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次日。
白星沅滿懷期待地迎來了自己的生日。
以往只有李圖跟小塗兩個人陪他過生日,今年多了一個賀總,他早上開開心心地換完衣服,就去包廂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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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塗開車去把訂好的蛋糕拎回來,看到白星沅抱著手機坐在包廂等人來:「白哥,要先幫你把蠟燭擺上去嗎?」
白星沅:「先不著急放。」他想等賀總過來再吹蠟燭許願。
忽然,外面門響了。
「我來我來。」
白星沅眼睛一亮,搶在小塗前面去開門。
門「吱呀」一響,一束藍色滿天星從門縫裡伸出來。
白星沅一聲「賀總」還沒叫出口,李圖從外面走進來,把花送到他手上:「星沅,這是賀總重新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白星沅愣了一下,出去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李哥,賀總人呢?」
李圖:「這束花是花店接到訂單送過來的。」
白星沅看著懷裡的滿天星,沉默半晌「哦」了一聲,賀總今天來不了了嗎?
李圖看到他一個人站在外面發呆:「星沅,怎麼了?」
白星沅搖了搖頭:「沒事李哥,我們進去切蛋糕吧。」
……
深夜,賀氏,總裁辦公室。
方程敲門進了辦公室,默默把下周排滿工作的行程表放在了桌上:「賀總,已經按您的吩咐重新調整了下周的工作量。」
賀蘭宴聞言,簽文件的筆尖停頓了一下,表示自己聽到了。
方程站在旁邊,看到老闆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忍不住開口勸道:「其實,這些工作也不急於一時,您還是適當休息一下比較好。」
賀蘭宴:「時間不早了,你忙完工作先回去吧。」
說完,便不再分心自己手上的工作。
「您忙。」方程在心裡嘆了口氣,默默帶好門出去了。
自從老闆上次一個人從片場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得很低落,連帶著把告白計劃也給取消了……這陣子不是待在公司瘋狂加班,就是飛到全國各地開會,他是勸都勸不動。
批完最後一份文件,整個公司只剩下賀蘭宴一個人。
賀蘭宴放下鋼筆走到窗前,連日來的疲憊席捲上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距離白星沅的生日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因為沒辦法消化對方不喜歡他的事實,他現在的心很亂,害怕被看穿,更害怕放不下,在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之前,他沒法做到坦率自如地面對白星沅,所以故意錯開兩個人的交集,全身心地投入工作麻痹自己。
窗外飄來兩絲濕漉漉的涼意,一小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冰涼的水珠,很快被室內的溫暖蒸發消失。
賀蘭宴抬頭看向窗外,發現外面下起了雪。
-
雪下的猝不及防,白星沅收起傘走到鏡頭底下,肩頭很快落了一層白色的雪粒。
陸晚準備告白那天,緊張地走到李月的酒店房間門口,無意聽到她跟同學的對話,才知道一直以來,李月只是把他當弟弟。
感情受挫的陸晚,深夜離開房間,一個人出來買醉。
他拿著啤酒坐在酒店的台階上,想起很久之前,他被親生父母找到,離開李家的那一天。
那一天,李月在外地參加物理競賽,缺席了他的告別宴。
陸晚總以為他們還有機會再見,那個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
直到失去李月,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就把這個人放在了心裡。
雪下的越來越大。
白星沅坐在台階上,默默無聲地喝了一口啤酒,燈光打在那張漂亮失落的臉上,一滴晶瑩從側臉滑下,不知是雪是淚。
「咔。」
溫導坐在攝影機後面豎起大拇指:「星沅這場發揮的漂亮,大家收工!」
鏡頭一撤,小塗趕緊拿著羽絨服跑上去:「白哥,今天天氣冷,快把衣服穿上別凍著。」
白星沅哆哆嗦嗦地套上羽絨服,回到休息室,桌上擺好了熱騰騰的宵夜。
他看著桌上放著自己喜歡的菜,明明拍了一天戲很累,筷子拿在手上卻落不下去。
小塗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樣子:「白哥,怎麼了,菜不合胃口嗎?」
白星沅搖了搖頭。
小塗站在旁邊撓頭,怎麼感覺白哥過完生日回來之後,就變得悶悶不樂的……
白星沅抱著手機,看著微信常用聯繫人列表安靜半個月的聊天框,心裡空空落落:「小塗,你說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有什麼原因會突然失約呢?」
「啊?」小塗懵逼地抬起頭,「那這也不應該啊……白哥你怎麼突然想問這個問題?」
白星沅表情糾結:「我有一個朋友……過生日那天被人家放了鴿子,現在很難過,我想安慰安慰他。」
「原來如此,」小塗點點頭,認真思索片刻,回答道,「那可能是對方工作太忙了吧。」
白星沅低著頭,表情有些失落。
也對,賀總那麼忙,可能沒空理他這個小明星吧……
小塗:「白哥,怎麼樣,你那個朋友聽到這個安慰理由,有沒有開心點?」
白星沅仰天淚流:「沒有,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
小塗聽了一噎,忍不住開口:「白哥,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喜歡人家啊?」
看這在意的樣子,哪裡是「好朋友」三個字可以概括的。
白星沅:「……」
白星沅:「不可能!」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他、他跟賀總明明就是純潔的友誼,不要亂說好嗎!
