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若你在冬天開始,罹患上風寒,那麼可能到春天結束,都無法痊癒,這病會反反覆覆折騰你兩個季節,讓你涕泗橫流,發誓下個初冬一定裹得嚴嚴實實,不讓這病鑽了空子。

  初冬最害怕得上感冒的應該就是蔡豆了,蔡豆是C城最繁華的夜市街道上的攤主,她白天在家休息,臨到晚上,就開著三輪摩托車去夜市擺攤。

  眼見著天兒越來越冷,到時候大晚上出來蹦躂的人就少了,夜市的生意就會因此大打折扣,她想在深冬前攢夠一定數量的錢生活,所以她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各時段的溫度,然後挑選匹配的衣物出門。

  蔡豆為了禦寒恨不得把鐵布衫穿在身上,她的時尚理念主要以保暖為主,可就是這麼費盡心思去預防感冒,她還是感冒了。

  蔡豆自以為百密無一疏,可她偏偏忘記了家中有個走在時尚前沿的弄潮兒——柳絲絲。

  柳絲絲正值青春年華。蔡豆是能穿多少穿多少,柳絲絲則是「能穿多少穿多少」。

  當蔡豆上身羽絨服下身羽絨褲,像一個臃腫的大豆蟲時,柳絲絲正穿著V字低胸白毛衣外搭一個薄卡其色大衣,下身熱褲配一個長筒靴。

  所以,當蔡豆以為自己百寒不侵,被激怒的風寒轉頭攻擊柳絲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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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絲絲在家裡打第八個噴嚏的時候,蔡豆開始覺得自己鼻子眼不透氣;當柳絲絲在家裡打第二十個噴嚏的時候,蔡豆迎來了她的第一個噴嚏。

  「啊啾!」蔡豆衝到廁所,扯了一段紙,用力擦拭著自己即將流進嘴巴里的鼻涕。在臥室昏昏欲睡的柳絲絲被蔡豆的噴嚏聲弄精神了:「蔡豆,你是不是被我傳染了?」蔡豆深呼吸平復自己不斷湧上來的想要打噴嚏的感覺,她揉揉鼻子,沖臥室大聲喊道:「沒有,我不小心弄撒了胡椒粉,進鼻子了。」「那就好。」柳絲絲小聲嘟囔著。

  蔡豆在廚房沖泡好從大藥房拿來的昂貴藥物,小心翼翼端到柳絲絲的房間,放到柳絲絲的床頭。柳絲絲像一隻慵懶的小貓窩在棉被裡,蔡豆伸手把她額頭上的熱毛巾拿下來:「有沒有好一點啊?體溫計拿出來,我看看。」柳絲絲有氣無力地把腋下的體溫計拿出,遞給蔡豆,蔡豆拿著體溫計,對著光線仔細地瞅著:「三十七度了,果然藥貴就是好用。」柳絲絲聽到蔡豆的話,看著蔡豆:「幹嗎買那麼貴的藥,便宜的藥藥效是一樣的。」「貴一點的藥吃著放心啊,吃完藥睡一會兒就好了。來,起來把藥喝了。」蔡豆一邊溫柔哄著柳絲絲吃藥,一邊伸手將她扶起來。

  柳絲絲努力支撐起身子,蔡豆連忙把藥碗遞到柳絲絲的嘴邊,柳絲絲接過藥碗,小口抿著微甜的藥,等她喝光了所有沖劑,蔡豆又接過藥碗放在床邊。等她鑽進被子裡後,幫她掖好被子的邊邊角角後,端著藥碗回到廚房。

  冰冰涼涼的鼻涕水順著她的鼻孔又如小河一樣流到下巴上,蔡豆才發現自己鼻涕都已經離家萬里路了,她趕緊拿起紙巾擦著鼻涕,她手邊是見底的藥碗。

  她見藥碗還有薄如蟬翼的一層沖劑,急忙倒了點滾燙的熱水,用竹筷子攪拌了一會兒,一飲而盡。

  她擦擦嘴,把買來的昂貴的感冒藥放進櫥櫃,心想這藥怪貴的,不要浪費,全給柳絲絲喝就夠了,自己喝點福根兒就行了。

  當感冒病毒打開了蔡豆的免疫系統的大門後,就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席捲了蔡豆身體的各個部位,蔡豆對抗感冒的方法就是「抗」,不是因為專家說老吃藥物對身體不好,能抗就抗,而是因為窮。

  蔡豆對於感冒一拖再拖,導致病情越來越嚴重,到了不得不去醫院的地步。

  為了不讓柳絲絲擔心並訓斥自己撒謊,蔡豆趁黑天獨自去醫院掛號治病,因為怕自己病情惡化,保暖內衣外面套了襯衣,襯衣外面又穿了毛衣,最後又穿了厚厚的羽絨服,這才放心地戴著口罩、圍著圍巾出門。

  夜晚的醫院依舊人滿為患,消毒水味瀰漫的地方讓蔡豆莫名地覺得安心。

  醫院裡的暖氣很足,蔡豆穿得很厚,在外面剛剛好,但到了室內就像火燒一般,裡面的保暖內衣已經被汗浸濕了。

  「你好,我想掛個急診,打個吊瓶。」蔡豆對著櫃檯里的工作人員說道。

  櫃檯里的工作人員,眼睛都不抬一下,側對著她問道:「感冒是吧?」「嗯。」工作人員在電腦面前敲敲打打,然後轉身瞅了她一眼,把轉椅掉轉方向,衝著她說道:「晚上值班的醫生不多,目前只有厲醫生有空。」「那就李醫生吧。」感冒發燒引起的中耳炎導致她沒有聽清櫃檯工作人員的話,她接過單子,看都沒看,急忙填寫了個人信息,然後將掛號單遞給工作人員。她的動作一氣呵成,除了看見價格的時候,皺了皺眉頭,以及支付的時候,手抖了一下。「三樓左拐第一個房間。」「好,謝謝了!」蔡豆拿著掛號單,找到樓梯口,緩慢地往三樓移動,她感覺自己都要中暑了,眼前都開始出現一個個小光點,她用力搖晃著腦袋,眨了眨她黃豆粒大小的小眼睛,繼續往上爬。

  三樓和一樓明明只有幾百米的距離,可是爬起來卻像隔了銀河一樣遠,加上她身上還負重十餘斤的臃腫衣物,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爬到了三樓。

