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了不起的gay


  第二天,季衍七點就醒了,可能是因為從來沒見過江知頌裝可愛,他昨晚做了一晚上的夢,夢裡全是江知頌,湊在他耳邊,一句接一句地跟他說「阿衍,求求你了。」

  夢裡的感覺很真實,聲音質感也一模一樣。

  季衍把臉蒙在枕頭裡,揉了揉耳朵,又賴了一會兒床,才起來洗漱。

  收拾完之後,季衍摸出手機一看,屏幕上一溜兒全是江知頌發給他的消息。

  有文字,也有語音,都是道歉的消息。

  季衍坐在床上,先聽了一遍語音,再把消息一條一條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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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衍換完衣服,又聽了一遍語音,然後關上手機,起身走出房間。

  經過江知頌臥室的時候,季衍特意放輕了腳步,走到二樓的另一邊,去敲他爸媽的門,把季卉拎起來幫她綁頭髮。

  季卉有點高興,問:「哥哥,你和知頌哥哥一起帶我去嗎?」

  「我有什麼辦法?」季衍說,「江知頌又不會帶小孩,說不定你上午跟他出去,下午就被拐了。」

  季卉超大聲:「哥哥最好啦!」

  季衍收下她的誇讚,心情很好地問:「想要什麼髮型?」

  「想要媽媽昨天給我扎的頭髮。」季卉說。

  季衍想了半天,也沒想起她昨天的髮型,隨便糊弄了一下,然後說:「好了。」

  季卉從小凳子上蹦下來,屁顛屁顛跑去刷牙洗臉,然後拉著季衍去找江知頌。

  江知頌起得更早,在臥室處理比較急的事,處理完,順便把下午的安排也往後推了一天。

  剛關掉電腦,季衍帶著季卉進來了。

  季卉倒騰著小短腿,衝到江知頌面前,說:「知頌哥哥,我們出發吧。」

  季卉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頭髮亂七八糟,揪成一團,像纏在一起的鹹菜,皮筋沒扎到的地方,還別著幾個五顏六色的發卡。