小塗看到他這麼大反應,目瞪口呆:「白哥,我又不是說你,你激動什麼?」
「……」
白星沅憋了憋詞兒,倔強開口:「我、我做飯前熱身運動不行啊。」
說完,一把抱起面前的碗開始喝湯。
小塗:「白、白哥……」
白星沅:「?」
小塗表情痴呆地指了指他手裡那隻裝滿米飯的碗。
白星沅:「……」
ˉ
工作了一個通宵,賀蘭宴冒著大雪回到酒店。
方程第二天過來送文件,看到掛在衣架上被雪打濕的外套,忍不住開口:「賀總,您看起來臉色不太好,需要推遲一下出差計劃嗎?」
賀蘭宴揉了揉額頭:「只是一點小感冒,不需要。」
門被關上,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賀蘭宴淡淡掃了一眼屏幕,看到「星星」兩個字,目光怔住。
白星沅緊張兮兮地抱著手機,漫長的等待過後,聽到電話「嘟」一聲接通。
「餵。」
時隔半個月,那道熟悉的清冷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讓他有一瞬間的愣神。
很突然的,白星沅想起了賀蘭宴外套上的雪鬆氣息。
賀蘭宴拿著手機沒有聽到聲音,緊張地滾動了一下喉結:「星星,是你嗎?」
「是……」白星沅心裡有點慌,他沒想到賀蘭宴真的會有空接他的電話。
賀蘭宴:「怎麼了?」
白星沅:「我……」
賀蘭宴很耐心地拿著手機,沒有催他。
白星沅孤注一擲撥通電話的勇氣,在沉默中慢慢變成一隻漏氣的氣球。
他想問賀總為什麼失約,是不是因為太忙了,所以半個月都沒有出現,可是他問不出口。
賀蘭宴拿著手機,心裡藏著一絲期待,片刻後,電話里響起白星沅的聲音:「對不起,賀總,我剛才按錯了。」
原來只是按錯了嗎……
賀蘭宴垂下黑眸「嗯」了一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失落。
其實他早該習慣了不是嗎?
他從來就沒留住過想留的人……
工作至深夜,賀蘭宴帶著一身疲憊處理完文件,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夢到自己回到了中學時代。
每天下午放學回家,身後總是跟著一隻小小的身影。
小孩是他在路上偶然結識的朋友,每天都來接他放學。
賀蘭宴在學校的人氣很高,有時候連別的學校的小女生都偷偷跑過來看他,小孩每天站在學校門口幫他代收情書跟零食。
很快,全年級的同學都知道他在外面收了一個八歲的「跑腿小弟」。
送他回家的路上,小孩兜里揣滿了零食,舉著一根比自己臉還大的棒棒糖,一邊吸溜一邊吹牛:「等你過生日的時候,我會送你一份神秘大禮的!」
賀蘭宴聽到這句話,在路邊停下腳步:「我不過生日。」
他抬起頭,看到小孩震驚的目光,失落地垂下黑眸:「因為沒有人陪我過生日。」
小孩放下手裡的棒棒糖,呆呆地看著他。
賀蘭宴低頭看著路邊的螞蟻,不說話。
不一會兒,一隻粘著糖粉的小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孩挺了挺舊棉褂下面的小胸脯,跟他毛遂自薦:「那從今天開始,有人陪你過生日了!」
少年賀蘭宴抿了抿薄唇,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說了一聲「好。」
那是第一個,說要陪他過生日的人。
很快,到了賀蘭宴生日那天。
他在他們的「秘密基地」親手布置了生日會場。
買了自己想要的禮物。
買了小孩愛吃的冰淇淋蛋糕。
可是他從天亮等到天黑,等到冰淇淋球都化了,也沒有等到說要陪他過生日的人。
回到夢裡的賀蘭宴,孤獨地坐在廢棄遊樂園的台階上,一口一口吃掉了融化的蛋糕。
沒有人會記得這裡了,也沒有人會出現在他身後,祝他生日快樂了。
「賀總、賀總,你還好嗎?」
賀蘭宴昏昏沉沉地閉著眼睛,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白星沅摘下被雪打濕的帽子,走到床邊摸了摸他的額頭,吃了一驚:「賀總你的額頭好燙。」
白星沅聽到賀蘭宴在酒店高燒不退的消息,連夜從片場請假趕了過來。
方程剛剛送私人醫生離開,現在偌大的酒店套房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賀蘭宴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聽到白星沅的聲音,吃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星星?」
白星沅點點頭:「賀總,我回來看你了。」
賀蘭宴默默盯著他看了一分鐘,閉上了眼睛:「騙子。」
「???」好傢夥,賀總這是燒到神志不清了嗎!?
