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隱患


  小吉他胸針最後還是沒找到,池寧問一同上課的人有沒有看見,都說沒有。

  他從書包里翻出樂譜,頗為可惜地跟宋曉意閒聊:「不知道掉哪裡了,我很喜歡的。」

  「找一找吧,說不定能找到。」宋曉意挪開凳子,蹲下來四處檢查。

  「我剛才找過了。」池寧把凳子移回原處,讓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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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曉意眉心微蹙,語氣不贊同,「那麼貴的胸針,怎麼能說丟就丟?」

  池寧不清楚胸針具體價格,只覺得那么小一個東西再貴也貴不到哪兒去,「很貴嗎?」

  他想起梁行野幫他找耳釘的方法,說:「可以查監控。」

  宋曉意:「監控壞了。」

  池寧望向天花板角落的監控器,黑乎乎布滿灰塵,看樣子壞了很久,「那就沒辦法了。」

  離上課還剩幾分鐘,寸頭男衝進教室,手撐桌面,一個躍步跳進座位,帶得桌椅嘩啦一陣響。

  池寧扶住桌子,順帶幫宋曉意撿起被撞落的筆,隨口道:「我昨晚回來找,教室里好像有人,但敲門又沒人理我。」

  宋曉意翻看樂譜的手頓了頓,她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眼裡的情緒,「你聽錯了吧,可能是後院養的兔子。」

