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解決
這場意外謝辛最為上心,他推了工作待在家,但說查,其實很難入手。
他和警局的人溝通過,猥褻需要人證物證,但謝諾一問三不知,池寧手機有所損壞,被刪除的視頻無法恢復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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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明森還主動將別墅內半個月的監控發給了他,一切井然有序,按岑明森的解釋,追趕池寧的行為動機也有理有據。
而池寧提及的宋曉意,在視頻里和岑明森寥寥幾次的碰面中,表現並無不妥,深挖需要時間。
他還順帶查了查池寧,身份信息明朗清晰,再查卻發現是假信息,像憑空出現在梁行野身邊,一點蛛絲馬跡也無。
身份造假奇怪歸奇怪,和這事不沾邊。池寧想要洗清嫌疑,除非證明岑明森有前科。
梁行野昨晚發了消息給他,解決思路和他相似。但稍晚,又提及了池寧提出的辦法,建議他節省時間精力,採用最優解。
所謂的最優解可信度太弱,那時他又在氣頭上,沒回,眼看耗了一天進展不佳,斟酌後聯繫了梁行野。
深夜,岑明森被謝辛邀請到了謝家書房。
出乎岑明森意料,謝辛只是跟他聊些閒天,他忐忑不定,把話題往謝川身上扯,明里暗裡打感情牌。
謝辛內心波瀾不驚,昨晚的衝突他瞞了家裡人。如果罪魁禍首鎖定岑明森,最痛心愧疚的絕對會是他小叔,在查到確切結果之前,最好按下不表。
「岑叔別緊張,」謝辛笑說,「我約你過來,的確因為諾諾的事。」
「先不說你提供監控視頻給我,就憑你跟我小叔相識多年,和池寧相比,我自然信你……」
岑明森鬆了口氣,順帶談起了梁行野對他的羞辱和威脅。
「這你放心,他護著池寧,就得付出代價,我們謝家也不是吃素的。」
……
書房裡,古董鐘擺慢悠悠地擺動著。得到謝辛直白的肯定後,岑明森警惕性盡退。
看這樣子,沒查到什麼線索。
他昨晚徹夜難眠,焦慮地思忖事情可能的發展方向,白天忙著找關係,以防梁行野對他下手。繃著的神經一放鬆,困意很快襲來,他笑著告辭。
謝辛抬手示意他稍等,「我讓人沏了茶,『御前十八棵』的西湖龍井,今年產的新茶,量少難得,岑叔嘗嘗再走。」
岑明森便等了一會兒,保姆端茶進來時,他手撐著紅酸枝木桌面,呵欠連天,昏昏欲睡,連茶杯落桌都未察覺。
眼看他不甚清醒,謝辛慢條斯理抿了口茶,放下紫砂杯,跟保姆一同離開。
走到書房旁的小客廳,謝辛停住,冷若冰霜地對坐在休閒椅上的梁行野和池寧說:「行了,讓我看看你們的最優解。」
梁行野揉揉池寧的腦袋,「沒關係,去試試。」
池寧繞過謝辛,進了書房,坐到岑明森對面,喊了他一聲。岑明森睜開眼,睡意朦朧間反應變得遲鈍,見一個大泡泡迎面而來,還以為在做夢。
虛掩著的門外,謝辛一臉冷色,望著梁行野,壓下聲音:「你們最好別讓我失望。」
他和梁行野自小認識,信不過池寧是一回事,但他熟知梁行野的秉性,再怎麼寵也不會跌破底線。況且他們合作的項目投資金額巨大,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於公於私,他都不想和梁行野鬧得太難看。
「我不敢保證有十足的把握,但就算失敗,我一樣能揪出岑明森的尾巴,只是耗費的時間長短有所差別。」梁行野說,「誰都想儘快解決。」
「你該知道家人是我的逆鱗,諾諾……」
門內突然有了動靜,傳來岑明森帶笑的嗓音:「是我做的。」
對話當即中斷,謝辛屏氣凝神地盯著門縫。