  江知頌去找了把梳子,然後把季卉抱到凳子上,蹲下身子,把發卡摘下來,重新給她綁了一遍頭髮。

  季卉很乖,看著江知頌說:「剛才哥哥已經給我扎過啦。」

  江知頌看了眼季衍,笑著說:「哥哥這麼厲害啊,還會給你扎頭髮。」

  「笑個屁笑,」季衍踢了下江知頌旁邊的衣櫃,「弄完趕緊走。」

  江知頌抬頭,佯裝不知,問:「阿衍,你也去嗎?」

  「你以為我想去嗎?」季衍冷漠地說,「季卉一大早起來纏著我,讓我帶她去,很煩。」

  季卉迷茫地撓了撓腦袋,想說話,季衍一把抱起她:「走了,下樓吃早餐。」

  季衍每次說謊的時候,睫毛就會顫個不停,也不敢看著人的眼睛。剛才也是這樣,強撐著冷臉,看上去兇巴巴的,其實內里軟得要命。

  江知頌站起身,望著季衍的背影,眼裡漾開了層層笑意。

  吃過早餐,季卉背著小恐龍書包,一手牽一個,盪著人體鞦韆出了家門。

  季衍和江知頌一起出門時,一般都是江知頌開車。

  江知頌車技不算差,可他開得太穩,被別人搶位也不生氣,季衍有時候就會嫌棄。

  季衍在賽道上野得很,在市里開車雖然遵守交通規則,但走位很騷包,時常卡著點踩剎車,把車開得一聳一聳的。他開的車又很貴,再加上連號的車牌,誰遇上了都會讓他三分。

  江知頌說過他很多次,季衍不改,後來兩人一起出門,就變成了江知頌開車。

  今天有小孩子,江知頌先將兒童安全座椅上固定在后座,再將季卉放了上去。

  季卉一路都很高興,腦袋轉來轉去的,看外面的風景。

  下了車,季衍嫌季卉走得慢,索性把她抱起來。

  到了遊樂園大門口,江知頌想從他懷裡接過季卉,季衍躲開了,說:「離我遠點。」

  「這個遊樂園很大,季卉也不算輕。」江知頌試圖再次抱走季卉,「抱久了胳膊會酸。」

  季衍不樂意了,加快了腳步:「你是不是覺得你力氣比我大?」

  江知頌見季衍確實一副輕鬆的樣子,就沒再堅持。

  八分鐘過去了,季衍越走越慢,額頭上還沁出了一層汗。

  季卉拿著一個棉花糖在啃,時不時轉動身子,她一動,季衍手臂就抖一下。

  江知頌覺得好笑,直接把季卉抱過來,對季衍說:「我帶她去買冰激凌,你要什麼口味的?」

  困境解除,季衍鬆了口氣,也不對江知頌擺臉色了,應道:「要一個奶油的。」

  賣冰激凌的小店離這有一段距離,季衍懶得走,坐在椅子上休息,想了想又叫住江知頌,說:「算了,給我帶個藍莓味的。」

  江知頌笑著應好。

  季衍身體後仰,將兩隻手壓在椅背上,看了江知頌一眼,然後聽見季卉的聲音「知頌哥哥,我可以要兩個冰激凌嗎?」

  季衍沒來得及說不行,他們就走遠了。

  沒多久,江知頌抱著季卉回來了。

  季卉手裡不見了棉花糖的蹤影,正握著一個草莓冰激凌吃。

  江知頌單手抱她,另一隻手上拿了兩個冰激凌,大步朝他走過來。

  季衍往旁邊挪了一下,給江知頌騰位置,目光落在江知頌手裡的兩個冰激凌上,板著臉說:「你就慣著她吧。」

  「我什麼時候慣過她,」江知頌將季卉放到地上,又把手裡的冰激凌遞給季衍,笑了笑,「都是給你的。」

  季衍抬頭看了看眉眼帶笑的江知頌,在心裡哼了一聲。

  兩個冰激凌。

  一個奶油,一個藍莓味。

  季衍沒說話,一手拿一個,坐在一邊開始吃。

  冰激凌化得很快,弄到手上黏糊糊的,江知頌帶了紙巾,季衍一邊吃,江知頌就一邊幫他擦手。

  季衍習慣了江知頌這個破毛病,但現在還在生他的氣,想起他的潔癖,便故意把奶油往他手背上蹭。

  見江知頌沒反應,季衍變本加厲,江知頌絲毫不生氣,偏頭看他:「阿衍,別鬧了,再不吃就全化了。」

  季衍發現氣不到江知頌,把冰激凌大口吃完,去附近的衛生間洗手。

  季衍回來後,江知頌也去了趟衛生間,季衍看他走遠了,猶豫兩秒,對蹲在地上吃冰淇淋的季卉說:「待會兒你讓江知頌抱你。」

  「為什麼呀?」季卉抬起小腦袋。

  季衍理直氣壯:「他太虛了,需要鍛鍊一下。」

  季卉似懂非懂地點頭,然後有點委屈地說:「哥哥,我手也髒髒的,可是知頌哥哥都不幫我擦。」

  她攤著小手,跟個小花貓似的,本著樸素的兄妹情,季衍隨便給她擦了幾下,胡扯道:「你太矮了他沒看見你。」

  擦完還不忘囑咐季卉:「記得叫江知頌抱你。」

  江知頌回來以後,季卉果然纏著他要他抱。

  季衍跟在江知頌後面,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笑容沒兩秒就消失了。

  因為季卉一張小嘴巴拉巴拉:「哥哥說記得叫江知頌抱你。」

  江知頌回頭,看著季衍,發出了很輕的笑聲。

  季衍很尷尬,見季卉還要說,大步上前,拎住季卉的衣服後領,把她從江知頌懷裡扯出來,抱著她往前躥。

  季衍確認江知頌沒跟上來,壓低聲音,咬牙切齒:「我那麼疼你,你天天坑我,不合適吧?」

  季卉以為季衍在跟她玩遊戲,擠起小眉毛,跟著壓低聲音:「不合適吧?」

  江知頌看他們腦袋湊在一起,一直在竊竊私語,笑著走上前去。

  季衍面不改色心不跳,假裝無事發生:「季卉說想玩旋轉木馬。」

  江知頌「嗯」了一聲,然後讓季卉下來走路,牽著她往旋轉木馬那邊走。

  今天是工作日,遊樂園的人沒有很多,江知頌買的又是vip免排隊票,很快季卉就把心心念念的旋轉木馬、蹦床和滑梯玩完了。

  江知頌還給她買了個氣球。

  季卉玩得滿頭大汗,拉著氣球,四處逛了一圈,看見邊上的鬼屋,眼睛蹭地亮起來。

