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衝突


  池寧把樓梯間的談話放在了心上,不過岑明森私底下沒再找過他,談不上避不避開。他依舊整天輾轉在各個教室上課,晚上就抽點時間開直播。

  自從平台插手降低熱度後,他的直播事業一直波瀾不驚,池寧把這歸因於自己彈得不夠熟練,曲庫單調,上課便學得更加認真。

  晚上直播前,他找了個趁手的工具,磨手上起的繭子。手機嗡地震動幾聲,他打開一看,是宋曉意發的消息,說明天上聲樂課請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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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按慣例回了句「好的」,將手機放到支架上,打開了直播頁面。

  直播結束後,池寧放下吉他,打開回放檢查撥弦手勢以及曲調是否走音。看著看著,被彈幕吸引住,一溜兒誇張的讚美之詞,開頭都是「可愛乖崽精」。

  池寧對這個稱呼爛熟於胸,他給自己取的帳號名是「寧寧」,粉絲叫得五花八門,什麼奇怪的都有。

  後來不知誰創了個「可愛乖崽精」,在彈幕刷了好幾天屏,各式暱稱漸漸消失,達到了統一。

  池寧對著手機鏡子左看右看,擺動不同角度,細緻地觀察自己的臉,好像是有點可愛。他覺得嫌棄,因為一點都不凶,沒有震懾力。

  池寧皺起眉,呲牙咧嘴地湊近屏幕……

  他沉浸在角色扮演中,連梁行野推門而入都沒注意,玩得不亦樂乎。

  入冬起,阿姨習慣在池寧睡前給他熱一杯牛奶。梁行野介意家裡有外人,在大平層住的那段時間沒請幫傭,搬到別墅後,生活範圍擴大,又給池寧請了家教,天天帶他去外面吃耗時又麻煩,就讓秘書安排了個阿姨。

  阿姨溫柔細心,早晚和池寧打照面,池寧沒事的時候,會主動跟她聊天,天南地北地聊,還會幫她搭手幹活。

  日積月累下,阿姨對他比對梁行野這個僱主還更關心。會根據天氣提醒池寧添衣減衣,整日念叨著讓他多吃飯多喝湯,又心疼他和梁行野站一塊身高差明顯,將每晚一杯牛奶提上了日程。

  梁行野晚上從公司回來,恰好撞見阿姨端著牛奶上樓,便接過手,來書房找池寧。

  牛奶杯滾熱,濃郁的奶香氤氳著飄散,梁行野倚著牆,看池寧對著鏡子張牙舞爪,忍不住笑出聲。

  池寧聽見聲響回頭,對上樑行野帶笑的眼睛,心頭浮起被當場抓獲的尷尬和羞赧,「你怎麼不敲門啊?」

  「敲了,你沒聽見。」梁行野將牛奶遞給他,饒有興致地問,「在演什麼?」

  池寧捧著杯子啜了口,被燙得吐舌頭,回答梁行野:「貓。」

  「會大聲吼的貓?」

  池寧心虛地承認:「騙你的,是老虎。」

  梁行野笑起來,起初刻意控制了音量,後面逐漸失控,書房迴蕩著他起伏不定的笑聲,池寧低著頭生悶氣。

  梁行野笑了很久。牛奶杯的溫度流失在手中,池寧說:「你不要笑了。」

  笑聲停了一瞬,而後又響起來。

  「從動物頻道上看的?」梁行野揉池寧腦袋,「學得還挺像。」

  池寧惱羞成怒,打掉他的手,隨即想起正經事,猶豫幾秒,又將他的手放回自己腦袋上。

  梁行野:「怎麼了?」

  池寧糾結地問:「為什麼我要交稅啊?」

  他直播期間流量低,平台方不付薪水,主要靠打賞,攢到現在,收入倒還客觀。但提現時顯示要扣稅,池寧打開個人中心給梁行野看。

  他的頭像是梁行野隨手給他拍的,在咖啡店,手撐著臉等甜點,偷瞄梁行野碟子旁裝飾繁複的銀質咖啡勺。

  池寧翻出提示,咕噥道:「要扣好多錢,我有點不捨得。」

  梁行野語重心長:「池寧,納稅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你這種心態行不通。稅費可以用來改善民生……」

