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浪漫禮物
梁行野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還剩幾個台階到達二樓,臥室就在轉角處。但他停住了腳步,轉過身,手掌護著池寧後腦勺,往前一頂,將他抵在大理石牆面。
隨後低頭咬住他的唇,強勢入侵,急切卻不粗暴。
池寧唇齒被迫打開,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驟雨中徹底綻放。
花瓣瀰漫著濕氣,被吮吸得透紅。
抵著牆面的背生發出冷意,但臉、脖頸乃至四肢,都是潮熱的。冷熱交替間,池寧手撐著梁行野胸膛,不由得繃直了腳尖。
他身上沾染了梁行野的味道,濃烈,極具侵略性。
在交纏的喘息聲中,池寧摸到了梁行野上下滾動的喉結,滾燙,帶著生猛的原始欲望。
他睜著眼睛,猶如過電,視線聚焦又渙散,梁行野的臉出現了重影。
像頂級捕獵者,正在把獵物吞吃入腹。
時間漫長得似乎停滯不前,窒息感席捲了池寧,對氧氣的渴求讓他開始掙扎。
腿卡在梁行野腰上,不斷擦動,又使勁撐開他身體。
「寧寧,換氣。」
梁行野吻得太用力,鼻腔仿佛失去了作用,池寧心跳極快,憋得幾乎要哭出來,慌亂地推他,卻無濟於事,只摸到一手結實的胸腹肌肉。
又硬又燙。
他對上樑行野的眼神,有些害怕,往後磕他的手掌。
梁行野終於放開了池寧,抵著他額頭,緩了須臾。
池寧雙腿發軟,松松掛著,他摟住梁行野脖子,有點喘,「我沒辦法呼吸了。」
怕嚇到池寧,梁行野把欲望強行壓下,跟他聊閒天似的說了會兒話。
池寧肚子倏地咕嚕響,將冷卻的旖旎氛圍再冷卻。
「餓了?」梁行野蜻蜓點水吻他,「先回臥室,待會兒我讓阿姨送吃的。」
手一托,抱著他拾級而上。
池寧臉上的溫度未降,心裡也發燙,像有把火在燃燒,他看著梁行野,突然開口:「那個沈嫣然好漂亮。」
梁行野笑出聲,故意說:「她啊,確實算漂亮。」
「你喜歡她那樣的?我看到你們一起吃飯。」池寧垂下眼睛,不太高興。
梁行野轉動手腕,開臥室門,「不喜歡,寧寧什麼樣,我就喜歡什麼樣,你是男的,我就喜歡男的,是魚,我就喜歡魚。」
池寧反駁:「你本來就喜歡魚,我以前天天看你吃魚,嚇死我了。」
「魚肉很嫩,」梁行野抱他上床,指腹蹭過他的唇,「你也好嫩。」
一咬就破,再用力點,會化掉。
池寧跪坐在床邊,仰起頭,額上沁出了汗,認真道:「你親了我,沈嫣然就不能做你的新娘了。」
「我跟她不熟,吃飯是謝辛邀約,以後不會再見面。」
「那你奶奶說……」
梁行野彎腰,平視他:「寧寧,你記住,我的伴侶,只能由我自己選擇,更不需要被其他人承認。」
池寧看了梁行野一會兒,探身,親他下頜,「你選擇了我。」
「是你選擇了我。」
在池寧看來,這兩者並無區別,他看向門口,等阿姨送夜宵。
阿姨就地取材,做了份清淡的湯品小肉丸。大骨湯里,肉丸個個精緻飽滿,混著蔥花和切得細碎的菠菜,熱氣騰騰。
池寧餓了,連湯帶肉丸吃了個乾淨,心滿意足地去洗澡。
他離開時穿過的睡衣團在衣櫃,阿姨忘記清理,放久了產生輕微異味,池寧滿柜子都嫌髒,便套了件梁行野的上衣,又翻出條沙灘褲,不倫不類地湊合著穿。
睡前,池寧鑽進梁行野懷裡,臉壓著他鎖骨,跟掛件似的。
離開這裡不到半個月,池寧卻覺得過了許久。
他想念梁行野,想了無數遍。
不知何時,外面下起了雨,愈下愈大,敲擊玻璃發出的沉悶聲響,伴隨樹木枝條的搖曳聲,越過窗台縫隙,進入臥室。