  然後跑到季衍和江知頌面前,興沖沖地說:「哥哥,知頌哥哥,我想去那裡玩。」

  季衍渾身一激靈:「你一個小不點去那幹嘛?」

  江知頌也說:「小朋友不可以去那裡。」

  「可是我一點都不怕。」季卉說。

  季衍知道,季卉確實膽子大。

  前段時間沈寧鈺看恐怖片的時候,門沒關緊,沒注意到季卉溜了進來。

  影片快結束了,沈寧鈺想去倒杯水,轉身就看見季卉用小手捂著臉,透過指縫望著大屏幕,看得那叫一個聚精會神。

  他媽和他說的時候,他還不信,有天在季卉旁邊故意打開了個恐怖片的片頭,季卉立刻跑過來,睜大眼睛看,季衍才信了。

  可季衍不想去。

  他倒也不是怕鬼,就是對鬼屋有心理陰影。

  高中的時候,他和江知頌去過一次。

  那個鬼屋打的是中西融合的招牌,新穎有創意。

  季衍勇敢進去了,吊死鬼、吸血鬼……沒在怕的。

  輕鬆過關。

  然後路越走越窄,季衍集中了全部注意力,突然撞到個小丑,在陰森森的燈光中,咧著嘴看著他笑。

  季衍嚇蔫了,接下來全程掛在江知頌身上。

  從此他對小丑患上了創傷應激後遺症,連帶著對鬼屋也很抗拒。

  季卉還在那撒嬌,鬧著要去。

  江知頌看了眼季衍,蹲下來,很認真的對季卉說:「你不怕也不可以去,哥哥會害怕的。」

  季卉仰頭,也看了看季衍,小手叉腰,嘆了口氣:「哥哥害怕,那算了吧。」

  季衍最受不得激,一聽這話,抄起季卉就往鬼屋走。

  江知頌拉住季衍,勸道:「別去了。」

  這無異於火上澆油,季衍本來還有點想打退堂鼓,此時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鬼屋門口。

  他們不用排隊,連心裡建設都沒時間做,季衍開始後悔了,問工作人員:「你們這裡的鬼是中國傳統的鬼吧?」

  工作人員有點疑惑:「什麼傳統?」

  季卉在後面催:「哥哥,快進去。」

  季衍磨磨蹭蹭,往裡走了幾步,鬼屋裡陰間光線一打,陰森森的感覺就來了。

  一進去,江知頌把季衍和季卉一起抱住,又擔心季卉太小,現在不怕,以後可能會出現心理問題,便讓季衍給季卉遮眼睛。

  季衍還生著氣,不要他抱,爭執了一會兒,後面的人不耐煩了,一直在催,季衍妥協了半步,躲在江知頌身後,一手拉著他的胳膊,一手給季卉遮眼睛。

  季衍扒拉著江知頌的胳膊,整個人都躲在他身後,警惕地望著四周。

  季衍知道這裡沒有小丑,但人對極端恐懼的時刻記得尤其深刻,身處類似的環境,季衍開始害怕了。

  什麼時候最可怕,就是小丑一直不出現,然後你永遠覺得它會在下一秒出現的時候。

  每拐一個彎,季衍就嚇得哆哆嗦嗦。

  季衍一「啊啊啊」,季卉就跟著「啊啊啊」,兩重奏似的。

  江知頌騰出手攏著季衍的背,季衍一驚,發出了石破天驚的聲音。

  季卉聽見了,好著急地說:「知頌哥哥,你救救我哥吧,他要嚇死了。」

  江知頌的動作比季卉的聲音還快,強硬地把季衍攬進懷裡,讓季衍抱著季卉,然後他抱著季衍,慢慢往前走。

  季衍死命往江知頌懷裡縮,他動得厲害,恨不得整個人融在江知頌身上,嘴唇有好幾次差點蹭到江知頌的臉頰。

  江知頌知道他害怕,湊在季衍耳邊,一句一句地叫他的名字,聲音很沉,還很溫柔。

  季卉被一隻大手遮住了視線,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江知頌叫她哥的聲音。

  就這樣聽了一路。

  許久之後,季衍終於見到了久違的陽光。

  他迅速從江知頌懷裡蹦出來,離他一米遠,那幅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剛才在鬼屋裡害怕得瑟瑟發抖的人壓根不是他。

  江知頌忍不住笑出了聲,抽了張濕巾讓他擦汗。

  季衍臉上全是惱羞成怒的紅,恨恨地接過,胡亂擦了一把。

  季卉進鬼屋一趟,什麼也沒看見,有些苦惱,小手撐著臉:「做小孩子一點都不快樂。」

  「你以後再也不會快樂了,」季衍說,「你失去了你哥。」

  季卉被威脅慣了,一點都不怕。

  江知頌看了眼時間,說:「差不多回家吃午飯了。」

  季衍怕季卉吵著要再玩一次,附和道:「這裡沒什麼可玩的,趕緊回家。」

  回去的路上,季卉說餓了,拉開小恐龍書包,把奶瓶拿出來,要季衍給她調奶粉喝。

  季衍不會,江知頌乾脆找了個地方停車。

  沈寧鈺在書包里放了奶粉,還裝了熱水,溫度剛好,江知頌熟練地給季卉調了小半瓶,讓她先墊墊肚子。

  今天去遊樂園,江知頌穿的也是比較正式的衣服,給季卉調奶粉的時候,動作雖然很生疏,但看上去還挺有模有樣,季衍覺得他以後一定會是個很好的父親。

  季衍想到什麼說什麼。

  「我以後不會有孩子。」江知頌盯著季衍看,眸色深深,「阿衍,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性取向?」

  季衍確實忘了,他雖然知道,但沒感覺江知頌和以前有什麼不一樣。他生江知頌的氣,也純粹是因為被騙了而已。

  於是季衍就說:「現在記得了,了不起的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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