  岑明森在後院劃了塊區域養小動物,兔子愛到處亂跑,經常能在樓道里見到,毛茸茸好幾團。不過初冬晚上寒冷,兔子應該更傾向於縮在厚實的窩裡。

  池寧正想應,見岑明森進來了,便端正姿勢,準備上課。

  周天的聲樂課安排在上午。和別的學生不同,池寧幾乎一整天都待在這裡,如果梁行野不接他去外面吃,司機會準時送餐。

  當別人在回家吃飯的路上時,池寧已經吃飽了。他不習慣午睡,捧著杯飯後果汁,溜達著去別墅後院散步。

  後院占地面積大,一半是假山流水,點綴著常綠灌木叢,另一半是個小型魚塘,養了魚和烏龜,兔子窩離水稍遠,搭建在小徑角落的工具房裡。

  工具房開著,兔子從門縫裡探出白絨絨的耳朵,池寧咬著吸管,踱步靠近。

  兔子不怕生,誰抱都行,渣男似的處處留情。它身上沾了些窩裡的牧草,池寧清理掉,抱著坐長椅上曬太陽。

  天氣很好,乾燥溫暖,池寧手指陷在兔子柔順的長毛里,時斷時續地輕輕抓撓。

  這個時間點,回家的回家,下班的下班,後院沒什麼人,池寧曬了會兒太陽,一摸果汁,杯壁微微發熱,進口味道似乎變了。

  垃圾桶在拐角處,他扔完果汁回來,見長椅上坐著個小姑娘,抱著胖乎乎的小兔子,小腿來回晃蕩,麻花辮被陽光曬得發亮。

  旁邊立著個圓臉的年輕女人,交握雙手,眼神長久停留在小姑娘身上。看這搭配,池寧認出是謝諾和她保姆。

  謝諾有事沒事愛跑來岑家餵魚餵烏龜,有時還滿別墅攆兔子,池寧撞見過多次,因為謝辛的緣故,對她能避則避。

  長椅上,謝諾拖著嗓子:「你不要跟著我。」

  「可是少爺不讓……」

  「哥哥聽我的,你也聽我的,」她去哪裡保姆都跟著,這不讓那不讓的,謝諾揪起小眉毛,「說了你不要跟著我。」

  保姆神色堅定,只因謝諾生性活潑,精力極其旺盛,喜歡撒歡兒到處跑,又聰明,鬼靈精一樣,甩脫過她好幾次。

  不出事還好,一出事少爺得扒了她皮。

  池寧手機落座椅上了,大步上前,拿起準備走。謝諾聽見動靜抬頭,好奇地「咦」了一聲,隨後回想起了池寧那晚和她聊天,幫她理順頭髮,弄發卡的情景。

  謝諾葡萄珠似的眼睛水汪汪的,「我見過你,和梁哥哥來我家了。」

  「我也見過你。」池寧敷衍地應。

  小孩子能敏銳感知別人的情緒,謝諾問:「哥哥,你討厭我嗎?」

  奶聲奶氣,嬰兒肥的臉頰肉嘟嘟,揪著小眉毛莫名喜感,是池寧見過最可愛的人類幼崽。

  「不討厭你。」池寧朝四周張望,不見謝辛的身影,在心裡補充完後半句,討厭你哥。

  得到否定的答案,謝諾從長椅上一蹦而下,熱情地邀請他,「那我們一起去餵小烏龜吧。」

  她蹦得急,左腳絆右腳往前栽倒,池寧伸手接,沒站穩,被她帶得坐在草地上。

  經過池寧的緩衝,謝諾只有手掌碰到了草地,她給池寧看,「髒髒了。」

  池寧便幫她拍乾淨,扶她站直。

  謝諾起身,看見路口的謝辛,「蹭」地一下縮進池寧懷裡,著急地說:「快把我藏起來,我哥哥看到我亂蹦了,他會罵我的。」

  謝諾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哥發現她從高處蹦跳。上個月她看動畫片,特意躲開保姆,學小動物從台階蹦下,覺得好玩,又逐漸增加高度,最後摔成了腦震盪。