屋內留了盞床頭燈,他們相擁著入眠。
池寧在玩梁行野的手指,聽著雨聲,忽地回想起九月的颱風天。
他問:「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很兇地掐我下巴,問我從哪兒來的。然後頂著颱風,把我扔進大海,說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我不會把你留下!」
梁行野笑著糾正:「我沒吼你。」
「沒想到吧,我又回來了。但你超級凶,罵我『不准舔我!』『不准抱我脖子!』『我在你面前脾氣是不是太好了?你今晚給我睡浴缸!』……」
一字不差,調子也像,就是拔高的喊聲快蓋過外面的風雨聲。
梁行野將池寧攬緊,一下一下拍他後背,「我真的沒有大聲吼你。」
然後誠懇認錯:「是我不識好歹。」
「你非得送我回海里,我以為要去當小乞丐或者流浪漢了,穿得破破爛爛,在街上撿垃圾吃。」
梁行野就笑,「小乞丐好可憐,在街上撿垃圾吃。」
「但你開車跟上了我,」池寧在微光中凝望梁行野,「你一直對我很好,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永遠都在保護我。」
「以後也會這樣,」梁行野低頭吻他發頂,「好了,睡覺吧。
沙灘褲寬大,有個線頭若隱若現,磨得池寧睡不著,他爬起來,翻找床頭櫃裡的小剪刀。
線條在後腰,梁行野怕他笨手笨腳弄傷自己,連忙接過給他剪。
池寧放剪刀回去時,發現底下有張老舊的全家福。背景在梁家的觀賞亭,四周垂著薄紗,在微風中搖擺。周紜和梁佑江都很年輕,梁行野站他們中間,看起來只有三四歲,穿著襯衫工裝褲,表情不耐煩,像問題小孩。
池寧拿出照片,比對梁行野的臉,驚嘆道,「你好酷。」
梁行野掃了眼,忘了什麼時候拍的,也忘了什麼時候放在柜子里。
他說:「寧寧,扔了吧。」
梁行野對父母不抱期望。有時候也不理解,沒有感情,為什麼要結婚,又為什麼要生子。
池寧說他沒有缺點,其實有很多,最明顯的就是「嫉妒」。嫉妒過許晉,也嫉妒過他的雙胞胎弟弟。
他被寄予希望,十年如一日的努力,只為了保持優秀,最後卻變成給父母臉上添光的工具,但許晉他們不是。
不管他們怎麼樣,都是被寵愛的孩子。
他爸媽曾經因為爭論他出色的能力像誰,吵起架來,互相攻擊,「他是你一個人的兒子嗎?」
因為爭論他惡劣的性格像誰,吵起架來,也互相攻擊,「他是我一個人的兒子嗎?」
以前會想憑什麼?現在覺得算了,過好各自的生活。
有些事情,本就沒有公平可言。
池寧看著照片上小小的梁行野發呆,梁行野順手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像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物品,池寧扭頭觀察梁行野表情,平淡無波。他沒說話,窩在梁行野懷裡,睡了過去。
池寧惦記著那張全家福。隔日上班,在工作室偶遇謝辛,跟他打了個招呼後,攔住他,「你知道梁行野小時候是什麼樣的嗎?」
謝辛跑這一趟,準備接小叔回家吃晚飯,看看時間,還早。
他以為池寧被梁行野生日宴刺激了,解釋道:「昨天情況特殊,以前有外人在,不會鬧得這麼難看。」
謝辛跟梁行野自小認識,生日無論請多少人,工作有多忙,都必到場。往年表面其樂融融,最多頂頂嘴,呵斥幾句。這回大概率因為池寧,互相積怨已久,梁行野又明目張胆牽他進來,矛盾便一觸即發。
