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請客吃飯


  翌日,池寧吃著早餐,被告知了即將搬家的事實,他咽下嘴裡的牛奶,疑惑地問梁行野:「為什麼要搬走?」

  梁行野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說:「這裡兩個人住太小,換個大點的房子。」

  池寧四處張望,客廳空曠,只放置了電視,沙發和配套的茶几,陽台點綴著幾盆綠色的盆栽,更是空餘。

  「這兩天就搬,你對房間有沒有什麼要求?」梁行野說,「我會讓人按照你的喜好裝飾你房間。」

  池寧對搬家不感興趣,搖頭:「沒有要求。」

  家教明天才來,池寧一整天都空閒,在商業街到處遊蕩,踩著下水道蓋子聽下面嘩嘩的流水聲,蹲在寵物店裡目不轉睛地看游來游去的小魚小蝦,在飯糰店門前排長隊買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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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晚上,他又去了小廣場,坐在陳向東旁邊當人型招牌。陳向東鬍子拉碴,依舊穿著灰黑色的外套,袖口邊殘留著一點油漬,看上去是個瘦削的小老頭。

  他這次帶了個燈,放在池寧面前。

  光影對比下,池寧整個人像是在發光,在廣場上格外顯眼,遠遠就能看見。池寧緩了會兒才適應,按陳向東說的,把臉調整到最佳的角度。

  陳向東在擺弄音響和二維碼,池寧說:「爺爺,為什麼要開燈?」

  陳向東用手抓了抓灰白的頭髮,轉頭看池寧,「沒為什麼,你就這樣坐著別亂動。」

  過了不久,台階前聚集了不少人,池寧趁換曲的空隙,小聲對陳向東說:「好多人都在看我。」

  陳向東半眯著眼睛,像是沉醉在音樂的餘韻中,「沒關係,你坐著就行。」

  池寧在台階上坐了一晚上,人群散去後,池寧望著陳向東那張酷似故人的臉,語氣不太高興:「爺爺,你利用我。」

  陳向東嘿嘿一笑,臉上的皺紋跟老樹皮一樣,溝壑縱橫,他說:「這叫合作,不叫利用,大不了我待會兒多給你點錢。小伙子你也不缺錢用吧?」

  「我叫池寧。」池寧說。

  「離家出走沒地兒去了?」

  「沒離家出走,有地兒去。」池寧的兒化音不標準,拖得很長,聽起來有些刻意。

  陳向東用手掌摸摸腦袋,滿是疑慮,「那你這兩天往我這裡跑是為什麼?」

  池寧用陳向東敷衍他的話敷衍回去:「沒為什麼。」

  兩人聊著天,稍微熟稔了點,陳向東說:「你以後要是有時間,每天都可以來。」

  池寧觀察陳向東的眼睛,思考片刻後搖頭:「我考慮一下,這個燈照得我眼睛疼,台階坐著有點硬,我一直待在這也很無聊。」

  「我一個老頭子,也沒什麼能給你的,」陳向東灰白的眉毛皺起來,像覆了層雪的山峰,「最多分你點錢,要不然你就跟著我學吉他,不過教了你就不給錢了。」

  池寧思考了更久,說:「那好吧,我可以跟你學吉他。」

  陳向東冷哼一聲:「你還很勉強?」

  燈已經關了,不甚明朗的環境下,他看起來更像人魚老爺爺,池寧手拖著臉,問:「爺爺,你去過海里嗎?」

  「沒去過。」陳向東將吉他放到池寧手上,「手指按在弦上,我先教你姿勢。」

  池寧一點就通,撥弦,靠弦,按弦練單音也能很快掌握,只是不太熟練,需要多加練習,陳向東很納悶:「你以前學過?」

  「沒有。」手指在弦上壓久了刺疼,池寧不斷揉搓手指。他摸出手機看時間,梁行野快下班了,便說:「爺爺,我要走了。」

  陳向東也準備收拾東西回家,朝池寧擺手,嘿嘿一笑,倒透露出了幾分慈祥:「每天都記得來啊。」

  池寧過上了非常有規律的白天學習,晚上學藝的生活。梁行野有幾次晚上去應酬,經過小廣場時撞見了池寧和陳向東。

  陳向東瘦得像個猴子,乍一看像個壞脾氣的老頭,而池寧笑意盈盈地跟前跟後。他擔心池寧被哄騙,讓顧旭查了查陳向東的來歷。

  陳向東,本地人,曾經有過一份體面的工作,中年因妻子出軌離婚,兒子跟他。後來兒子生了重病,陳向東變賣家產後仍然沒救回來,大受打擊,頹廢至今。

  見身世慘了點,其他沒什麼問題,梁行野就沒再插手。

  池寧選的家教是一個溫柔細心的女老師,依照他的情況,給他做了學習計劃表,除了周末放假外,周三下午也休息半天。

