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喜歡季衍


  沒等到家,江知頌手機響了,是他爸打過來的。

  江知頌按了接聽:「喂,父親。」

  那邊傳來江衡南渾厚的聲音:「我現在在晉城,中午過來金葉酒店吃飯。」

  

  不等江知頌回答,江衡南又說:「把季衍也帶過來。」

  江知頌皺起眉,開口道:「他沒時間……」

  江衡南一聽便知道他要拒絕,說:「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出爾反爾。你季叔他們也會來,只是家庭之間的普通聚會。」

  「好,」江知頌摩挲著方向盤,「我們待會兒過來。」

  江衡南掛了電話。

  「誰啊?」季衍問。

  江知頌關掉藍牙耳機,回答道:「我爸,叫我們去金葉酒店吃飯。」

  季衍有點驚訝,又問:「你爸怎麼來了?」

  「可能過來出差。」江知頌覺得手錶太緊,有點不舒服,移動了下手腕,應道。

  十二點左右,他們到了金葉酒店,季宿風和沈寧鈺還在路上,包廂里只有江衡南和他的秘書、司機在。

  江衡南坐在主位,見江知頌和季衍來了,朝秘書點了頭,叫他們先出去。

  秘書帶著司機離開了,貼心地關好了門。

  包廂里靜了一瞬。

  江衡南久居高位,光坐在那裡,就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江知頌走到江衡南面前,說:「父親,我們到了。」

  江衡南「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江知頌在江衡南對面找了個位置坐下,兩人離得很遠。

  季衍看看江知頌,又看看江衡南,想起周勤說他們之前鬧得很嚴重,主動緩和氣氛,笑著說:「衡南叔,你來晉城怎麼不早說,我好去接你。」

  江衡南的目光落到季衍身上,良久,才應了一聲:「時間比較趕。」

  江衡南很嚴肅,不過季衍從小到大都不怕他,小時候還騎過他脖子掏院子裡的鳥巢。

  季衍問:「那衡南叔在這待幾天啊?」

  「下午三點的飛機。」

  ……

  聊著聊著,季衍就坐到了江衡南邊上,語氣也越來越熟稔。

  江衡南摸出了盒煙,季衍一把按住:「叔,別抽了,對身體不太好。」

  江衡南看了一眼江知頌,江知頌和他對視,然後移開目光看著季衍,說:「阿衍,過來。」

  江知頌的話近似命令,季衍氣還沒徹底消,不想搭理他。

  但江衡南在這,季衍想了想,決定給江知頌點面子,就坐回了江知頌旁邊。

  江衡南把煙盒放開,一直盯著他們兩個人看。

  季衍覺得江衡南的眼神有點奇怪,偷摸著在桌底踢了踢江知頌的腳,然後借著季卉的掩護,湊到江知頌耳邊,極小聲地問:「你爸怎麼了?」

  江知頌應道:「可能他太久沒休息,眼睛不舒服。」

  季衍「哦」了一聲。

  江衡南正襟危坐著,問江知頌:「公司最近怎麼樣?」

  「效益還行,」江知頌同樣正襟危坐著,「最近在考慮擴大市場規模……」

  江知頌接著又談了下公司發展方向和經營思路。

  江衡南突然問:「感情方面怎麼樣?」

  江知頌知道江衡南是故意的,在試探他和季衍到了什麼程度。

  江知頌沒有回答。

  江衡南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季衍,對江知頌說:「胡家的小女兒我看挺不錯的,這兩天你抽時間和人家見個面,你年紀也到了,該結婚生子了。」

  季衍心裡一驚,看這情況,江知頌沒跟江衡南說過他的性取向,這到時候要是被江衡南知道了,以江衡南的脾氣,不得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江知頌面前擺了杯熱茶,白霧裊裊上升,江知頌端起來抿了抿,開口道:「我聽說嫂子快生了,應該能滿足您抱孫子輩的願望。」

  江衡南面不改色:「你哥是你哥,你是你。」

  江知頌見江衡南這樣,突然笑了笑,說:「父親,我不喜歡女人。」

  江衡南沒什麼反應,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季衍正在震驚江衡南怎麼那麼平靜,又聽見江知頌漫不經心地說:「我喜歡季衍。」