  「公民?」

  太複雜他聽不懂,梁行野簡單概括,「指每個人。」

  池寧:「可我不是人啊。」

  梁行野頓住,望著他眼睛,「你想當美人魚嗎?」

  「不想,」池寧說,「那好吧,我是人。」

  提現後,在梁行野的科普下,池寧對納稅行為有所了解。他用拿到的錢給梁行野買了個杯子,也給宋曉意買了枝筆。

  去岑家上課時,池寧想著給她,一看課表,發現她要晚上的聲樂課才來。

  宋曉意在讀高中,課餘時間才能接受培訓。池寧的課程和她的不一樣,更為繁多複雜,他們只重合了聲樂課和吉他課。

  冬季天黑得早,傍晚時分,夕陽斂盡光芒,只餘下高懸於空的朦朧輪廓。

  池寧吃過晚餐,溜達著去後院抱兔子,遠遠看見謝諾蹦跳的身影,思及她哥的冷臉,池寧拐了個彎,走向少有人去的假山角落。

  假山水分充足,長了苔蘚,蘊養著細小的生物,中空部分駐紮著螞蟻窩,池寧愛看螞蟻搬家,時常蹲在地上,一看就是小半小時。

  走近假山,池寧放慢腳步,似乎有人在哭,從哽咽到啜泣,伴隨著猛吸鼻子的聲音。

  池寧循聲停在灌木叢旁,看見宋曉意躲在背陰處蹲著,羽絨服帽子蓋住了臉,肩膀輕微聳動。

  以往這個點她還沒來,池寧蹲到她身邊,面露擔憂,「你怎麼了?」

  宋曉意沒理他,只是啜泣聲變小,肩膀也不再聳動。

  池寧便安靜地蹲著,看木質柵欄縫隙里的那棵黃白的狗尾巴草,抖在風中,忽而彎腰墜落在地,風一起,又繼續抖動。

  腿蹲得發麻,池寧從外套兜里摸出那隻筆,塞到宋曉意手裡,聲音放得很輕,「還記得我跟你說的直播嗎?有人打賞我,所以給你買了個小禮物。」

  宋曉意握緊筆,但還是沒回應。

  池寧像他哥在海里安慰他那樣,輕拍宋曉意的背,一下一下很有韻律。

  「宋曉意,別哭了,」他說,「我明天再給你買支筆。」

  眼淚「啪嗒」濺在筆蓋上,一顆接著一顆,灰色羽絨服被洇濕,好不容易收住的啜泣愈演愈烈。

  夕陽從樹梢節節下墜,背陰處泛起冷意,謝諾大概在追兔子,脆生生的笑時近時遠,還偶爾夾雜著氣鼓鼓的「你不要跟著我」。

  是在跟保姆說話,池寧討厭謝辛,但不得不承認他對妹妹發自內心的寵愛,讓人半步不離地跟著,一有空就陪她玩鬧。

  他知道宋曉意也有哥哥,在這學架子鼓,但只會帶頭欺凌她。池寧撞見了幫忙擋過,她哥不敢對他動手,就趁他不在的時候進行霸凌。

  謝諾似乎在朝這邊跑,池寧想掩蓋住她的笑聲,便對宋曉意說:「你被欺負了對嗎?」

  宋曉意下意識瑟縮了一下,抬起頭,露出濕漉漉的臉,「沒有。」

  她很瘦,啞著聲音,平靜的面容下像是藏著暗流洶湧。

  池寧看著她,總是請假又出現的反常現象,以及好幾次反鎖著的教室門出現在腦海。他有回晚上折返,看見宋曉意孤零零地蹲在教室哭,像挨了打,問她又不肯說。

  瑣碎的細節一一串上。所以宋曉意總是最後一個走,就算跟他一起出了門,也會繞去衛生間讓他先離開。

  聲樂課教室在走廊盡頭,盡頭有扇玻璃門,打開就是後院,進出方便。一樓只有那間用來上課,其餘要麼空著,要麼放樂器,下課後猶如荒地,又做了吸音專修,完美的霸凌場地。

  池寧推測,「你在教室被欺負了,所以你才不想……」

  宋曉意猛地打斷他:「沒有,你不要亂說!」

  池寧嚇了一跳,過了會兒,繃著的背脊才松下來。