  她哥第一次對她發火,之後嚴令禁止她亂蹦亂跳,她對此有嚴重的心理陰影。

  池寧對謝辛高傲古板的性格更有心理陰影,當即撒開謝諾,謝諾掙得厲害,死命扒拉他。

  池寧怕弄傷她不敢太用力,眼看謝辛沉下臉,快步走過來,低聲催促謝諾,「你放手,不然你哥要生氣了。」

  謝諾急得直跺腳,掩耳盜鈴埋在他胸前,「快點快點,快把我藏起來。」

  ……

  兩人你推我搡,顯得格外親密,謝辛走近時,謝諾快把腦袋藏池寧外套里了,保姆不知所措地想要拉開她,但無濟於事。

  他皺眉看著池寧,「你幹什麼?」

  池寧繃起臉,冷著聲音先發制人,「她摔倒了,我扶一下她而已。」

  「你……」

  身後傳來一道溫潤的問候,打斷了謝辛,「小辛,怎麼了?」

  謝辛回頭,見岑明森從灌木叢旁邊的小路冒出身影,「岑叔。」

  一般情況下,岑明森這樣身份的人謝辛不會太尊敬,但岑明森和他小叔是好友,謝辛看重家人,也愛屋及烏敬他三分。

  岑明森抱起正啃食灌木的小兔子,笑著對埋在池寧懷裡的謝諾說:「諾諾,怎麼躲起來了?」

  謝諾偷偷看岑明森一眼,又捂著隻眼睛看她哥。

  謝辛面露不滿,把她從池寧懷裡撕下來,「岑叔,諾諾該午睡了,我先帶她回去。」

  岑明森不到五十,戴著眼鏡,不同於中年發福的謝川,他體態保持得很好,外表儒雅隨和,穿衣搭配也頗為精緻,有股音樂家的氣質。

  他彎腰拉池寧,替謝辛解釋,「謝辛為人講究,界限感強,你抱著諾諾在草地上滾,他見了難免生氣。」

  謝辛的性格池寧早就領略過,他對岑明森的救場心存感激,借力站起,禮貌道謝:「謝謝岑老師。」

  岑明森溫和地笑,坐在長椅上,問他吃了飯沒有,又問他最近的學習情況。

  池寧站著,像課上回答問題似的一一回答。他和岑明森互動較少,課下撞見了也只打招呼,此時面對面聊天,連空氣都變得拘謹。

  岑明森拍拍座椅,讓池寧坐下。

  他和梁行野不熟,交情建立在謝家之上,梁行野送池寧過來時,說是家裡的一個小朋友,讓他多照顧著點。但看他們相處,像親戚又不像,岑明森摸不清梁行野和池寧的關係。

  「傻站著幹什麼?」岑明森笑說,「這麼怕老師啊?」

  池寧便坐在了他旁邊,岑明森摸著兔子,聊起了梁行野,但池寧總會在關鍵時刻把話繞開,轉折了無痕跡。

  岑明森有些意外,看了眼池寧,眼神乾淨真誠,不知是聰明還是真單純。

  他對池寧的印象停留在很有音樂天賦,長相格外突出,即使教室坐滿了人,也能一眼被看見。可惜是個男孩。

  岑明森略過梁行野不談,和池寧聊音樂知識,豐富的閱歷加知識儲量,讓池寧聽得全神貫注。

  猛然間,樓上砸下個小石子,掉進灌木叢,「撲棱撲棱」一陣響,兔子受驚,失措地蹬腿跑了。

  池寧抬頭,珍珠白的格子窗邊,宋曉意的臉一閃而過。岑明森慢了一步,只看見打開的窗戶,面露不滿,「誰高空拋物,幸好沒傷到人。」

  池寧望著珍珠白格子窗,幫忙隱瞞,「可能有人在樓道里打鬧,不小心弄下來的。」

  他站起身,和岑明森道別後,回了教室。

  教室空無一人,池寧想了想,走去樓梯間。宋曉意果然在那,穿著灰色羽絨服,戴著護耳,坐在台階上,曬從外邊灑進來的太陽。

  池寧納悶:「宋曉意,你沒回家吃飯嗎?」

  「吃了,下午有吉他課,就提前過來了。」宋曉意摘下護耳,抬頭看他,「你和岑老師在聊什麼?」

  「聊他作的曲,在國外舉辦的演唱會,還有他在樂圈的一些經歷……」池寧挑了幾件事說,他起個頭,宋曉意就能準確接下一句。

  「你怎麼知道這些?」池寧神色驚訝。

  宋曉意:「他是我表舅舅,我以前聽他說過。」

  被太陽曬久了,她臉頰乾燥得起了皮,唇也干,梨渦像枯涸的泉眼。

  「岑老師很優秀。」池寧夸道,就是有點八卦,總問梁行野的私事。

  宋曉意玩著落在衣服下擺的太陽光斑,一言不發。

  池寧說:「你下次找我的話,叫我一句就行了,扔石頭很危險。」

  宋曉意手指在光斑邊緣轉啊轉,突然開口:「我故意的。」

  「為什麼?」

  宋曉意不答反問,像是想確認:「梁家的梁行野是你哥哥嗎?」

  「對,怎麼了?」梁行野送他來上課的第一天,就吩咐過他這點。

  那時候池寧不懂,待久了才發現這裡都是有圈子的,除了扎堆,還有或輕或重的霸凌現象。

  他是新面孔,一來就有人問,他說梁行野是他哥哥。起初很少人信,但司機整日接送,梁行野有時也會出現,身份便得到了定論。

  他從此和霸凌絕緣,最多玩鬧時被逗著玩兒,並不帶惡意。

  樓梯間的陽光明晃晃的,灰色羽絨服吸熱,宋曉意摘了帽子,和護耳一起堆著。

  她抱著膝蓋看池寧,「我在一次宴會上撞見過你哥。」

  她爸做玻璃產業的,生意頭腦強,但玩得花。她媽只是其中一個情人,臨死前,費盡心思把她塞進了宋家。

  宋夫人兒女雙全,知道她爸養著不少私生子女,把氣撒在她身上。她爸心知肚明,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視若無睹。

  那天他們要參加個晚宴,宋夫人掐著時間苛責她,她爸可能念及她媽忌日,心生不忍,把她帶在了身邊。

  她對梁行野印象很深刻,因為她爸那樣眼高於頂的人,在他面前諂媚得可笑。而頤指氣使的宋夫人,更是喜笑顏開,挽著剛畢業的大女兒,說話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梁家有權有勢,池寧是梁家的人,還是男的,應該不存在危險。

  宋曉意走著神,池寧吹掉台階上的灰塵,和她坐一起,聊了幾句梁行野。

  見她只是聽,很少搭話,似乎心事重重的樣子,池寧便換了個話題:「對了,岑老師剛才誇你了。」

  宋曉意整個人緊繃起來,寒意從尾脊骨迅速蔓延,「他為什麼提起我?」

  「他知道我們是朋友。」

  「他說什麼?」

  池寧仔細回想:「誇你有耐心,學習態度認真。除了你,還誇了陸序賴禹辰他們……」

  宋曉意緊攥的手指鬆開,垂著眼眸,含糊應了聲。

  「岑老師其實挺關心學生的。」池寧說。

  宋曉意扭頭看池寧,眼神真誠尊敬,並非假話。

  池寧大她三歲,但身上帶著不經世事的天真,像在無菌環境中長大的,沒接觸過什麼人,更不會對人進行惡意的揣測。

  她的眼神駐足在池寧臉上,眉眼精緻靈動,笑起來莫名打動人心,無論看多少次,都很難移開目光。連那些壞脾氣的男生們,都愛故意搭訕逗他玩。

  池寧實在是太漂亮了。

  「喂,你離我表舅遠點,」宋曉意推池寧,語調上揚,「都跟你說了他是我偶像,不然我還扔你。」

  池寧很少見她這麼活潑有生機,此時笑著,威脅的語氣滿是嬌憨。仿佛完全出於青春期女孩子的小心思,看到別人和自己偶像走得近,心裡泛酸。

  池寧也笑,「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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