  季衍心裡警鈴大作,踹了江知頌一腳,壓低聲音:「你瘋了,幹嘛拿我當藉口。」

  江知頌攥住季衍的手腕,用極親昵的語氣說:「阿衍,你別鬧。」

  季衍覺得江衡南今晚就會派人殺了自己,在心裡暗罵江知頌。

  下一秒,季衍撞上江衡南凌厲的眼神,結結巴巴地替江知頌圓謊:「是,他是在……在追我。」

  江知頌沒鬆手,笑著對江衡南說:「父親,不管從主觀因素還是客觀因素出發,我都不能去禍害別人家的姑娘。」

  江衡南沉著臉沒說話。

  季衍繼續結結巴巴地附和:「衡南叔,你別逼……逼他了,gay裝直男騙婚是會遭天譴的。」

  包廂里鴉雀無聲。

  半晌,江衡南忽地緩和了臉色,看了看坐在兒童座椅上的季卉,走過去逗她。

  季衍鬆了口氣,瞪了江知頌一眼。

  江知頌朝季衍笑,去擦他手心上的汗。

  季衍躲開,踹了江知頌一腳。

  季衍覺得江知頌真的變了,不僅學會了騙人,還特別會裝模作樣。

  過了會兒,季宿風和沈寧鈺到了。

  季宿風很久沒見江衡南,很高興,拉著江衡南寒暄,期間喝了好幾杯紅酒。

  江衡南很忙,飯吃到一半,接了個電話,說開發區那邊有事,要提前離開。

  臨走時,江衡南說:「宿風,我下個月十五結婚,到時候我會安排人給你們買機票,請的人不多,就自家人吃個飯。」

  季宿風點頭應好,江衡南扭頭看了眼江知頌,面無表情地說:「江知頌,你出來一下,我和你說幾句話。」

  江知頌站起身,跟季宿風走了。

  季衍看著江知頌的背影,心裡有點擔心,害怕江衡南收拾他。

  當初江知頌沒按江衡南的意思選志願,江衡南就發了很大的火,現在江知頌背上都還有被碎裂的茶杯砸的疤。

  這回江知頌直接在他面前出櫃,江衡南不暴怒才怪,剛才估計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季衍皺起了眉。

  江衡南徑直上了車,江知頌遲疑兩秒,拉開車門坐到他旁邊。

  沒等江衡南發話,司機很有眼色地離開了。

  「我說過,我對季衍沒有意見,」江衡南望著江知頌,眼神流露出反感,「但你死皮賴臉地追在一個男人身後百般討好,不覺得丟臉嗎?」

  江知頌很熟悉這種眼神,當時他跟江衡南坦白的時候,江衡南也是這個眼神。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江衡南難得在家。江知頌因為滑野雪受傷,在醫院躺了兩個多月,又在家養了好久的傷。

  這天終於可以正常行走了,江知頌敲響了書房的門。

  江衡南沒在看文件,坐在窗戶邊泡茶,看都沒看他一眼,問:「什麼事?」

  江知頌盯著在沸水中翻滾的白毫銀針,說:「和季衍有關。」

  江衡南倒茶的手頓了頓。

  「您也猜到了,」江知頌想起季衍,不由自主地笑了一聲,「我特別喜歡他。」

  江衡南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過濾茶葉,問:「然後呢?」

  「我決定回晉城。」江知頌回答道。

  他說得很慢,語氣卻很堅決。

  窗戶里有陽光漏進來,晃得江知頌眼睛有點疼,他繼續說:「我在醫院住了這麼久,只想明白了一件事,我還這麼年輕,沒必要畏首畏尾。」

  「喜歡就是喜歡,想要就去爭取,」江知頌說,「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回去。」

  江衡南早就察覺了江知頌的心思,兩人心照不宣,但從來沒攤開說過。

  江衡南脾氣不算好,強硬地插手過很多次,甚至還有一次,直接扇了江知頌一巴掌。

  他知道江知頌挑這個時候跟他挑明,是有原因的。

  江知頌這次摔得特別嚴重,有一根樹枝差點插進肺里,進了重症監護室,他很忙,只去醫院看了兩三次。

  再加上江知頌早年喪母,他平時也沒怎麼關心過江知頌,或多或少都有點愧疚。

  另外就是他準備和前妻復婚,他們一家子人都住在這。江知欽的妻子還懷孕了,有了下一代,他放在江知頌身上的心思就更淡了。

  江知頌把他摸得很清楚。

  江衡南握著滾燙的茶杯,沒發火,用很淡的語氣對江知頌說:「從你壓著劉家那孩子跟季衍道歉開始,我就知道你無可救藥了。」

  晉城玩車的圈子裡哪個家裡都有權有勢,劉家跟江家還有很近的親戚關係,家裡的兒子是失獨後再生的,被寵得不行,不久前和季衍在賽車場槓上了,季衍吃了虧。

  江知頌那時遠在聊城,消息倒是靈通,當晚就知道了,查清事情原委後,用了些手段,逼他向季衍認錯。

  季衍不知道這事有江知頌的手筆,江衡南也是前陣子聽劉家老爺子談起這事才知道的。

  江衡南抬眼看江知頌:「你是我人生的一個污點。」

  「因為我永遠達不到您的期望,還總是試圖反抗權威,甚至還不要臉地喜歡上一個男人。」江知頌很有自知之明地應道。

  「我看人很準,」江衡南把茶潑掉,又拿帕子擦了擦手,眼神平淡無波,「季衍從小被寵到大,一點苦沒吃過,心智極不成熟,心理年齡估計還沒成年。」

  「他壓根不喜歡你,對感情絲毫沒興趣。」

  「我不會攔你,但他要是知道了你的心思,大概率會覺得你腦子有病。」江衡南臉上浮起點笑,「你儘管試試看。」

  江衡南在官場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話術練得很精,對付江知頌綽綽有餘。

  也正是因為這番話,江知頌有了顧慮,回晉城之後,一直不太敢表明自己的心思。

  但現在,江知頌覺得自己快藏不下去了。

  車裡沒開空調,待久了有點熱,江知頌低下頭,把袖子挽起來,露出一截手腕。

  江衡南又說:「你不覺得丟臉,我還覺得丟臉,男人起碼得有自尊。」

  「從小到大,我給您丟的臉夠多了。」江知頌說,「真是抱歉啊,父親。」

  「別在我面前擺出這幅樣子。」江衡南沉下聲音,「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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