  那掛著「急診室」牌子的房間像是百米衝刺的終點線一般,讓人熱淚盈眶。蔡豆大汗淋漓地走到急診室門口,剛想叩門,卻在門縫中瞥見了那張讓她魂牽夢繞的臉,她的瞳孔因為震驚而放大,她趕緊拿起掛號單,這時候,她才發現那掛號單上的醫生姓氏根本不是「李」,而是「厲」!她捂住自己嘴巴,把那個因為震驚即將吐露的音節咽了回去,生怕驚擾了房間內的厲風道。她想要轉身離開,卻在要轉身的那一瞬,門打開了。「來打吊瓶嗎?等我會兒吧,我去接個熱水就回來。」厲風道本想出房間去打個熱水,結果打開門卻正正好好看到在門口傻站著的病人,那人比自己矮上一頭,加上距離又近,他壓根沒有看見她的臉,因此不知道大大的口罩後面藏著一張熟悉的臉。蔡豆怕自己說話會讓厲風道聽出來自己是誰,所以只能點頭,想等他去打水後,趕緊偷偷溜走。

  厲風道前腳剛邁出一步,蔡豆後腳轉身就要逃走,卻不料厲風道突然轉身,他看著躡手躡腳要離開的蔡豆開口說道:「算了,給你掛上吊瓶我再走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渴。」

  蔡豆背對著他,表情糾結。厲風道見她背對著自己,面朝樓梯口,又沖她說道:「哎,那位小姐,你要幹什麼去啊?」「沒,進去吧!」蔡豆像蚊子叫一樣小聲說道,生怕被人聽出自己的音色。

  蔡豆不得已轉身,她看著急診室的牌子,感覺那三個字現在就是代表火葬場,她走進急診室心情宛如在敵軍眼皮子底下偷東西,稍不注意就會被抓住槍斃。

  蔡豆坐在急診室辦公桌旁的板凳上,瞅著走進來的厲風道,咽下了一大口口水,咽口水的聲音充斥著她的耳朵,她的手不自覺地顫抖,她只能兩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互相發力牽制著,她用力克制著自己,把那即將噴涌的情緒壓回心底。

  厲風道看著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女病人,忍不住打趣道:「你怎麼穿得這麼厚?」「因為我有病啊!」厲風道笑著搖搖頭:「好吧,我竟無力反駁。但是下次發燒的時候,不要穿這麼多,後期散熱也要做好。」他坐在辦公椅上,長腿往後蹬了一下,辦公椅的六個圓形軲轆滾動,送他來到她面前。蔡豆不敢看他,低著頭看自己顫抖變得更厲害的手。厲風道在自己的嘴邊比畫著,示意她把口罩和圍巾拿下來,蔡豆死死抓著自己圍巾,生怕他下一秒自己過來幫她摘掉。「你不熱嗎?我看著都熱。」厲風道不解地看著眼前的病人。蔡豆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她把頭往大紅色的圍巾里縮了縮,小聲回答道:「我感冒了,怕傳染給你。」

  「戴著口罩就行了,圍巾可以摘掉的,我是醫生,你得聽我的。」厲風道溫聲細語地哄著她,千奇百怪的病人他見慣了,早就練就了一身軟硬兼施的本領。

  蔡豆看著長相俊秀的厲風道,心想他往常百試百靈的招式若是在自己這裡吃了閉門羹,肯定會給他留下不可忘記的記憶。為了不引起厲風道的格外注意,她只好把圍巾摘下來,她慢悠悠一圈一圈解著圍巾,感覺自己更危險了。

  在她繞到最後一圈,千鈞一髮之際,另一個矮胖的中年醫生走進急診室,對正等著蔡豆解圍巾的厲風道說道:「又來一個急救患者,我剛做完手術,還沒緩過勁來呢,厲醫生,你替我去吧,這個交給我了。」

  厲風道看看蔡豆,又看看那個中年醫生:「這姑娘掛的我的號,突然換醫生,不知道行不行?」

  蔡豆怎麼會放過這個脫身的機會,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站起來,走到矮胖醫生旁邊,她瞥到矮胖醫生的名牌,裝作欣喜若狂的樣子:「其實我掛的是這位李醫生的號,但是我掛錯了,所以剛才來了看見厲醫生,還有點疑惑,現在換回來更好!」

  厲風道原本是想借她拒絕李醫生,現在這個女病人的一番說辭,導致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他只好站起來,走到門口,對李醫生說道:「那這個病人交給你了,我去做手術。」

  「我辦事,你放心好了。」李醫生說著,將手中的病曆本遞給厲風道,然後走進急診室里,坐在辦公椅上,厲風道拿著病曆本無奈地離開。

  蔡豆站在門口,探出頭看厲風道已經拐彎離開,躁動的心才踏實下來。

  她快速關上門,走到辦公桌旁,把口罩拿下來,然後把羽絨服脫下來。

  「醫生,能吃藥絕不打針,能打針絕不吊瓶,越快越好!」她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著急地說道。

  李醫生慢條斯理地拿出體溫計,遞給蔡豆:「夾著。」

  蔡豆接過體溫計,把手從衣服下擺往裡塞,塞到腋下,緊緊夾著,她不斷催促著李醫生,可李醫生兩耳不聞地按著自己的速度來。蔡豆害怕厲風道會殺回來,就想趕緊打針離開,可李醫生慢條斯理的樣子逼得她快瘋了,李醫生在她的眼裡也越來越像一隻樹懶。

  測溫度的三分鐘是蔡豆人生中最漫長的三分鐘,她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著急,穩不下來,她死死盯著掛在牆上的鐘,可那鐘的秒針在她注視下不快反而慢了。

  等到秒針轉動了一百八十下後,她感覺自己都要成鬥雞眼了:「到時間了,李醫生。」李醫生還沒看夠病曆本,頭都沒抬一下:「再等一會兒。」「一會兒是多久啊,李醫生?」蔡豆殷切地詢問道。李醫生被催促得有些煩躁,他看了眼蔡豆,把手裡的病曆本合上:「拿出來吧!」蔡豆聽到李醫生的話,立馬把手伸進衣服里,把體溫計掏出來,遞給李醫生。李醫生把體溫計舉起來,眯著眼睛尋找著刻度線:「三十八度,再看看喉嚨,來,張嘴!」

  蔡豆無比聽話地張大嘴巴,李醫生拿著橢圓形頭子的長木板壓著她的舌頭,觀察著她口腔里腫大的軟齶:「可能需要打個針,先皮試吧,伸出手來。」

  蔡豆把袖子擼到肘關節處,露出白皙的手臂。李醫生抽打了幾下她的手臂,然後將針頭捅入她的真皮層,注射後迅速拔出,鮮紅的血珠從皮膚里滲出,李醫生拿了根棉簽摁壓著那個血眼。「等一會兒,看有沒有反應,沒有反應就可以打針了。喏,你自己拿著!」蔡豆接替李醫生接著摁壓著棉簽,而李醫生撂下這句話後,就回到辦公桌前,打開了其他人的病曆本開始翻閱。