談起這個,謝辛一肚子疑問:「你跟梁行野和好了?另外你不是寨子裡的少數民族?怎麼變成了池今……」
他和池今敘不熟,記不清名字,「怎麼突然有個哥哥?」
「說來話長,」池寧望著他,「你能先告訴我,梁行野小時候什麼樣嗎?」
說來話更長,謝辛懶得浪費時間,本想敷衍了事,見池寧直愣愣地盯著他,求知若渴,就說:「我家有些照片,你想要的話待會兒可以跟我們回去。」
等謝川忙完,池寧在謝家蹭了頓晚飯。
謝辛爸媽忙著做生意,三天兩頭出差,陪伴得少。在謝辛小時候,會讓保姆拍些短視頻和日常生活照片,以作紀念。
他跟梁行野走得近,梁行野入了不少鏡頭。東西保存得很好,分門別類地堆放在儲物室。
書房裡,謝辛指著讓人整理出來的照片,正說話:「你可以去找紀宣,紀家人屬於紀念狂魔,一點小事都要拍視頻,梁行野肯定……」
就聽到池寧問:「你為什麼會留著梁行野的照片。」
這占有欲,跟演唱會那天梁行野讓他別越界一模一樣。
謝辛微抬下巴,眼裡帶笑:「你和梁行野都很有自信,我就算喜歡男的,也看不上你們。他肌肉梆硬,比我還強勢,你呢,長得還行……」
謝辛捏著沓照片,一鬆手,嘩啦響,「但要不是我對你有愧,加上妹妹和小叔喜歡你,你以為我會和顏悅色地和你說話?」
又比量池寧身高,「高度也不夠,有一米八嗎?」
池寧:「那你多高?」
「186。」
「哦。」
池寧站著不走,謝辛問:「還有事?」
「謝謝你給我這些東西,」池寧抱著照片,「我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池寧:「你比梁行野丑,還比他矮。」
謝辛:?
池寧又去找了紀宣,還有梁行野的幾個秘書。從他們的言論,提供的照片和視頻,一點一點拼湊出梁行野的過往。
小時候的,青少年的,成年後的。
瑣碎,拼不成完整的畫卷,但已經足夠了解,梁行野這些年,過得有多辛苦。
中午下班後,池寧去了鴻景。梁行野在休息室午睡,他輕手輕腳脫鞋上床,掀開被子擠進去。
梁行野低頭,聲音含著將睡未睡的沙啞,「寧寧,過來怎麼不告訴我?」
「想跟你一起午睡。」單人床,梁行野身高腿長,幾乎占滿了領地,顯得逼仄,池寧便趴他身上睡。
梁行野摸貓似的,手掌撫過他的背,「你重新拍攝定在幾號,我到時候陪你去。」
「還不確定,」池寧說,「我下午回去問問謝叔叔。」
休息室窗簾有遮光塗層,一拉起來,猶如夜色將至。他說話的熱氣噴撒在梁行野下巴,撓得人心癢。
梁行野翻身壓住池寧,咬他側頸,往上往下親了個遍。像逗他玩,不帶情慾。
池寧怕癢,往旁邊躲,被按住腰,他憋著笑,「你故意的,放開我放開我。」
梁行野笑出聲,眉眼透露出渾身輕鬆的滿足感。
「你不困嗎?」池寧說,「我們睡覺吧。」
梁行野習慣午睡,二十分鐘左右,以保持充沛的精力。到了點,倦意難掩,他摟著池寧,眼皮慢慢耷拉下去。
梁行野入睡後,時常做夢。
今天依舊如此,夢境斷斷續續,無比瑣碎。
應該是六七歲那會兒。周末的傍晚,晚霞染紅了天空,謝辛和紀宣一人站一頭沙發,氣勢洶洶在鬥嘴。
他坐在地毯上玩魔方,不同顏色的色塊飛速轉換。手邊有杯牛奶,甜膩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池寧變得很小,精緻得像洋娃娃,忽然從他手臂鑽進他懷裡,調整好坐姿,邊喝牛奶,邊目不轉睛看他動作,「行野哥哥,我也想玩,你教我吧。」
梁行野便手把手教他。