白星沅一臉懵逼地看著那張清冷蒼白的俊臉,聽到賀總委屈的聲音。
賀蘭宴:「星星不會回來看我的。」他不想再自作多情了。
哎,這也燒的太厲害了,賀總都不認識我了。
白星沅心裡嘆了口氣,走到他把臉扭開的那一邊,耐心哄道:「好好好,我們現在重新認識一下,賀總,我是你的好朋友星星2號,給我一個照顧你的機會好嗎?」
賀蘭宴高冷地睜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發高燒的賀總,很罕見地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目光少了兩分清冷,對視的時候,意外讓人有種安靜乖巧的感覺。
白星沅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聽到外面水燒開的聲音,屁股剛離開椅子就被拉住了手腕。
白星沅:「賀總,外面水燒開了,我去幫你沖藥。」
賀蘭宴仍然緊緊地抓著他的手,高冷傲嬌地盯著白星沅的臉說:「騙子,你走了就不回來了。」
白星沅給他吃定心丸:「我們是好朋友,好朋友是不會騙好朋友的。」
結果賀蘭宴聽到這句話,把他的手抓的更緊了。
白星沅:「……」他在賀總心裡的信任度到底是有多低。
白星沅短暫地懷疑了一下人生,看著賀蘭宴無辜的眼睛,開口忽悠道:「不走可以,你閉上眼睛數一百隻羊我就不走了。」
賀蘭宴聽到他說了「不走」兩個字,聽話地鬆了手,閉上眼睛開始數綿羊。
白星沅趁機往他懷裡塞了個抱枕,趕緊衝出去爭分奪秒關水沖藥。
賀蘭宴抱著抱枕數到第九十九隻綿羊,緊張地停了下來。
他害怕數完最後一隻羊,睜開眼睛,房間裡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咦,怎麼少了一隻羊?」
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賀蘭宴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看到白星沅站在面前,黑眸微微一動。
白星沅把手塞到他的掌心:「好啦,我們現在是一百隻羊官方認證的好朋友了。」
忽悠大師白星沅,正為自己的機智沾沾自喜,沒想到賀蘭宴卻忽然抱著他的手,把臉貼在他的掌心蹭了蹭,表達了自己的信任。
「……」白星沅大腦宕機兩秒,看著睡在他掌心學貓貓蹭手的賀總,心裡發出想rua的聲音。
救命!脾氣軟乎乎的賀總也太可愛了吧!!
白星沅艱難地縮回自己的罪惡之手,忍住想rua賀總腦袋的衝動,把旁邊沖好放溫的藥端了過來。
藥聞起來就很苦,但因為是白星沅親手餵的,賀蘭宴連眉都沒皺一下,乖乖張嘴把藥喝光了。
白星沅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賀總,開始打瞌睡,這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看到電話是李圖打來的,點開音量鍵壓低了聲音:「李哥,賀總情況挺好的,我過兩天就回去。」
白星沅掛了電話,輕手輕腳地走回來。看到賀蘭宴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今晚,他就睡在外面的沙發上好了。
白星沅關了空調,抱著羽絨被走到床邊,剛準備幫賀蘭宴蓋上。
手剛碰到他的肩膀,還沒來得及把被子鋪開,賀蘭宴忽然睜開眼睛,把他拉了回來。
白星沅猝不及防地摔在他的身上,蓬鬆的羽絨被罩在頭頂,把他們兩個人埋了起來。
「我都聽到了。」
賀蘭宴的手扣住了白星沅的腰,不讓他逃跑。
這個姿勢,帶了兩分侵略性的意味。
白星沅的眼中出現了一絲慌亂:「賀總快放手,好朋友不能欺負好朋友。」
賀蘭宴不放手,越靠越近,兩個人的距離近在咫尺,白星沅試圖迴避,下巴被他抬了起來。
一片靜默中,白星沅視死如歸地睜開眼睛,看到賀蘭宴的臉愣住了。
他看到賀總的眼睛紅了。
委屈、難過,像被搶走糖果的小孩。
賀蘭宴:「星星,我想當的朋友不是你說的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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