  蔡豆重新開啟了「熱鍋上的螞蟻」的狀態,她焦躁地抖著腿,又過了一會兒,李醫生見她沒有什麼不良反應,才起身讓她趴著,給她打針。

  打針的時候,蔡豆有些害怕,她嘗試轉移注意力,心想這世界上可能只有醫生這個行業才會讓你脫褲子就脫褲子吧。

  她正發散思維,胡思亂想的時候,李醫生將針頭扎進了她的屁股,一陣酸痛感傳來,她悶哼一聲,深呼吸著,強逼著自己繼續神遊,當她正在思索那些高薪行業是否也可以達到醫生的命令高度的時候,李醫生將針拔出。

  「回去吃點感冒藥,睡上一覺,發發汗就沒什麼事兒了。」李醫生囑咐道。「嗯,好的。」蔡豆提上褲子,套上羽絨服,顧不得身體的疼痛,走到門口,然後咬著牙齒,使上吃奶的勁,狂奔著離開急診室。她跑到二樓,才放慢速度,氣喘吁吁地繼續往下走。有些痛,一直忍著,可能短時間內感受不到,可是一停下,就忍不住了。這句話,說的就是蔡豆的屁股,她感覺自己跑步過度,可能導致屁股上的針眼血流不止了,她隔著褲子捂著打針的位置,哀號了幾聲。她只停下了片刻,又開始接著趕路,她必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要不然心會一直懸著。

  另一邊,厲風道做完手術回到急診室,發現那個怪異的女病人已經離開了,李醫生還坐在辦公椅上,認真地看著病曆本,連他回來都沒發現。

  厲風道走到蔡豆方才坐過的板凳前,發現地上有一條大紅色圍巾,他拿起圍巾:「剛才那個病人走了多久了?」

  李醫生被厲風道的聲音嚇了一跳,他抬起頭,發現厲風道已經回來了:「剛走沒一會兒,現在應該能追上,她不知道有什麼急事,走得太匆忙,連病曆本都沒拿,你一同拿下去吧,就算追不上,也可以放在前台,她找不到自己就會來前台取的。」

  厲風道把她的病曆本揣進口袋,然後拿著紅圍巾,打開房門,開始往下奔跑著。厲風道的大長腿自然要比負傷奔跑的小短腿快上許多,他站在三樓樓梯口往下瞅,正好看見在一樓的蔡豆。他開口想要叫住她,可是卻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他想起她的病曆本,於是從口袋中拿出來,他翻開病曆本,目光尋找著姓名欄。當「蔡豆」兩個大字映入他的眼帘的時候,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他忽而明白了她所有的怪異行為。「蔡豆,你給我站住!」他邊呼喊著她的名字,邊往下奔跑,一步三個台階,生怕錯過她後,她又像一條光溜溜的魚一樣再次溜走不見。蔡豆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不敢回頭,腳下加快了步伐,他見她一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從兜里拿出手機,顫抖著找到保衛科的快捷電話,讓保安幫他攔住她。然而,當他和保安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她已經招來了計程車。他眼睜睜看著她上了計程車,他撒氣般把圍巾扔在地上,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他把牙齒咬得嘎吱嘎吱響。她曾經消失得那麼徹底,徹底到讓他覺得所有相遇都是夢一場,如今二度相遇在他鄉,他不會讓她溜走第二次。

  天色暗沉,蔡豆看了看腕錶,發現已經臨近八點,她臉色逐漸黑下去,她看著身邊的閨密柳絲絲說道:「馬上都要到八點了,你這相親對象還沒到,我覺得八成是涼了,你死心吧。」

  柳絲絲用手撐著下巴,眼睛盯著門口:「這不還沒到嘛,再等等吧。」「我就讓你別這麼早來,現在看起來,主動權完全在對方手裡了,對我們很不利。」蔡豆側身看著柳絲絲,語重心長地說道。柳絲絲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女生憑什麼不能主動,都說了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蔡豆的眼睛瞪得溜圓:「時代早不一樣了,現在是男追女,隔的是小山坡,女追男,隔的是金鐘罩鐵布衫。」柳絲絲被蔡豆的話說得心煩:「你別說了,我本來就很緊張,你現在一直說,我這小心臟都要受不了了。」蔡豆看著柳絲絲,搖了搖頭:「你先在乎就輸了,你不要這麼緊張!」兩人說話的工夫,咖啡館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一陣寒風順著狹窄的門縫溜了進來,蔡豆打了個寒噤。「來了。」柳絲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推動門把手的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上。蔡豆被吹進來的風凍得打了個寒噤,她嘴裡嘟囔著:「涼風習習,寒冷的環境昭示著你們這段感情必定涼。」柳絲絲表面上風平浪靜,沒有把蔡豆的話聽進去,但其實桌子底下,已經把白皙的手放到了蔡豆的大腿上狠狠地擰了一把。蔡豆被柳絲絲擰得齜牙咧嘴的:「真親閨密。」推門進來的男生上身穿著印著「全員惡人」的短款棉服,下半身穿著厚重的工裝褲,腳上穿著巨大的老爹鞋,和自己並不高大的身子形成鮮明的對比。男生站在門口,視線在咖啡廳掃視著,最後落在了沖自己微笑的柳絲絲臉上,他沖柳絲絲招了招手,柳絲絲仰著笑臉也回應著。蔡豆看著柳絲絲滿面桃花的樣子,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真是女大不中留。」男生沒有直接走向蔡豆,他站在門口,仿佛還在等待著誰一樣。約摸過了兩分鐘,咖啡廳門口的風鈴再一次響起,厲風道竟然走了進來,蔡豆嚇得急忙把頭放在桌子上。兩個人一同走到柳絲絲這桌,穿著「全員惡人」的衣服的男生開口說道:「是絲絲嗎?」柳絲絲含羞一笑,點了點頭。

  「絲絲,你好,我是易安,哦,這是我朋友厲風道。」男生笑了笑說道。絲絲不敢看男生的眼睛,她扭捏地說道:「易安,你好,這是我朋友蔡豆。」厲風道一頓,視線從柳絲絲的臉上挪到了她身旁的蔡豆身上:「蔡豆小姐,為什麼把頭埋在桌子上?」蔡豆暗叫不好,她慢慢抬起頭來給厲風道打著招呼:「你好。」厲風道看著自己惦記了這麼多年的人,如今仿佛夢一般地坐在自己的面前,感慨萬千:「我不好。」

  柳絲絲和易安並不知道眼前的兩個人是怎麼回事,柳絲絲看著易安說道:「你這位朋友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我這位朋友情商比較低,要是說錯話了,我先替她給你們道歉了。」

  「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相親了,你們繼續。」厲風道沖柳絲絲笑笑。柳絲絲和易安聊著天,厲風道和蔡豆相對無言。柳絲絲忽然聊到了主動追男生的話題,不知道怎麼的話題就拋到了蔡豆的面前。「你追過男孩子嗎?」柳絲絲看向蔡豆。蔡豆一愣,不敢看坐在自己對面的厲風道:「追過。」「後來呢?」柳絲絲八卦了起來。「在一起又分開了。」蔡豆說道。厲風道冷著臉:「分開了嗎?我怎麼不知道,我以為只是異地戀而已。」