  路燈到點接連亮起,池寧挪動酸麻的小腿,小聲說:「你不反抗的話,你哥會一直欺負你的。」

  宋曉意怔住,沉默很久,應他:「知道了。」

  頓了頓,又說:「走吧,該去上課了。」

  兩人起身回教室。從假山後繞出來,池寧迎面撞上了謝諾,他連忙扶住,同時警覺地搜索謝辛的身影,一無所獲。

  池寧鬆了口氣,叫她別跑那麼急,容易摔倒。

  謝諾葡萄珠似的眼睛亮閃閃的,喊池寧哥哥,又喊宋曉意姐姐,問他們在幹什麼,能不能陪她一起玩。

  不等他們回答,保姆打岔,跟謝諾說得回謝家了,謝川在家裡等她吃飯。

  謝諾這幾天在岑家待的時間比較長,上次她小叔帶她過來串門,見有隻母兔懷孕了,隨口說會生小兔子。

  謝諾好奇心爆棚,生怕錯過生小兔子的場面,一從幼兒園回來,就直直往岑家後院奔。謝辛都煩了,和岑明森打了個招呼,連窩帶孕兔帶回了謝家。

  驟然換了新環境,兔子產生了應激反應,謝諾著急得不行,沒辦法又把它送回原處。

  謝諾念叨著吃完飯要過來看生小兔子,保姆笑著應好,輕聲細語地哄,領著她離開。

  池寧和宋曉意站在台階上看,謝諾穿著粉白的毛衣外套,搭配荷葉裙,小短腿一蹦一蹦,格外可愛。

  片刻後,粉白毛衣外套被灌木叢遮住,池寧收回視線,瞥見宋曉意在發呆,眼神空蕩,毫無焦點,像被絲線操控的木偶。

  她轉身踏進走廊,行走姿態也像木偶,池寧跟上,繼續剛才的話題,「你沒想過解決辦法嗎?」

  宋曉意低頭盯著不斷前進的腳尖,「什麼解決辦法?」

  「不被欺負的辦法。」

  「什麼欺負?沒人欺負我。」宋曉意說。

  池寧不再出聲,梁行野教過他,遇到事情要先找出問題,再解決問題。

  他對宋曉意的家庭情況有所了解,不反抗,也許是怕招致更嚴重的欺凌。宋曉意她哥池寧也有印象,私下裡張揚跋扈,在岑老師面前卻很聽話。

  表舅加老師的身份看來能壓住他,如果岑老師出面,宋曉意的遭遇會有轉機。但要想杜絕被欺負的源頭,最好找到有力的證據。

  池寧坐在教室里,聲樂課上得心不在焉,東看西看,目光定格在壞了很久的監控上。

  下課後,大家陸續離開,沒一會兒,只剩池寧和翻動著樂譜的宋曉意。池寧打開攝像功能,晃去窗邊假裝看天氣,又借著桌子的掩護,偷偷用多媒體設備卡住手機。

  然後對宋曉意說:「我先走了。」

  他出了門,站在樓梯間等。他知道岑明森有個習慣,每天都會在辦公室待到很晚,出了名的認真負責。等教室門一關,他就去找岑明森,然後破門而入拿證據。

  池寧不時探頭往走廊看,又怕打草驚蛇,便拉長了時間線。樓梯間有窗戶,能看到前院的景色,他緊張得有點心神不定,手撐著窗沿,視線跳躍。

  他準備去打探教室的狀況,忽地望見不遠處有人穿著熟悉的灰色羽絨服,縮著脖子走向大門,看身形是宋曉意。

  池寧跑出樓梯間,經過教室門口時,沒注意到已經關了門,而燈光正從底部縫隙流出來。

  他在花圃邊追上了宋曉意,宋曉意停住腳步,臉藏在羽絨服帽子裡,「你不是回家了嗎?」

  「你哥呢?」池寧問。

  「今天沒來,怎麼了?」

  他想把計劃告訴宋曉意,想了想決定放棄,宋曉意內向,膽子比他還小,只會徒增擔心,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

