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不是可以開玩笑的對象


  池寧滾進了梁行野懷裡。

  兩人都側躺著,池寧的背緊貼梁行野的胸口,能感受到他強壯的心跳聲,帶來難以言喻的安全感,池寧重新閉上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

  梁行野睡不著,他不習慣床上有人,之前池寧睡邊上,存在感不強,此時貼著他,除了熱,渾身猶如蟲子爬過,癢中帶著酥麻,有股說不出的難受。

  為了不讓池寧再找藉口黏著他睡,梁行野第二天一早就讓人把壁紙清理了,他以為池寧會不高興,沒想到池寧立刻接受了事實,還朝他笑。

  池寧眼睛彎起來的時候,顯得特別乖,眼神如月光下的露珠般清晰剔透。梁行野看著他,總會聯想到小動物,只有小動物的眼神才這麼幹淨靈動。

  梁行野莫名其妙心生虧欠,對池寧說:「我給你個補償,想要什麼?」

  池寧一臉迷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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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什麼?」

  「沒有想要的。」池寧一本正經地搖頭,他穿著睡衣,因為剛睡醒的緣故,說話慢吞吞,聽起來像口是心非。

  梁行野欲言又止:「你這樣……」

  卸下來的壁紙堆在地面上,設計師帶著人在清理最後一面牆,有人從裡面出來,梁行野後退避開,忽地記起池寧提過好幾次想逛超市,便說:「我今天早點下班,帶你去逛超市。」

  梁行野公司坐落於最繁華的商業中心,附近多是辦公樓,顧旭之前帶池寧到處轉悠,只在一個有限範圍。梁行野家裡的東西有家政及時補給,用不著去超市。

  池寧被手機屏幕中布滿貨架的超市吸引住時,一個人晃去過超市,在賣米賣豆類的區域玩了半個多小時,還捏爆了好幾包薯片,被阿姨趕去了買單。

  但這都是早前的事了,他現在接受了教育,道德水準有所提高,去超市的欲望也逐漸減弱。

  池寧問梁行野:「我晚上要去找爺爺,他今天教我指法,可以等我學完再去嗎?」

  「當然可以。」梁行野很意外,笑起來,「你還挺好學。」

  他看了眼時間,離上課還剩半個小時,便讓池寧趕緊去吃早餐。

  池寧起初挑了個溫柔細心的女老師,教了小半個月後辭職了,換了個男老師教,同樣的認真負責,但除了授課之外,基本不跟池寧交流。

  下午五點左右,下了課,司機按慣例來接池寧。家裡有幫傭做飯,不過晚飯池寧一般跟梁行野吃,吃完就去小廣場找陳向東。

  到了公司,池寧輕車熟路地往梁行野辦公室走,剛要敲門,梁行野就出來了,後面還跟著個男人,和梁行野差不多的年紀,比他稍矮點,高大英俊,眉眼凌厲,兩人似乎很熟稔。

  池寧走得快,收腳時由於慣性,身子前傾,徑直往那男人身上撞。男人後退避開,微皺起眉,看向梁行野:「你手下的人怎麼這麼沒規矩?」

  「不是手下的人,」梁行野扶住池寧,溫聲問,「下課了?」

  「嗯,我來找你吃飯,」池寧看看旁邊的男人,又看看梁行野,「你在忙嗎?」

  「有件事要處理,你去辦公室等我會兒,我儘快回來。」梁行野推開門,朝他示意。

  池寧乖乖進去了,窩在梁行野辦公椅上等,嫌無聊,抽了張空白紙,拿筆在上面塗塗畫畫。

  走廊上,梁行野和謝辛並肩走著,正談論政府名下的一個金融項目。

  謝辛身穿價值不菲的藏青色西裝,舉止矜貴優雅,對梁行野說:「手裡有資金能拿下這個項目的不多,我估摸著也就五六個,如果我們合作,十拿九穩。」

  和梁家半路躋身上層不同,謝家是雲城底蘊最為深厚的家族之一,而謝辛是其中最為出色的年輕一代,梁行野跟他也從小認識,關係一直不錯。

  梁行野沉吟幾秒,應道:「沒那麼簡單,現在大家緊盯著這塊,無論如何都會插一手。」

  「你過于謹慎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先拿下,防他們下手簡單得多。」

  「問題不在謹慎,這塊蛋糕太大,我們吞不下,得拉人進來,起碼拉一個。」

  ……

  梁行野推開會議室的門,在裡面等著的眾多員工齊刷刷站起身,梁行野朝他們微微點頭,轉向謝辛,「先聽一下風險預測。」