  蔡豆看向厲風道:「我是當事人,我自然有話語權,我當時家中出了事,我不想拖累對方,所以就分開了。」厲風道看著蔡豆:「我也是當事人,我記得沒有分開,因為你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跟我分手!」「你是笨蛋嗎?我都已經暗示成這樣了,你還不跟我分手!」蔡豆語調越來越高。厲風道眼睛已經紅了:「我說我會永遠在你身邊,我就不會輕易言而無信!」

  易安和柳絲絲突然明白了兩人的關係,易安給了柳絲絲一個眼神,兩人突然站起來:「風道,蔡豆,我們倆決定一起出去走走,你們兩個自己決定去留吧。」

  蔡豆又想逃,厲風道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冰涼,蔡豆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手被厲風道牽制住,厲風道緊緊抓著她的手:「這裡交給我吧,你們放心走吧!」

  「好兄弟!」易安一手抓著絲絲的手,一手拿起絲絲的大衣和皮包,牽著她一同走出了咖啡廳。蔡豆看著兩人像一陣風一樣跑出去,尷尬地看著抓著自己手的厲風道:「可以鬆開我的手了嗎?」「我不松,鬆了你就又走了。」蔡豆看厲風道的樣子,嘆了口氣:「鬆開吧,我保證不跑了。」厲風道伸手把蔡豆的手機拿過去,撥打了自己的電話號後,才鬆開手。兩人再次陷入詭異的氣氛中,蔡豆看著厲風道:「你不是中文系的嗎,怎麼成醫生了?」「你走後,我就考了醫科大學的研究生,我想當醫生,想給你和阿姨依靠,可是我沒想到你還沒等我實現諾言,就跑了。」「我不想拖累你。」蔡豆看著厲風道:「我希望我離開的時候,你還是愛我的,而不是在幫我解決家裡的麻煩事中透支對我的喜歡。」厲風道不再糾結過去,很認真地問:「你過得好嗎?」「我現在當小攤的攤主,挺開心的。」蔡豆強顏歡笑著。她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社會地位,早已經和厲風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厲風道看穿蔡豆在想什麼,他竟然突然紅了眼眶:「蔡豆,你已經拋棄過我一次了,你是不是現在想拋棄我第二次?」

  蔡豆看向厲風道:「之前在學校里,我追你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不信,可是後來我發現當時的我實在是太自信了。」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和你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的時候,你和我說什麼嗎?」厲風道目光灼灼地看向蔡豆。那時候的誓言仿佛就在耳邊:「你說我們是上天註定的姻緣,根本無法改變。」蔡豆並沒有因為厲風道的這句話改變自己的心意:「你還在過去,可是我已經在現在了。」「沒有什麼以前過去!」厲風道的音量忽然高了起來。「厲風道,我不喜歡你了。」蔡豆冰冷的聲音徹底擊碎厲風道最後一絲理智:「你什麼意思?」

  「你還在過去,可我已經向前看了,你還當我是那個只在你後面的女生嗎?我不是了,可你還以為自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男神,覺得自己對我勾勾手指,我就走過去了!」蔡豆拿起包,站了起來。

  厲風道坐在原地,任憑蔡豆拿著包離開。他坐在位子上,抓著自己的頭髮,痛苦不堪。

  蔡豆哭著回到家,她趴在床上,久久不能回過勁兒來。她抬頭看著牆壁上掛著的大衣,那是厲風道在大學的時候送給她的,是她這些年一直帶在身邊的唯一一件東西。柳絲絲突然進門:「你還好嗎?」蔡豆背著柳絲絲擦乾自己眼淚,她坐起來,看著柳絲絲:「我很好啊!」「你和今天易安帶來的那個男生怎麼回事啊?」柳絲絲試探性地說道。蔡豆裝作輕鬆的樣子:「就是前任的關係。」「易安那個朋友長得很帥哎,你當年說甩了就甩了啊!」柳絲絲一邊說話,一邊打量著蔡豆的表情。「其實沒有說甩就甩,只是我家裡出了一點事情,我不想拖累他。」蔡豆沖柳絲絲笑笑。柳絲絲和蔡豆合租一間兩居室已經三年了,感情從合租室友升級到了閨密,可是即使這樣她也沒看出來蔡豆竟然有這樣的過去。蔡豆永遠都是那個把快樂傳遞給別人,然後自己默默舔舐傷口的人。「我可以問是什麼事嗎?」柳絲絲語氣很輕,生怕踩到蔡豆的雷區。

  蔡豆也覺得有些秘密埋在心裡,實在是太久了,自己可能也需要一個傾瀉口,她緩緩地開口:「我媽媽得了很嚴重的病,我只想自己去承擔這件事情,一段美好的校園戀愛不該被現實打敗。既然是在校園開始,就該在校園結束。」

  柳絲絲走到蔡豆面前,抱住蔡豆,蔡豆嗚嗚地哭了起來:「我以為我選擇媽媽,媽媽就會沒事,可是媽媽最後還是去世了。她是在清醒的時候,跳的河,她不想再拖累我了。我不想拖累厲風道,所以離開他,我媽媽也不願意拖累我,所以離開了我。」

  柳絲絲摸了摸蔡豆的腦袋:「都過去了。」

  「嗯。」

  蔡豆心情鬱悶,柳絲絲又不在家,只好一個人出來找酒喝。

  她擔心自己容易不省人事,所以專門去了自己經常去的餐館,點了幾個小菜後,開始喝酒。

  幾杯酒下肚後,不經常喝酒的蔡豆感覺要吐了,所以推開門晃悠悠去洗手間。她推開洗手間的門,然後抱著馬桶吐。

  厲風道正好也有一個飯局在這家酒店,他晚上還要開車,所以一直沒喝酒,他本來是到洗手間打個電話,卻看見男廁所有個抱著馬桶吐的女生。

  他想了想總是不妥當,所以走過去想找她朋友把她帶走,打開她隨身攜帶的包,卻看見她錢包里夾帶的那張他的照片。

  那明顯是一張從報紙上摳下來的黑白照片,他甚至可以想起那份報紙的大標題:「厲風道確定出演校園微電影。」照片的主人害怕它損壞,還把它貼在一張硬質的卡片上。他蹲下,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女生的臉正過來,卻發現那是一張熟悉的臉。「人贓俱獲,還說忘記我,我看活在回憶里的不只是我一個人。」他揉了揉太陽穴,又覺得太好笑,所以滿臉無奈地把蔡豆搬起來,從西服里拿出手帕給她擦拭了一下,給同事打了個電話,然後把她的包包掛在脖子上,背著她出了廁所,打算找家酒店給她送進去。蔡豆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朦朧中看見厲風道背著自己,她傻乎乎地笑,然後呢喃:「又夢見你了。」厲風道笑了笑:「你經常夢見我嗎?」蔡豆含糊中點了點頭:「經常夢見你。」厲風道挑挑眉,背著蔡豆去辦理住店手續,辦理住店手續的前台小姐一臉擔心地看著厲風道和蔡豆,在她眼裡,一個男人背著一個醉醺醺的女人,很容易讓人誤會是男生想藉機占便宜。前台小姐輕聲問道:「小姐,你認識這位先生嗎?」

