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憤怒
偏偏就是這種時候，電影院的燈亮了。
從某種程度來說，電影院的燈光就像是老房子裡的火警電話，裡面不出點問題是絕對不能開的。
本來在昏暗中一切都很好，趙孟華的兄弟們圍著陳雯雯祝賀，陳雯雯則一臉嬌羞的靠在趙孟華胸口，趙孟華哈哈大笑好似人生贏家，群眾演員們紛紛鼓掌，慶祝一對佳人的誕生。
世界名畫。
只有路明非是條敗犬，炮灰，愛情電影裡的第三者，喪屍電影裡的韓國軍隊，反正都不該存在的角色
不過本來也不關他的事，他只是個小寫的i。
「餵路明非，人家天生一對郎才女貌，你在傷心什麼呢？」
路明非其實知道自己應該和趙孟華狠狠毆打一架，全世界誰不知道他暗戀陳雯雯？但他衰了太多年了，早就習慣了丟人，一個人默默躲在一旁假裝看不見。
然後就給這光照了個徹底。
「誰啊誰啊！知不知道這是電影院？知不知道這裡正在表白啊！！」
趙孟華的兄弟們紛紛攘攘，都對這人的行為感到萬分的不滿。
無論什麼情況也不該打擾告白吧？俗話說寧破十座廟，不拆一樁婚，萬一人小兩口留下心理陰影怎麼辦？
「不好意思，各位。」
高逡從舞台的另一邊慢慢走出來。
他的臉色有些陰沉，因為他有些不開心，路明非現在這樣總讓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樣子，人總是討厭以前的自己。所以他開了燈，主要是他覺得，有些事情黑暗裡根本說不清楚，開燈吧，把事情拿到明面上來說更好。
「無意打擾各位的好事，只是，確實看的我不太開心。」
他走到舞台上。
眾人都情不自禁的讓開一條路。
沒辦法，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太帥了，還自帶一種不清不楚的氣質，看見他就有種生物鏈里獵物看見獵人的錯覺。
男生搞不清楚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女孩子則差點被他的帥氣晃花了眼，一時間竟無人攔他。
「你是誰？我剛剛見過你，你覺不是我們班的。」趙孟華突然反應過來，今天難道不是他是主角嗎？這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個呢？
「關你屁事，自己滾一邊去。」
高逡掃了一眼趙孟華，不是很在意。
他扶起路明非，後者可能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呆呆的看著他。
「師兄，我……」
路明非支吾許久，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明非，我很抱歉，我其實該早點出來的。」
高逡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終於做了錯事，他習慣了壓軸出場，這不是個好習慣。
「只是我還沒有做好準備，明明已經開始這場命運的決戰了，但我還在等待。」
全場的人都沒說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好像有什麼精神問題，嘴裡儘是一些他們聽不懂的話。
「不要溫和的走進那個良夜。」
高逡嘆了口氣，他最開始覺得讓路明非告白失敗是計劃中的事情，完全可以接受，畢竟沒失敗的路明非有更大的可能壓根就不去卡塞爾學院，這是原計劃里不能接受的。
但事情真的發生在他眼前的時候，他還是後悔了。
轉念一想，就算真的不去又怎麼樣呢？沒有路明非就不能殺龍嗎？他努努力全殺了，還能給路明非剩下大半條命，作為補償，自己拼命一點，回馬槍殺去日本，把繪梨衣奪回來給他當老婆，遠比現在讓自己的朋友丟臉更好。
自己犯了錯，自己就該彌補。
「我很抱歉，明非，因為我剛剛做了錯誤的選擇，你能原諒我嗎？」高逡非常認真，他從不逃避自己的錯誤。
「師兄你做錯了什麼？」
路明非懵了。
「我的前面是註定會出現的悲劇，而我發誓要改變一切，讓所有的痛苦不在出現。」高逡理所當然的說，「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目標。但就在剛才，我剛才因為自己的一些想法猶豫了，導致你被這麼多人欺負，丟人，你覺得我應該道歉嗎？」
「這……我沒被欺負啊。」
路明非更懵逼了。
他還沒告白呢！
這，這最多只能說對方搶先一步先到先得——不能這麼說，物化女性了——但自己最多丟一點臉而已，這算什麼？衰小孩這輩子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臉，隨便丟，他其實不在乎。
「站起來，明非，和我站在一起。」