岑明森此時陷入了池寧構建的幻境中。昨晚的事態發展拐入另一個方向,池寧從教室逃脫,很快被他抓住,梁行野沒及時趕到,謝辛乾脆利落地收拾了池寧,隨後在謝諾的哭鬧中帶她回了謝家。
教室吉他碎片落了一地,池寧奄奄一息地躺在角落,等著警方接手。
確認視頻信息徹底刪乾淨後,他以勝利者的姿態俯視池寧,對上他眼睛那刻,恍惚須臾,不受控制地接話。
池寧:「是你猥褻了謝諾,不是我。」
「是我做的。」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要怪只能怪宋曉意,叫她乖乖等我,竟然學會了反抗。我一去教室發現沒有人,看見謝諾趴著睡著了,鬼迷心竅。」岑明森沉溺在池寧眼中,「不算猥褻,就隔著衣服摸了幾下。她是謝家的寶貝疙瘩,我哪敢來真的?」
又繼續道:「要是露餡了,別說謝辛,謝川第一個弄死我。像宋曉意這樣,年紀小無所依靠,缺愛,內向敏感的才真正好掌控……」
「除了她們,你還欺負了誰?」
「沒幾個,自從我因為誘哄未成年少女被逼出樂壇,很少輕易下手。」
他年少成名,在最火的時候激流勇退,對外稱淡泊名利,找尋生活的意義。實則私生活混亂,玩的其中一個女孩家長是律師,咬著他不放。
證據確鑿無可推脫,不過那女孩是收養的,有機會談條件。談判了半個月,女孩家長態度鬆動,最後他賠了大半身家,還被要求放棄公眾人物的身份。
他了解相關法律,犯的事屬於從重處罰的範疇,起碼十年以上,進局子和當個普通人誰都知道該怎麼選。
這場交涉他隱藏得好,所有流程都由他一手打點,隱秘到連當時的助手都一無所知,這才留了個好名聲。
謝川是有名的殿堂級音樂人,身上留存著藝術家醉心於己,不問世事的特質,著眼於來往對象的音樂造詣,不多過問私生活。
岑明森能年少成名,天賦無可指摘,加上他外在形象儒雅隨和,早年跟謝川合作後,兩人漸漸熟識,而對於他的本性,謝川一直蒙在鼓裡。
當聽到「不算猥褻,就隔著衣服摸了幾下」的瞬間,謝辛怒氣衝天,顧不上探究岑明森為何有問必答,一股腦想衝進書房,被梁行野及時攔住,「你先聽完。」
岑明森最後一個字落地,謝辛忍無可忍,所謂的教養煙消雲散,猛地踹開了書房門。
池寧嚇了一跳,麻溜地跑到梁行野身邊,梁行野輕攬他的肩,「走吧,剩下的謝辛會料理。」
回程路上,梁行野問:「為什麼要特意選深夜?」
要不是昨晚池寧提起,他都快忘了池寧能構造幻境。
「別的時間也行,但對象思緒迷糊的時候成功率最高,」池寧扒拉著安全帶,小聲嘀咕,「我第一次遇見你,給你吐泡泡,你都不上當。」
在幻境裡的沉浸度與意志力有關,梁行野意志力強,當時和池寧又是陌路,很難完全沉浸。
但其實受到了影響,不然池寧出現第二天,梁行野就會送他去野生動物保護站。
梁行野騰出手揉他腦袋:「是我的錯。」
池寧問:「岑明森會被揍嗎?」
「不止,」梁行野沉聲,「他要為所有做過的錯事買單。」
謝辛提前做了準備,找的保鏢早早候在客廳,岑明森不死也得脫層皮。
即使進了監獄,謝家也不會放過他,搞些讓人生不如死的小動作太簡單了。
梁行野也準備插一手,這種社會渣滓,該得到切實的教訓。
池寧不清楚岑明森怎麼買的單,只知道岑家別墅被封了,他去收拾東西的時候,碰到了宋曉意。
依舊是傍晚,天很藍很清,寒風凜凜,落地的泡桐樹葉子一踩發出脆響。他們站在別墅外,都背著吉他,相互對視,誰也沒有先開口。
陸陸續續有人穿過他們之間的路段進出,等周圍的環境沉寂下來,宋曉意走到他面前。
宋曉意的劉海長得有些遮眼,眼睛黝黑清透,卻無神。臉蛋乾燥,起了死皮,像一粒被荊棘勾破花瓣的花苞。
「你還好嗎?」池寧問。
「挺好的。」