  蔡豆被前台小姐的聲音吵醒了,她看著前台小姐,又迷迷糊糊地側頭看了看厲風道,害羞地點了點頭,然後說:「認識,這是我男朋友。」

  說完,蔡豆把通紅的臉埋在了厲風道的後背里,前台小姐放心地把房卡給了厲風道,厲風道慢悠悠背著蔡豆走進了房間。厲風道把蔡豆放在了床上,然後喘了口氣,說道:「這麼多年不見,日子過得很滋潤啊,竟然變得這麼沉,這得多少斤啊?」

  蔡豆打了個嗝,從床上突然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說:「一米六,一百二十斤。」厲風道一米八五,才一百四十斤,他看著床上圓乎乎的蔡豆,不知道說些什麼。蔡豆看著坐在床邊的厲風道,輕聲問道:「我是在做夢嗎?」厲風道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心想反正她現在喝醉了,不用搭理就可以。蔡豆看厲風道久久不回答自己,自言自語:「肯定是夢,要是平常,他肯定不會靠自己這麼近,反正是夢,不如多睡會兒。」

  厲風道把衣服脫下來,剛想掛在門口的衣掛上,手就突然被抓住了,他被猛地一拽,跌坐在床上,蔡豆右手護著他的後腦勺,嘴唇輕輕貼在他的嘴唇上,笨拙地吮吸著。

  厲風道感覺嘴唇麻麻的,臉特別特別燙,過了一會兒,蔡豆就不動彈了。厲風道睜眼,發現蔡豆竟然在這個時候睡著了。他輕手輕腳地把蔡豆抱在懷裡,然後蓋上被子。

  第二天,蔡豆感覺自己的腦子要炸了一樣,她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被人抱在懷裡,她悄悄抬頭看見了厲風道的臉,咽了口口水,然後咬了咬下唇,刺痛告訴她,自己並沒有在做夢,也就是說自己昨晚根本不是在做夢,自己真的遇到了厲風道,然後被背到了賓館裡。

  蔡豆此時大腦一片空白,但是又不敢發出聲音。就在蔡豆心裡各種翻騰的時候,厲風道眼睛動了動,蔡豆趕快把眼睛閉上,裝睡。

  厲風道非常淡定地起床,小心翼翼生怕吵醒蔡豆,走進了洗漱間。蔡豆一臉蒙圈,然後趁著厲風道洗漱的空當兒,趕快穿上衣服,拿著自己的包包逃之夭夭。

  宿醉的反應很大,蔡豆感覺自己腦袋昏昏,於是在家裡躺了一天。

  這一天裡,厲風道在自己旁邊睡著的樣子不斷浮現在她的腦海里,她一邊覺得這種感覺不現實但卻很美好,一邊又覺得自己竟然又和厲風道牽扯上了,那天的狠話又如雷貫耳。

  晚上柳絲絲要出去約會,她湊到蔡豆的臥室:「豆子,我晚上要去約會,所以我朋友寄存給我的狗可能要拜託你幫忙餵養了!」「狗?!」蔡豆看著那條藏在柳絲絲身後的牛頭梗:「行吧,你去吧,我嘗試和它和平相處。」「愛你!」柳絲絲抬頭看了看鐘:「七點半了,我走了啊!」「拜拜!」柳絲絲走後,蔡豆將它從陽台里牽了出來,然後在玄關處穿上鞋,又從衣櫃裡拿出外套,出門了。牛頭梗一出房門,興奮地往外沖,拖著蔡豆瘋跑,這哪裡是蔡豆遛它,簡直就是它遛蔡豆。蔡豆使出吃奶的勁兒拽著它去北山公園,平常十五分鐘的路程,因為帶著牛頭梗整整走了四十分鐘。

  北山公園到處都是出來遛小狗的人,牛頭梗一看到處都是同伴,撒了野地跑,衝著一隻小泰迪就去了,小泰迪很小,沒有系狗繩。

  蔡豆最煩這種自以為小狗沒有攻擊力就不系狗繩的,原因有二:一是你自己覺得沒危險性,但是它畢竟是個小狗,總有害怕的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二是大狗不受控制咬了它的話,你都沒法子拽它跑。

  蔡豆一直牽著狗繩,心裡就想看看這泰迪的主人是誰,要好好教育一番。

  正想著,泰迪的主人就出現了,是一個青年男子,他看著蔡豆一直在努力牽著牛頭梗,笑著說:「放開狗繩唄,都困著一天了,它們也難受,你看我都撒開,讓它玩了。」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蔡豆的怒氣就上來了:「不牽狗繩,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還美滋滋!你說這齣了事情,算誰的?」青年也沒想到蔡豆會訓自己,小聲嘟囔著:「這不是沒出事嘛!」「這要是出了事情呢?」蔡豆瞪著眼睛說道。「行行行,我錯了,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毛毛走!」青年拽著那隻叫毛毛的泰迪,轉身要走,蔡豆看他這個態度就很不爽,剛想再說幾句,那青年就突然抬手沖前面揮著:「表哥!」蔡豆怕青年叫幫手,趕緊側身偷看來人體格。蔡豆仔細看清來人的長相,發現那人竟然就是厲風道!她轉身要跑,可是牛頭梗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那隻泰迪,蔡豆拽也拽不動,眼見著厲風道越來越近,她扔下狗繩,轉身就開始瘋跑,最後躲在公共廁所後面,確認看不見厲風道了,才鬆了一口氣。厲風道看著自家表弟後面一直奔跑的人,視線一刻沒有離開過她,這麼多年了,真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遇事就逃避,能不直面就不直面。