  周三這天,結束完上午的課,池寧從抽屜里翻出一小疊現金,數了數,塞進口袋裡。

  他每天晚上都去小廣場,打賞的人越來越多,陳向東把點歌價格提高了,收入日漸豐厚,陳向東偶爾會分一些錢給他買零食,他都攢起來了。

  這和他賣珍珠換來的錢不一樣,和梁行野給他打在卡里的錢也不一樣,是他勞動所得,成就感讓池寧整天飄飄然,恨不得跟所有人分享。

  剛好下午休息,池寧打算請梁行野吃頓飯。便興沖沖跑去公司找他,

  到公司後,池寧發現梁行野去開會了,在辦公室等了半天,一直沒等到人。早上起得太早,他越等越困,打了個哈欠,趴在辦公桌上睡覺。

  梁行野開完會,邊跟顧旭聊方案上需要改進的地方,邊往辦公室走。推開門,看到桌上趴著個腦袋,梁行野對顧旭說:「基本上就這樣,你先回去。」

  梁行野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曲起手指敲了敲。池寧抖了一下,從睡夢中驚醒,抬起頭,慢吞吞地說,「你開完會了嗎?」

  「是,」梁行野抽了張紙給他,「擦一下口水。」

  池寧抿了下唇,果然濕乎乎的,他一把接過紙,胡亂擦乾淨。梁行野又遞給他一張:「桌子上的也擦一下。」

  池寧低頭一看,硬朗的棕黑桌面上殘留著幾滴水跡,他眼疾手快地清理掉。發覺梁行野還看著他,池寧連忙解釋:「我躺著睡的時候不會這樣。」

  梁行野笑了聲,很給面子地附和:「可能是睡姿不對。」

  「我趴得太用力了。」池寧煞有其事地應。

  「休息室里有床,怎麼不去裡面睡?」

  「我等你去吃飯,」池寧站起來,把座位讓給梁行野,跟炫耀似的,「我最近賺了好多錢,想請你吃飯。」

  「你之前說爺爺給我的錢算我自己賺的,」最近降了溫,池寧穿著件米白的薄外套,拉鏈拉到頭,藏住了下巴尖,他把手攏進口袋裡,仰頭望著梁行野,「你想吃什麼?去我們上次去的那家餐廳可以嗎?」

  賺的第一筆錢,用來請他吃飯,梁行野看著池寧那雙仿佛含著光的眼睛,拒絕的話說不出口,沉吟了幾秒,應道:「可以。」

  桌上的東西被池寧睡亂了,梁行野簡單收拾了下桌面。池寧湊到他面前:「梁行野,我還學會了幾首曲子,爺爺說我很有天賦。」

  「家教老師也誇你很聰明。」池寧學認字學得很快,日常用語基本都認識,也能寫出一部分,就是字有點丑。梁行野將筆扔進筆筒,「走了。」

  兩人出了辦公室,並排走在走廊里,不時有人朝梁行野打招呼,梁行野一一向他們點頭示意。

  進了電梯,梁行野仰起頭,緩解脖子的疲勞,池寧站在一邊,想起梁行野早上跟他說別墅那邊已經收拾好了,便問梁行野:「我們今天就要搬家嗎?」

  「不用搬,那裡該有的東西都有,晚上直接過去住就行。」梁行野說,「對了,你房間在我的隔壁,我讓人稍微給你布置了一下。」

  「布置了什麼?」

  電梯「叮」地一聲到了,梁行野隨口說:「一些裝飾品。」

  餐廳離公司不遠,兩人走著過去,十分鐘左右就到達了目的地。池寧來過很多次,已經輕車熟路了,找了個靠窗的半開放式位置坐下。

  菜上得很快,梁行野點的,清蒸鱈魚,蘆筍蝦球,素炒青菜,還有一個人參鵪鶉湯,清淡又家常。池寧吃幾口飯,就看一眼桌上的鱈魚。

  以前梁行野吃的都是香煎鱈魚,切成了小塊,這次整條清蒸。剛上菜時池寧沒認出來,等他夾鱈魚旁邊的蘆筍蝦球,魚眼對魚眼那刻,才發現梁行野最愛吃的鱈魚,竟然是深海里經常在他身邊游來游去的小白魚。

  池寧看著梁行野用筷子剔下雪白的魚肉,蘸汁,夾起放進嘴裡,慢慢的,魚越來越瘦,到最後只剩下了個魚頭。

  梁行野見池寧盯著他看,半天都不動一下,手在池寧面前晃了晃,「整天看我幹什麼?吃飯。」

  「啊,」池寧慌亂地回神,埋頭在碗裡扒拉蝦球,「在吃。」

  梁行野舀了碗人參鵪鶉湯,喝到一半,想起今天有事,把湯匙擱到一邊,對池寧說:「我媽今天生日,下午我要去一趟許家。」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待到比較晚,我會叫人先送你回別墅區。」

  池寧嘴裡塞著蝦球,臉頰一鼓一鼓的,「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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