池寧踩著紅磚,看上面被夕陽切割成奇怪形狀的光影。過了會兒,他說:「你讓我離岑明森遠點,是在保護我,那你怎麼不早點……早點反抗呢?」
宋曉意很安靜地望著他。
「怎麼了?」
宋曉意忽然從口袋掏出一枚小吉他胸針,不答反問:「這麼貴的東西,丟了也不心疼,你家裡人肯定很疼你吧?」
小吉他胸針是她在走廊撿到的,太漂亮了,她沒打算占為己有,只想短暫地擁有幾天,再物歸原主。
池寧握著失而復得的胸針,愣怔了一下。
「你喜歡這個胸針嗎?」胸針上的碎鑽在陽光下熠熠發光,他回過神,「但這是梁行野買的,不屬於我,我不能送給你。等我以後攢到錢了,給你買一模一樣的。」
「不喜歡,我剛撿到不久,事情太多,一時忘了還。」宋曉意沉默許久。警察私底下找了她,謝辛也去了,她等陽光從破碎的泡桐樹葉子褪到台階時,才說,「前天晚上的那通電話……對不起……」
經歷並不愉快,池寧曾經覺得是自己的錯,莽撞,想法單純,給梁行野惹了麻煩。但梁行野說罪惡源頭是岑明森,他才是真正需要懺悔的人。
「宋曉意,不是你的錯,」池寧說,「我們誰都不用道歉。」
有人從旁邊經過,竊竊私語地揣測別墅被封的原因。宋曉意戴上羽絨服帽子,「我走了。」
池寧叫住她:「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
很早之前,池寧問過相似的話。那時他和宋曉意稍微熟悉了點,下課後攀談,聊起音樂。他說謝川是他偶像,有朝一日他也要像他那樣開萬眾矚目的演唱會。
無關名利,他第一次接觸音樂,是通過陳向東,隨後又了解了直播,推著他學下去的動力,除了自身愛好和能順利融入社會,最主要的當屬於找到他哥的渴望。
街頭演唱太寥落,直播籍籍無名,只有站在布滿聚光燈的舞台上,才能讓更多的人看見他。
宋曉意認真傾聽著,用無比篤定的口吻告訴他,「我相信你,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的。」
於是池寧問:「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宋曉意笑起來,梨渦浮現,「我要去聽你的演唱會。」
但這次她沒有回答。
天氣很好,夕陽垂墜,她背對池寧離開,瘦得像道影子。
梁行野在轉盤處等,池寧提著吉他上了車,他跟梁行野談及剛才,又拿出小吉他胸針。梁行野聽罷,啟動車子,滑行到宋曉意旁邊,停車鳴笛,打開車窗。
池寧探出身,「宋曉意快上車,我們送你回家。」
「不用了。」
「沒關係,」梁行野接話,「我和你爸有生意往來,正好有事要談,上車吧小姑娘。」
宋曉意坐到后座,她以為路上他們會說些什麼,然而並沒有,好像只是單純送她回家。
宋家和梁家住在一個別墅區,一頭一尾離得遠。沿著柏油路直至盡頭,露出一座歐式風別墅,獨具特色的屋頂下,立著精緻的羅馬柱,院牆富麗堂皇。
梁行野確實有事跟宋曉意她爸宋賀源談,雲城經濟發達,人口眾多,能在這紮根的都有些手段,生意彎彎繞繞,免不了牽扯。
宋賀源提前得知了消息,為表誠意在門口等,梁行野一下車,就笑著迎上前寒暄,忽見宋曉意從車裡下來,笑容轉變為訝異,「梁總,這……」
「我去岑明森那接家裡一個小朋友,他和曉意關係好,就順帶捎了一程,」梁行野笑著調侃,「宋總家的司機得扣工資啊,玩忽職守忘了接人。」
「是是是,」宋賀源親昵地拍宋曉意的肩,嗔怪道,「你這孩子,沒人來接也不跟家裡說一聲。」
他熱情地招呼池寧,讓宋曉意帶著他去玩,又問梁行野:「岑明森一夜之間遭受巨變,具體消息捂得嚴實,梁總聽說原因了沒?」
「不太了解,可能犯了什麼事。」
……
池寧和宋曉意走在前面,拐彎時冷不丁撞上個嬌艷女人,保養得好,四十多歲看上去只有三十出頭,穿著皮草外套,裸露在外的脖頸戴著熠熠生輝的珠寶。