  厲風道走到表弟前面,表弟側身看見了身後的牛頭梗說:「剛才那個女的還教育我不能不牽狗繩,還以為多麼有原則呢,自己倒把小狗扔在這裡,這樣才更容易咬到人好不好!」

  厲風道拍拍表弟的肩膀:「那個女生說得對,你是該牽狗繩,走吧,你姨媽等急了!」

  表弟點點頭,蹲下抱起自己的泰迪,和厲風道一同往前走,牛頭梗跟在厲風道他們後頭,厲風道回頭看著身後的牛頭梗,忍不住笑著說:「你這個黏糊勁兒和你主人如出一轍。」

  「表哥,你認識它的主人啊?」表弟問道。

  厲風道搖搖頭,笑著說:「不認識。」

  他蹲下,拍了拍牛頭梗的頭:「一會兒你主人找不到你,該著急了,你在這等著,過幾天,毛毛還會來這兒玩的!」

  牛頭梗到底是有靈性,它聽了厲風道的話,蹲坐在地上,往身後的蔡豆位置看去,厲風道看著它這副賣主人的樣子,笑意更濃了。

  蔡豆躲在公共廁所後面,探出頭看到厲風道漸漸離去,沮喪地從後面出來,她又丟人了。她目測了一下原來的位置到這的距離,又開始感嘆自己的奔跑速度之快。

  她開始往回走,牛頭梗還在原地,看她來了,歡快地往她身邊跑,蔡豆拿起狗繩,對它說道:「你這個見色忘義的負心漢,不走就算了,還要跟著人家走!我剛才看見你跟著他走,嚇得我差點衝出來!」

  她抬頭,望了一眼厲風道離開的方向,嘆了口氣,拽著牛頭梗,往相反的地方走。厲風道心不在焉和表弟搭著話,腦子裡想著那日和蔡豆的相遇,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這天,蔡豆像往常一樣,來到老地方擺攤。可她萬萬沒想到光顧自己攤位的第一個客人竟然是厲風道。「你……」厲風道看著蔡豆:「老闆,我要買衣服。」「我這隻有女裝。」蔡豆硬著頭皮回復厲風道。厲風道伸手扒著蔡豆面前的女裝:「我給我未來女朋友買,不行嗎?」「行。」厲風道裝作在挑衣服的樣子:「你一天可以賺多少錢?」「壞的話,一天兩百塊錢,好的話,一天可以賣六百塊錢。」蔡豆不知道厲風道到底想要幹什麼,她只能被動地回復厲風道的問題。厲風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掃了掃蔡豆掛在牆上的二維碼。「支付寶到帳一千元。」蔡豆驚詫地看向厲風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買你一天。」「你不要鬧了,好不好!」蔡豆皺著眉頭看著厲風道。厲風道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遞給蔡豆:「你知道什麼才叫鬧嗎?這才叫鬧。」

  蔡豆打開文件,發現裡面竟然是一份起訴文件:「你要幹什麼?」

  厲風道嘴角微微上揚:「我在大學期間購買過你的課程,然而我在還沒有把課程都用完的情況下,我的補習老師也就是你突然失蹤了,我有權懷疑這是一起欺詐行為。」

  「我把我差的課時的錢還給你。」厲風道把文件奪回來:「我不要,我就要你把剩下的課時,兌換成時間,還給我。」「你不要鬧了,我已經和你說清楚了,厲風道。」蔡豆忍著心臟的絞痛看著厲風道。厲風道走到蔡豆面前,他撥開蔡豆額頭前面的碎發,看著蔡豆琥珀色的眸子:「只要我還喜歡你,這件事情就沒完。」蔡豆打開他的手,連連後退:「我說了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沒看出來我已經接受了這件事情嗎?我現在是在重新追求你。」厲風道一字一頓地說道,仿佛在向蔡豆發起衝鋒的號角。蔡豆對厲風道一點辦法都沒有,她無奈地看著厲風道說道:「好,那你就在這裡陪著我賣衣服吧。」「行,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裡都行。」厲風道走到攤位裡面,站在蔡豆的旁邊,儼然一副老闆的樣子。一整天,厲風道都沒有離開攤位,蔡豆實在是受不了了,天還沒黑,就草草收攤。「厲先生,我要收攤了。」「好,我幫你把東西搬回家,然後我明天再來。」厲風道理所當然地說道,仿佛自己是蔡豆的員工一樣。蔡豆嘆了口氣:「你不用上班的嗎,厲先生?」「我請了婚假,專門用來追你。」厲風道雙手環胸看著蔡豆。蔡豆瞪著眼睛:「婚假?」「對啊,如果追不到你,這個假期也沒有用,追到你,我也沒騙人。」厲風道認真地看著蔡豆。這次,他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態度來的,不追回蔡豆,他就不回去。「明天見,蔡女士。」蔡豆站在原地看著眼神堅定的厲風道,氣得說不出話來。「走吧,我幫你把東西送回家。不要擔心我會知道你家地址,因為我朋友昨晚剛送你室友回家。」厲風道的話根本無懈可擊,蔡豆只好讓厲風道送自己回家。

  蔡豆把東西都安頓在地下室後,一直心裡盤算著怎麼開口讓厲風道離開,可厲風道卻先她一步開口:「不請我上去喝口水嗎?」「我家不太方便。」蔡豆搪塞著。「好,那明天見。」蔡豆以為厲風道會再糾纏自己一會兒,卻沒想到厲風道竟然直截了當地答應離開了,她開心地轉身要上樓,卻聽見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她回頭發現厲風道竟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下室的地板上,她湊過去看著厲風道:「你沒事吧!你不是在嚇唬我吧!」見厲風道絲毫沒有反應,蔡豆只好扶著他上樓。

  然後拿鑰匙把門打開,接著把厲風道扛進了自己的房間,然後拖到了床上。幫他把領帶解了下來,讓他喘口氣,接著又脫了他的外套。厲風道的眼睛突然睜開了,把蔡豆嚇了一跳。厲風道一把抓住蔡豆,把她圈在懷裡。厲風道手長腳長,抓蔡豆和抓小雞一樣。蔡豆趴在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撲通撲通。厲風道稍微清醒一點了,他撫摸著她的頭,然後低頭親了一口蔡豆的額頭,蔡豆抬頭看他,他笑了笑,一手護著她的後腦勺,輕輕柔柔親了蔡豆的唇。蔡豆猛地推開厲風道,站起來看著厲風道:「你騙我!」「我沒有騙你,我剛才是真的眼前一黑。」厲風道的眼神忽然定格在牆壁上的大衣:「這不是……」蔡豆轉身看到大衣,急忙把它摘下來:「你不要自戀,我只是太窮了,沒有厚重的大衣可以穿,這件衣服很耐穿,我才會一直沒扔的。」厲風道坐在床頭,嘴角含笑,一副看笑話的樣子。蔡豆越解釋越蒼白,最後索性承認:「好,我編不下去了,我是還想著你,可是那又怎麼樣,我之前覺得我們之間的差距可以靠著我的努力去彌補,但是現在我根本沒有努力的資格了,我已經定型了。」