  計劃泡湯,池寧回教室拿手機,梁行野提前給他發過消息,說晚上來接他,不過會耽擱一會兒,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

  教室門虛虛搭著,池寧推開,愣了下。

  謝諾趴在第一排的桌子上睡著了,臉頰紅撲撲的,手裡抱著兔子,像是玩累了,保姆卻不見蹤影。

  這間教室在走廊盡頭,盡頭的玻璃門打開就是後院,兔子愛亂跑,可能她甩脫保姆跟著兔子跑到這玩,又因為常用教室基本設置在樓上,一樓只有這間用來上聲樂課,位置偏僻,一時沒人發現。

  池寧叫了謝諾幾句沒叫醒,便先去多媒體設備那拿手機。攝像頭正對著課桌還在拍,池寧按下暫停,點刪除不小心拉到了進度條。

  畫面里赫然出現了岑明森,大步走進教室,行雲流水地反鎖上門。他眼神滑過趴著的謝諾,張望著好似在找人,繼而面露不滿。

  緊接著,岑明森目光繞回到謝諾紅撲撲的臉蛋上,神色複雜,不滿轉變為猶豫……

  池寧察覺不對勁,皺眉凝視屏幕。

  視頻因內存不足卡著轉圈,角度不佳,岑明森的臉顯得莫名詭異,池寧點暫停又打開,想看後續,餘光倏地瞄見腳下出現道影子,正像蛇一樣蜿蜒靠近。

  池寧手指僵住,短短几秒被無限拉長。

  白灰色小圈在屏幕上樂此不疲地轉著;白織燈冰冷的光被鏡面反射,毒辣刺眼;從窗縫鑽入的風帶來刺骨的寒意。

  教室里沒有聲音,安靜到沉寂,影子卻一步一步逼近,吞噬掉腳下的瓷磚,咬住窗簾下擺,向上攀沿。

  心臟在胸腔劇烈蹦跳,冷意從池寧心口猛地湧入四肢,陰影覆蓋住頭頂那刻,他迅速將手機貼耳邊,控制著讓聲音不顫抖,「喂,梁行野,你來接我了嗎?」

  他低著頭轉身就走,和一臉陰鬱的岑明森擦肩而過,池寧稍稍放鬆,踏出一步,面前忽地伸出只手,鐵棍般把他攔住。

  池寧攥著手機,用力到指節泛白,他揚起笑,像以前無數次打招呼那樣,「岑老師好。」

  又對卡著視頻的屏幕說,「是,我在聲樂教室,馬上出來。」

  多媒體設備離教室門口五六米距離,黏在背上的眼神猶如實質,池寧心跳如鼓,快要錘破胸腔,放在外套兜里的那隻手細微抖動著,他不敢加快步子,強裝鎮定地往前走。

  走到教室門口第一排,他看到了謝諾。

  謝諾還在睡,粉白毛衣外套被壓皺了,臉頰紅撲撲的,睫毛濃密如扇子,嬌憨可愛。

  腳下扭曲的影子似乎動了動,池寧壓住顫抖的聲音,對著手機:「你和謝辛在一起嗎?他妹妹也在這。」

  影子陡然逼近。

  只需一步,池寧就能跨出教室,玻璃門開著,後院空曠,有大把的地方可以躲。但他聽到了視頻里摩挲衣服的聲響。

  細微,不懷好意。

  「好,」池寧說,「那我帶她出來。」

  他迅速彎腰抱謝諾,但岑明森比他更快,卡住他脖子往桌上按,池寧手一抖,手機摔了下去。

  岑明森掃過屏幕,表情瞬間變得狠厲。

  手機摔在桌上的那刻,謝諾被驚醒,呆呆地揉眼睛。岑明森下意識鬆了力度,池寧喊:「梁行野!」

  岑明森回頭,池寧趁機踹開他,鑽出教室,死命往後院跑。

  池寧拔腿狂奔,風一樣穿過後院,經過花圃和灌木叢,快到別墅門口才敢回頭看,岑明森沒追上來。

  他扶著膝蓋大喘氣,擦掉臉上的汗,手和腿都在不住地抖。

  人幾乎都走光了,到處空蕩蕩的,天上一輪圓月,散發著寒氣。他抓緊時間跑向大門口,卻忽然停住。

  保安亭旁邊,站著岑明森,正皺著眉和幾個保安說話,同時不斷掃視四周的環境。