高逡走到眾人的面前，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半步。
他太耀眼了，好像出現就是為了炫耀的，光芒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變成了某種塑料或者破銅爛鐵做成的東西。
「陳雯雯，你知道嗎？我以前也戀愛過，只不過結局不是很理想。」
高逡想了想，還是覺得說出來比較好。
「啊……」陳雯雯沒想到事情居然一下子到了自己身上，她眨眨眼，還是誠實的回答。「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她和你很像，中央空調，不懂得拒絕，很多男孩子都覺得自己有機會，所以我和她異地之後沒多久我就分手了，真是讓人受傷，這樣的女孩子也許適合做朋友，你覺得對嗎？」
高逡眼神里沒什麼尖銳的態度，因為這是他上輩子的事情了，他神態放鬆語氣平和，好像就是好朋友之間聊家常，但問題偏偏尖銳的眾人都受不了。
「你這是什麼問題？知道別人是女孩子……」趙孟華的一個好兄弟開腔了。
「噓。」
幾乎只是瞬間，高逡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煙雲如水，頂在他的面前。
刀身如鏡，倒映著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
「我在說話的時候，保持安靜。」
高逡的態度其實挺好的，長的也這麼帥，大家都以為他只是憤憤不平所以才站出來說兩句，但是看到煙雲的時候，所有人都默默後退了一步。
這根本就是個瘋子！
「我…」陳雯雯簡直要哭了，她也見過高逡，從沒想過第二次見面居然是這種情況。
「師兄你在幹什麼。」
路明非也沒反應過來，他也沒想到一個瞬息間高逡居然連劍都拔出來了，還是一把真劍!
「我只是不太開心，所以我要問一個答案。」
高逡收回煙雲。「我憤憤不平，我怒火中燒，我拼命挽回，但是無濟於事，因為我是多餘的。」
路明非，你也一樣。
「到處都是你的備胎，你吊著他們卻不拒絕，偶爾給予恩惠，高高在上，覺得自己是個好女孩，好在哪呢？好在與眾不同，好在你有廣泛的交際圈，只要一張口就有無數的異性哪怕放棄自己的事情也要來幫你，所以你認為自己和他們是不同的。」
「我……」陳雯雯終於沉默了。
她不敢。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很享受，你不想失去這份無微不至還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的關心，你不想把關係挑明，你也不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有問題。」
「但我不喜歡。」
「我最討厭背叛，你這樣的行為和背叛有什麼區別？拿其他人的感情做籌碼，簡直噁心之極。」
高逡努力深呼吸，他越說越感到憤怒，真恨不得一劍把面前這個泫然欲泣的女孩劈了。
但是不行。
「走吧，明非。」他最後看了一眼，轉身離開，喊上一旁的路明非。「路明非，我們的時間不夠了，你還要繼續參加這個毫無意義的活動麼？」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用一種清晰冰洌的聲音說。
每個人都能聽清她的話。
路明非幾乎是完全茫然的看著這一切發生，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他從小就是個沒什麼朋友的人，更別說有人願意替他出頭了，落進下石的倒是一個接一個——他也習慣了。
現在忽然成了萬眾目光的焦點，他感覺自己像是架在太陽灶上的熱水壺，他要被那些人的注視灼傷了。
在高逡的幫助下，他確實算是揚眉吐氣，但是感覺，也沒什麼意思。
突然間，他很在乎的一些好像變成了浮華，風一吹，悄然就散去了。
「陳雯雯，再見。」
在離開之前，他對著陳雯雯揮了揮手，心裡空落落的，不知道是因為放棄了什麼還是獲得了什麼。
「祝你幸福。」
他對著所有人點點頭，好像在這一瞬間，他也不再是這個衰衰的小男孩了，另一個靈魂從這個身體中出現，他威嚴的好像皇帝，神明或者更尊貴的某種東西。
電影院鴉雀無聲。
電影院外。
「哦對了，明非，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啊？」
「我沒借到車，我們只能走回去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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