  「蔡豆,我一直以為你是學霸,應該處理任何事情都比我冷靜理智,可是現在我發現在感情方面,你還不如我清醒。當年喜歡我的時候,我告訴你我們不合適,你說你有辦法克服,結果等我堅信這一點的時候,你又倒戈了。我告訴你,沒門!你已經拉著我上賊船了,你沒有資格下船!」蔡豆看著坐在床上咄咄逼人的厲風道:「當時是我錯了。」「當時你沒錯,有錯的是現在的你!」厲風道眼眶紅了,他的手都在抖,他怕自己無法說服蔡豆,那這些年他的堅守都白費了。蔡豆看向厲風道:「我不知道怎麼說。」「你知道為什麼當時我和趙藍煙的微電影沒有上嗎?你知道我為什麼學醫嗎?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我希望可以在你需要我的時候,伸出手來幫助你。如果你現在拒絕我,那我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是沒有意義的。你覺得我現在很遙不可及嗎?那你知道我現在的位置都是為你堆砌的嗎?如果你不需要,那這一切都會倒塌!」厲風道語調越來越高,他的情緒越來越失控。

  蔡豆看著近在咫尺的厲風道,她這些年來,何曾不思念他,如今他就在眼前,她卻不敢伸手。「那個微電影,你們傾注了那麼多心血,為什麼沒有上?」蔡豆緩緩開口。

  「因為我發現把你黑料放出來的人是范柏,所以我把這件事情放到了網上,范柏一下子成為全校公敵,宣傳電影肯定不能以反面人物當主角,所以微電影計劃就告吹了。」

  蔡豆看向厲風道,她甚至可以想像他當時怒氣衝天的樣子:「你不該這麼衝動的。」「你知道我還能衝動成什麼樣子嗎?」厲風道突然朝她走來,蔡豆嚇得連連後退,慌亂中被陽台的門檻絆倒,整個人栽倒了。「啊!」厲風道著急地看向蔡豆,蔡豆抱著腳踝:「我好像骨折了。」厲風道跪在地上,仔細查看著蔡豆的腳踝:「不是骨折,只是韌帶拉傷,我背你去醫院。」「可是我聽見骨頭斷的聲音了。」蔡豆哭著說道。「韌帶斷的時候也有這個聲音,走,我帶你去醫院。」厲風道抱起蔡豆,往最近的醫院跑去。蔡豆想起那次自己暈倒,厲風道抱著自己說自己在他心裡有點不一樣的事情,忍不住有些動容。醫院裡的醫生給蔡豆打了石膏,柳絲絲也趕來醫院,蔡豆最後選擇跟著柳絲絲回家,厲風道拗不過蔡豆,只好自己離開了。

  翌日,蔡豆的腳要複查,原本柳絲絲答應陪蔡豆去,然而等蔡豆第二天起床後,發現坐在客廳的人竟然是厲風道。「絲絲上班去了,我替她來接你去醫院。你約的醫生幾點啊?」「九點。」蔡豆臉色一變,「快扶著我去換衣服,要不來不及了。」蔡豆伸出粗短的食指指著自己的臥室:「快扶我去換衣服。」厲風道扶著蔡豆走到了她的臥室,蔡豆反手把厲風道推出房門,然後轉身把卡通睡衣脫了,換上了白色高領毛衣後,開始艱難地穿打底褲,結果用力過猛,整個人翻倒在地。門口的厲風道只聽見臥室裡面「砰」的一聲,他猛地推門進來,看見了摔倒在地的蔡豆,以及她穿了一半的打底褲,他背過身去:「那個……褲子沒事吧?」「你不該先問我有沒有事嗎?」蔡豆用手死死摳住床邊,支撐著自己起來,然後在床上艱難地穿上了打底褲,打底褲牽扯到自己腳上的傷處的時候,蔡豆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疼得齜牙咧嘴的。「好了嗎?」厲風道低頭望著地板。蔡豆艱難地坐在床上,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掏空了:「好了。」厲風道轉身看著蔡豆,蔡豆朝他伸出兩隻手:「抱我去醫院吧。」「給我個理由。」厲風道雙手環胸看著蔡豆。蔡豆眨著眼睛看著厲風道:「第一,我腳受傷了,走不了路;第二,厲先生是個好人;第三,求求你了。」厲風道搖了搖頭,走到蔡豆面前,把蔡豆抱了起來。蔡豆感覺到厲風道有力的胳膊環著自己的後背和腿,她抬頭看到厲風道下頜的輪廓,突然發現這個自己閒置多年的少女心竟然又恢復了活力。蔡豆把頭窩在厲風道溫暖的胸膛前,他身上有股好聞的薄荷草香。厲風道抱著蔡豆站在路邊等著車來:「你該減肥了。」蔡豆猛地直起腰來,她看著厲風道,伸手掐住厲風道的臉:「你仔細想想,你付出同樣的愛,換來的卻是雙倍的人,這不是一個很合算的買賣嗎?」「吃虧是福。」厲風道含著笑說道。蔡豆伸出手來打厲風道,厲風道突然手一抖,嚇得蔡豆連忙抱緊厲風道的脖子,厲風道眼睛裡滿是狡黠:「你可別亂動,我摔倒倒是沒什麼事,但是我懷裡抱著的你可不能傷上加傷了。」

  蔡豆悻悻地收回手。

  外面的天特別冷,等車的過程中,厲風道感覺懷裡的人一直在發抖,他低頭看著蔡豆:「你可以把我上衣拉鏈拉開,然後把頭埋進去。」

  蔡豆愣了一下,然後按著厲風道說的,把他衣服拉開後,把頭貼在他的心口上,她聽到他的心跳聲一頓一頓的,仰頭說道:「厲先生,你覺得你把我重新追到手,是有意義的嗎?」

  「蔡女士,你無非是擔心兩件事情,一是我到底還喜不喜歡你,這個問題我已經用行為回答你了;二是家庭原因,我單身多年,我家裡人一直知道有你這麼一個人存在,他們知道我如果不和你結婚,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結婚了,所以他們早已經放任我自己選擇伴侶了。」厲風道誠懇地說道。

  蔡豆側身埋進厲風道的懷裡,不管怎樣,厲風道的懷抱依舊是一如既往溫暖的。

  厲風道站在路邊,看著懷裡的人,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在厲風道第十次代替絲絲來陪蔡豆拿藥的時候,蔡豆的心態從暗罵絲絲見色忘友轉變成了讚美絲絲戀愛不忘姐妹幸福。

  蔡豆坐在床上,厲風道跪在地上,拿著棉簽蘸上從醫院拿回來的跌打藥,輕輕地塗抹在蔡豆的受傷處,冰冰涼涼的觸感伴隨著刺痛從蔡豆的腳踝上傳來。

  「疼嗎?」

  蔡豆皺著眉頭,從緊緊閉合的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不疼。」厲風道聽著蔡豆的聲音不對勁,他抬頭看向蔡豆,發現蔡豆的臉極度猙獰,他衝著蔡豆的傷處吹了吹:「好點了嗎?」蔡豆看著厲風道少見的溫柔的樣子,感覺自己心臟里的那隻小鹿被餵了復活散一樣,重新跳躍了起來。厲風道起身,坐在蔡豆的身旁:「我的任務完成了,現在我該走了。」