很聰明,一教就會。
一晃眼,又變成公園,風和日麗的初春,草坪上鋪滿了野餐布。
全是琳琅滿目的鮮花和吃食,蜜蜂嗡嗡叫著,蝴蝶振翅,流連在枝葉中。
有人在放風箏,形狀各異,笑鬧聲忽遠忽近。周紜推著嬰兒車在散步,裡面坐著兩三歲的許晉,虎頭虎腦。
他撩開遮陽布,想戳許晉腦袋,被打手,周紜斥責,「行野,不能隨便動弟弟。」
池寧「啪」地一下打周紜手背,又踹了腳嬰兒車的車軲轆,生氣地牽著他去放風箏。
第一次上台比賽。
偌大的體育館裡燈光輝煌,悶熱,有股塑料味。人擠擠攘攘,嘈雜的交談聲響徹於空。
他戴著拳擊手套,站在紅色台角,望著對手。
池寧在看台第一排跑來跑去,握緊拳頭,「梁行野,加油。」
比賽過程中,喊得撕心裂肺,「揍他!揍!他!你太棒啦!!」
結束後,他沖了個澡,帶池寧去吃冰激凌。
夏日黃昏,知了沒完沒了地叫,殘陽穿過樹梢,碎成無數塊光斑。
樹下的長椅被曬得微微發燙,兩人緊挨在背陰角落,他偏著頭,看池寧晃蕩著腿吃奶油冰激凌。
「寧寧,下次別嘲笑輸者。」
「沒有嘲笑,」奶油化得很快,池寧忙著吸溜,「我只對他說『你被揍得好慘哦』。」
上學期間,他雷打不動,學到凌晨一點。有句很俗的話,自律才有自由,被他貫徹到底。
很平常的一個晚上,他正襟危坐寫作業,耳機里偶爾漏出英語聽力的單詞,筆尖划過草稿紙,沙沙作響。
書桌旁有池寧的位置,面前攤開了練習冊,人卻趴著,腦袋埋在手肘彎,側著臉,呆呆地望著他。
看累了,打了個哈欠,從口袋掏出吃的,像只小老鼠,窸窣窸窣啃巧克力。
春夏秋冬,垃圾桶猶如萬花筒,不斷閃現各色零食袋。
他爸做決策失誤,重病住院。他剛接手岌岌可危的梁家,四處碰壁,熬了半個月,心態瀕臨崩潰的邊緣。
在天台抽菸,站了一夜。
深秋,風吹得人頭髮揚起,鞋邊落了不少菸蒂,指尖的火星明明滅滅,冒著熱氣。
池寧陪他站了一夜,什麼話都沒講,很安靜地,陪著他。
蒼穹掛著一彎月,地上兩道影子肩並著肩。
最後是混亂的馬場。
受驚的棕色馬匹胡亂衝撞,護欄咔嚓被撞裂,教練扔下雙胞胎逃竄,他將他們甩開後,滾落下馬。
尖叫、哭鬧、嘶吼震耳欲聾……夾雜著馬場刺鼻的氣味,攪得他心煩氣躁。
他來不及躲,眼看暴躁的駿馬揚起雙蹄,瞳孔放大。下一秒,被硬生生拖開。
池寧拉他逃離馬場,急速奔跑,像逃離噩夢。風呼嘯而過,吹得他們衣服鼓起。
天空在旋轉,周圍的環境虛化得只剩抹殘影,池寧跟他十指相扣,風是冷的,手心卻滾熱。
池寧在前,倏地回頭,大聲朝他喊:「別怕別怕,它不會再踩到你!」
他在後,只看到池寧焦急的神情和臉上亮晶晶的汗珠。
……
梁行野驟然睜開眼睛。
心跳如鼓。
隨即,就見池寧趴他身上,手撐著下巴,一瞬不瞬地凝視他。
「你醒啦?」池寧問。
夢裡的場景一一浮現,梁行野怔然,半坐起身,「寧寧,你是不是……」
池寧搶答:「你的生日禮物我還沒給。」
有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梁行野鼻腔里的酸意蔓延開來,他輕摸池寧臉頰,「收到了,一個特別美好的夢境。」
真實到令人覺得茫然,不知所措,仿佛池寧切實地陪伴了他長大。
在每一天,每個被忽視的瞬間。
「那不算禮物,」池寧摘下珍珠耳釘,戴進梁行野耳垂,「這才是。」
滿室昏暗中,他貼上去親吻那抹矢車菊藍,輕聲說,「生日快樂,我的梁行野,要永遠健健康康的。」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