  會議開了半個多小時,結束後,眾人陸續離場,散在各個工位上。謝辛和梁行野走在最前面,聊了幾句項目的事後,把話題轉到池寧身上。

  綠植點綴著走廊,一直延伸到梁行野辦公室,謝辛瞥了眼辦公室門,心裡頗為好奇,梁行野私生活乾淨,對溫香軟玉向來不近人情,但剛才和那男孩交談間,處處透露著親昵。

  謝辛輕拍被葉片掠過的袖子,像拍並不存在的灰塵,難得八卦道,「你什麼時候養了個人在身邊?以前也沒見你有這個傾向。」

  梁行野皺起眉,「他只是個小孩兒。」

  謝辛回想池寧一晃而過的模樣,笑說:「看著確實挺小,還在讀書?」

  梁行野:「你沒聽懂我的意思?」

  謝辛不以為意,「聊幾句而已,你這就著急上了?」

  跟謝辛認識二十多年,梁行野足夠了解他,自小堆金積玉的長大,性子傲得不行,能入他眼的只寥寥幾個。

  當初紀宣跟他們說決定學醫,謝辛阻攔,勸他別為了可笑的情懷放棄前途,否則不等幾年過去,他就會被邊緣化,最後掉進下層圈子。

  紀宣不聽勸阻,一意孤行,兩人從相交甚好的朋友逐漸變成了點頭之交。他們爭論時梁行野沒插嘴,站在各自的立場上,誰都沒有錯,價值觀不同而已。

  為了避免謝辛把傲氣凌駕在池寧身上,梁行野說:「我把池寧當弟弟看。」

  「弟弟?」謝辛挽著袖子,雲淡風輕地戲謔,「當成許晉那廢物還是你驕縱無比的雙胞胎弟弟?」

  兩人常開玩笑,但這次不適合,梁行野停下腳步,望著謝辛,正色道:「我和池寧關係比較複雜,但他不是可以開玩笑的對象。」

  謝辛這些年和梁行野走得近,主要看重了他的人品和能力。他們是關係極好的朋友,有時候也是競爭對手,即使在敵對的角逐中,也摻雜著惺惺相惜的意味。

  梁行野明確表了態,再揪著調侃說不過去,謝辛微微一笑,舒展開表情:「懂了。」

  池寧在辦公室等得太久,歪在梁行野的辦公椅上,脫了鞋,襪子也蹭掉了,正抱著腿用梁行野的電腦看搞笑情景劇。

  梁行野和謝辛邊聊邊進了門。池寧全神貫注地沉迷在劇情里,一時沒發現,人歪著,曲腿的動作帶得褲子往上走,露出一截腳腕,白淨圓潤的腳趾踩著座椅上的黑色牛皮墊。

  梁行野見怪不怪,池寧不喜歡穿鞋襪,他提過幾次,池寧依舊改不掉,他把這歸因於池寧的動物天性,就沒再提。

  梁行野走上前,將桌角那張塗得亂七八糟的a4紙扔進垃圾桶,對池寧說:「穿好鞋,準備去吃飯。」

  謝辛在一旁看著,只覺不可思議。梁行野的弟弟他見過許多次,個個在梁行野面前戰戰兢兢,比陌生人還生疏幾分。

  他從頭到腳打量池寧,長得不錯,坐姿歪歪扭扭,在梁行野正經的辦公場所看搞笑劇不說,竟然還脫了鞋襪。

  寵成這樣,哪是當弟弟。

  聽到梁行野的聲音,池寧笑著抬頭,恰好對上謝辛打量他的眼神,笑意落了下來,有些尷尬和無措。

  來梁行野辦公室來得頻繁的,多是幾個秘書,而當梁行野離開了辦公室,這裡就成了禁區,所以他才敢肆無忌憚地以最放鬆的姿態窩在座椅上。

  池寧急急忙忙穿上鞋,梁行野向他介紹:「這是謝辛,我朋友。」

  池寧臉上殘留著尷尬,朝謝辛笑笑:「你好。」

  謝辛下巴微點,禮貌回應:「你好。」

  梁行野告訴池寧:「你經常哼的那幾首歌,就是他小叔唱的。」

  謝家祖輩從軍從政,到了謝辛他爸那一輩,出了個異類謝川,自小叛逆,迷上了玩音樂,最後一步一步成長為知名音樂人。

  「你小叔是謝川嗎?」池寧看著謝辛,整個人精神起來,表情充滿欣喜。

  他睡前習慣聽半小時的歌,各種風格都有涉獵,謝川是他最鍾情的歌手,鍾情到連梁行野都知道,不過梁行野那時候沒提認識謝川的侄子。

  謝辛惜字如金:「是。」

  ……

  秘書在附近訂了餐,眼看天色已晚,梁行野對謝辛說:「你待會兒有沒有事?一起去吃個飯。」

  謝辛拒絕道:「不了,我要回謝家老宅,下次約你。」

  「行,有情況及時溝通。」梁行野說。

  池寧站在梁行野旁邊當隱形人,他隱約感覺到謝辛的性格,對他表面禮貌,實則隔了層膜,有種距離感十足的淡漠和無形的嫌棄。

  他望著謝辛離開的背影,心想,下次不能隨便在梁行野辦公室脫鞋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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