  蔡豆突然伸出手拽住了厲風道的衣袖,她看著厲風道深黑色的瞳孔:「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個動作是我的手主動的,我有點控制不住它。」

  厲風道把被蔡豆抓住的那隻手抬起來,指著她的手問:「是這隻手嗎?」蔡豆大著膽子把另外一隻手也伸出來,然後抓住了厲風道另外一隻胳膊:「還有這隻手。」

  蔡豆俯身靠近厲風道,親了親厲風道,厲風道大腦一片空白,這個狀態大約持續了三秒後,蔡豆的嘴巴離開了厲風道的嘴巴:「還有這張嘴。」

  厲風道看著蔡豆:「蔡豆小姐,你這是……屬於……犯罪,你知道嗎?」蔡豆的心狂跳個不停,她又迎上去貼上了厲風道的唇,厲風道沒有意料到蔡豆會二進攻,他狹長的眼睛瞪得溜圓。蔡豆的嘴巴在厲風道的嘴唇上停頓了大約十秒後,再次離開,她看著厲風道:「反正一次也是罰,兩次也是罰,這波不虧。」

  蔡豆眨著眼睛看著厲風道:「初犯是不是減刑?」厲風道伸手將外套的第一粒扣子解開:「我剛才定義有誤,其實你這不是犯罪。」「為什麼突然又不是犯罪了?」蔡豆疑惑地看著厲風道。厲風道突然伸手輕輕把蔡豆推到了牆上,然後俯身親上了蔡豆的唇,在蔡豆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厲風道的嘴巴慢慢離開她的唇,移到了她耳邊,他輕輕說道:「因為現在屬於雙方自願行為。」蔡豆直起身子來,她的臉通紅,她環住了厲風道的脖子,在厲風道的耳邊說道:「厲先生,你是不是也很久沒有和女孩子接吻了吧?」厲風道身子一頓:「你怎麼知道?」蔡豆歪頭看著厲風道:「因為你的吻技還是那麼爛。」厲風道深吸一口氣,他冷著臉看著蔡豆:「你經常這麼親男人嗎?」

  厲風道看著蔡豆澄澈又透明的眸子,腦袋裡迴蕩著她剛才的那句話,仔細揣摩了一番,他胸中的氣憤無處可發,無奈地伸出一根食指:「你猜我現在要幹嗎?」

  蔡豆不知道厲風道胸中的怒氣已經湧上來了,她想了想說道:「不知道。」厲風道把食指慢慢移動到蔡豆的腳踝處,然後輕輕按動了蔡豆的傷口,蔡豆倒吸一口涼氣:「你幹嗎?!」蔡豆看著眼前的男人,心想這個男人翻臉怎麼比翻書都快。厲風道突然站起來,颯然走到門口,打開門對蔡豆說道:「我現在生氣了,要回家去,蔡豆女士自己看著辦吧。」他撂下這一句話,揚長而去,獨留蔡豆一個人在房間裡一臉疑惑。

  自厲風道被蔡豆那句話氣走後,就再也沒有理過蔡豆。

  跨年夜,絲絲和易安跑出去過二人世界,往年跨年總和絲絲一起過的蔡豆蜷縮在沙發里,面無表情地看著水果台的跨年晚會。「嗡!」蔡豆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發現是厲風道打來的電話,她激動地在沙發上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卻忘記了自己腳上有傷,整個人一下子翻到了地上。她忍著疼痛,按了接聽鍵,電話那邊傳來厲風道五音不全的歌聲。蔡豆皺著眉頭,點了手機上的擴音鍵,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接著看水果台的跨年晚會,等到電話那頭的歌聲突然停了,她才拿起電話說:「怎麼突然給我唱歌?」「做事有始有終,當年那部微電影的主題曲出來的時候,你不在。我背了下來,想著以後遇到你,給你唱。」蔡豆感覺眼睛熱熱的:「我還以為你不理我了。」厲風道聽著蔡豆那邊帶著哭腔的聲音,嘆了口氣:「我耗費這麼大力氣才把你找到,怎麼可能不理你。我當時只是有點生氣,我覺得我等了你這麼久,沒有戀愛,可是你卻和其他人戀愛接吻。」「我什麼時候和其他人接吻了。」蔡豆忽然想起那天她說的話,「我這輩子只愛過你一個人。」「是嗎?」蔡豆鼻子一酸:「對啊!你竟然還為了這件事,這麼久都不理我。」

  厲風道聽到蔡豆那邊委屈的聲音,心一緊:「我錯了,我……我這段時間其實也挺難過的。」

  「你胡說,你難過你微信步數與日俱增,我看了你的路線,路線盤旋A市最繁華的路段,你明明就是去玩了,現在還給我裝委屈,仿佛你也是受害者一樣。」蔡豆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又槓精了。

  厲風道咳嗽了幾下:「如果我說我的手機被我表弟家狗吞了,然後我家狗被人偷了,我已經為此著急了好幾天才沒有聯繫你的話,你信嗎?」

  蔡豆看了看來電顯示:「我很想相信你,但是你騙我前,先把電話號碼換一下,行嗎?」

  「你不知道現在可以去營業廳補辦相同電話卡的嗎?」厲風道的話有理有據,讓蔡豆難辨真假。

  蔡豆糾結了一下:「好吧,暫且相信你,所以……你現在想說什麼?」

  厲風道扭捏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蔡豆察覺了他的遲疑,她鼓勵他道:「沒關係,你大膽說,我什麼話都可以接受。」

  「現在,我想說你能跟我去趟警察局嗎?你把路線反饋給警察,我覺得我的手機找回來有希望了,我這幾天真的是盲找,沒想到你竟然比我思路清晰。」厲風道語調里滿是興奮。

  蔡豆的臉僵住了,她沒想到厲風道竟然是想說這個。

  她拿起手機剛想沖他發火,但是想到厲風道已經好久沒有聯繫自己了,她深吸一口氣:「好啊!」

  蔡豆心想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是福爾摩斯,可是福爾摩斯在喜歡的人面前也得裝傻。

  「開門,我在你家樓下。」

  她欣喜地趕到門口,發現門口空無一人,突然,漫天的夜空綻放絢麗的煙花,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抓住,緊接著她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人把她轉過來,對她說道:「蔡豆同學,我是中文系大三的厲風道,我想說這場煙花不是一時興起,是精心準備的,而且我不後悔,我這次放煙花是想給我喜歡的女孩子造一場流星雨。」

  蔡豆眼睛閃著淚光:「這是我當年向你表白說的話。」

  厲風道低頭親上了蔡豆的嘴巴:「謝謝你向我走了九十九步,剩下這一步,我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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