,他說陛下封了你做江南行走,你要去江南做什麼?」

  短短半天,已有數人問她這個問題。殷不離煩了,只說是陛下的旨意。

  秦食馬才不信這鬼話,今早下朝,若非他被父親「押」著前往府衙,他定要到朱雀神像前問一問,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站在朱雀門前做什麼。

  記得當時,他連看兩眼才認出那人是殷不離。

  向來不施脂粉,喜歡穿男裝的殷不離突然塗脂抹粉,必有古怪。

  結果小半天剛過,他從尚六珈那裡打聽到她要下江南的消息。

  上回,她與沈萬九聯手,不聲不響的在迎接大軍凱旋的晚宴上出盡了風頭,這回,又要不聲不響的下江南……殷不離,究竟有沒有把他們合作之事放心上?

  「既然你什麼都清楚,還問我做什麼?」殷不離沒好氣的道:「我還要問問你,究竟怎麼進來的?」

  殷不離清晰的記得葵園西牆挨著一處三進三出的宅院,是京城倒騰絲綢的大戶,胡進才的私宅。兩府的院牆之間是一條狹窄的,兩頭均被堵死的甬道。

  條件這樣苛刻,秦食馬究竟是怎麼進來的?胡老闆的家人就沒發現嗎?

  提起這個,秦食馬十分得意,「我有梯子。」

  「哦,忘了告訴你,我把胡進才的宅院買下了,以後有事找你,牆頭兒說話也方便。」

  殷不離:「……」

  阿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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