  緊接著,保安分散著走開,其中一個朝池寧的方向過來。

  池寧轉身就跑。

  保安眼尖,指著池寧背影喊了一嗓子,「哎,人在那呢!」

  池寧心裡咯噔一下,隨即聽見後頭緊追不捨的雜亂腳步聲,咬牙加快速度。

  和後院相比,別墅教室多,搜起來要花費不少時間,池寧慌不擇路地闖進樓梯間。

  追趕著的聲響愈來愈近,池寧悶頭躲入儲物間。儲物間放著清掃用具,拖把還在滴水,濺在瓷白的地磚上,一片髒污。

  他手腳並用擠到角落裡的柜子底部,櫃底狹窄,看著不能藏人,但他瘦,身體又軟,恰好藏住。

  他秉住呼吸,聽著門外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又聽見有人推開門,「哎,真是奇怪,明明見他往這邊跑了,怎麼哪兒都沒有。」

  那人到處翻找,忽然止住動靜,呼吸粗重,「我看到你了,出來吧。」

  池寧臉貼著地面,看拖把上的水珠滴答落下,隨著濺落的動靜慢慢調整喘息。

  外面忽地響起岑明森的聲音,「找到了嗎?」

  「沒有,但別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按理來說最可能藏在這……」

  「去樓梯間看看。」

  「好,我馬上去。」

  門「嘎吱」一聲被帶上,雜亂的腳步聲和交談聲逐漸消失,像放棄了這塊地方。

  但池寧依舊蜷著身子趴著,一顆一顆地數墜落的水珠,臉頰被地面凍得失去了知覺。

  安靜的儲物間,他聽見那道粗重的呼吸終於有了起伏,嘟囔著,「還真沒有。」

  這次打開門,真正離開了。

  池寧等了一會兒才出儲物間。他七拐八拐,繞到傭人房,警惕地確認安全後,敲響門。

  門縫裡露出胖阿姨的臉,是負責打掃衛生的阿姨,池寧一直在幫她收集空瓶子。她認出池寧,驚訝道:「寧寧?」

  池寧急得臉上冒汗,「阿姨,能藉手機給我打個電話嗎?」

  「可以,」胖阿姨和善地笑笑,掏出手機給他,「打完放桌上就行。」

  她手肘搭著衣服毛巾,轉身去了洗澡。

  拿到手機,池寧迅速撥電話,響鈴的那幾秒,仿佛漫長到沒有邊際。

  梁行野會接的,他的私人號碼知道的人寥寥無幾,他一定會接的……

  電話通了。

  傳來梁行野低沉好聽的聲音:「餵?」

  池寧蹲在地上,手抖得不行,喉嚨發緊,「梁行野,你快……」

  有人倏地從背後捂住他的嘴,隨後掛斷了通話。

  池寧使勁掙開束縛,沒跑掉,被岑明森緊緊抓住。

  「我不怕你,」池寧靠著牆,手一直在抓撓牆面,威脅道,「梁行野馬上就來接我了!」

  岑明森盯著他,臉色極其難看,梁行野性格強硬,出了名的不好對付。

  白灰嵌入指縫,撐得手指發疼,池寧繼續威脅,「他馬上就到了!!」

  場面僵持不下,岑明森眼神淤血似的發暗。

  他忽然笑了起來,嗓音是上課時慣用的溫和:「是嗎?那我倒要看看,是梁行野更快,還是謝辛更快。」

  他立刻打給謝辛,待接通,語速加急,像發慌的長輩,「小辛,你到前院了嗎?諾諾出事了。」

  岑明岑吐出的話水泥一樣朝池寧壓過去——「池寧猥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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