她掃了眼池寧,倚靠在拱形門廊處的羅馬柱上,指著宋曉意,嗤笑道:「年紀輕輕不學好,明目張胆地帶男同學回家,果然像你那短命的媽,渾身的本事都用來勾男人……」
宋賀源慢了他們段距離,不見其人先聞其聲,頭一回覺得女人嬌軟的嗓音刺耳,眼看梁行野笑容消失,率先發作,三步並作兩步疾走至門廊,厲聲責備女人。
羅馬柱粗壯,在拐彎處形成了視覺盲區,宋太太出言嘲弄時並未注意柱子後的身影,更未料到宋曉意帶回來的男同學是梁行野家的,被責罵得花容失色。
梁行野:「宋太太真是好教養。」
宋賀源冷臉催促她:「還不快去備茶水。」
宋太太忙不迭離開,高跟鞋踉蹌著差點摔倒。
「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宋賀源打圓場,「平日裡都沒發現她這麼能裝……」
宋曉意低著頭,凝視磨砂大理石地面,一言不發。
「宋太太這性格宋總以後得注意著點,碰到我還好,要是哪天口無遮攔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只會給你惹麻煩。」
「是,」宋賀源附和道,「確實該給她立點規矩了。」
會客廳,梁行野聊了幾句生意場上的瑣事,宋太太端著茶水進來,他道完謝,接過擱在一邊。宋賀源:「小客廳還有客人。」
宋太太便按他的意思,給池寧和宋曉意端茶。
天色漸晚,梁行野起身告辭,宋賀源帶著宋曉意送他們。
冬季天黑得快,暮色沉沉,庭院裡亮了燈,一行人的影子零落地散在地上。行至車邊,梁行野招手讓宋曉意上前。
宋賀源立在門口,不明所以,使喚安靜得像落葉的女兒,「去吧。」
宋曉意慢騰騰挪到梁行野旁邊。
「送你個小禮物,」梁行野彎腰,給她羽絨服領子扣上吉他胸針,「你很勇敢,也感謝你替我保護池寧。」
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自揭傷疤,身陷泥淖仍存善意。
又給她留了號碼:「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聯繫我。」
碎鑽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屏幕上陌生的數字仿佛帶著溫度。經此一遭,以她爸的勢利,她在家裡的處境可以預見,而梁行野釋放的所有關心,來源於池寧。
宋曉意偏頭看池寧,他眼睛很漂亮,晶石般純粹乾淨,麻木慣了的她倏地有些鼻酸,心想,還好岑明森不喜歡男孩。收回視線,梁行野的臉近在咫尺,她突然開口:「他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不一定,要看你自己,」梁行野說,「小朋友,自救永遠勝於他救。」
做筆錄前後,她接收到了知情人的無數同情憐憫,溫和不帶惡意,卻像刀子一樣割得她難受,連池寧也小心翼翼地怕她受傷,她頭一回聽到帶著否定的話語。
梁行野眼神冷靜,未曾賦予她隱秘的憐憫,似乎她所經歷的和因車禍受傷或重病在床等磨難並無不同,趟過去就趟過去了。
「小姑娘多笑笑才好看,把劉海夾起來,太長遮眼睛,顯得沒精神,」梁行野拍了拍她頭頂,笑著朝宋賀源點頭,「宋總,有時間讓她來家裡找池寧玩。」
宋賀源眉眼帶笑,連連答應。
了結了池寧的擔憂,梁行野低頭看他,思索片刻後牽起他的手,「走吧,回家。」
池寧乖乖地宋曉意告別:「那我們先走了,下次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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