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蔣父:我的女兒太懂事了,嚶
平陽侯府。
蔣明嬌梳著墜馬髻,身著碧綠鎏金鑲邊羅裙,青黃百蝶穿花半臂,拎著一個食盒,帶著白朮朝歲寒院去。
食盒共三層,頭一層裝著一小碟貴妃紅餅,第二層是一小碟羊皮花絲,第三層是兩壺浴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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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去探望父親。
因憂心小公主,昭仁帝心情煩悶,將父親召入宮中敘談解悶,如今已有七日。
今日,父親回來了。
歲寒院裡,正房旁竹林鬱鬱蔥蔥,院牆邊傲雪青松蒼翠挺立,蔣明嬌一眼就望見了蔣父。
他身著雪白長衫,正專心致志地侍弄一盆蘭花。
蔣明嬌喚了一聲:「父親。」
「嬌嬌,你來了。」蔣父直起身,拿過一張帕子擦手,聲音並無起伏,高潔而冷漠,「進去說話。」
白朮吐了吐舌頭。
老爺果然一如既往的冷淡啊。
蔣明嬌嗯了一聲,神色未變。
她知是今日風硬,父親擔心她著涼,才提出進屋說話。
但父親不善與女兒表達情感,語氣生冷了些。
上輩子聽到這語氣,她定然會覺得父親厭惡她才如此冷漠。
但現在她已懂事了。
她笑吟吟道:「女兒正覺得外頭風硬,想去屋裡坐坐呢。父親,您大病初癒,也要多注意才是。以後那種侍弄蘭花的活,您交給下人去做就是了。」
蔣父其實在話一出口時,就後悔了。
嬌嬌母親去世多年,不能替他與女兒做樞紐。他又是個冷清性格,縱然想與女兒親近,卻不得其法。
多年來,父女關係如堅冰。
直到前段時間大病,嬌嬌尋來名醫救了他,父女倆關係才稍稍親近了一些。
但他剛才語氣如此冷漠,定然會引起嬌嬌誤會的。
幸好……
嬌嬌是個好孩子。
蔣父眼睛一熱,想說一兩句感動的話,一出口卻著實不習慣,語氣卻又習慣性地變成了冷冰冰的:「蘭花須得要日日侍弄,那些粗手粗腳的下人如何懂的。」
話一出口,他就懊悔得恨不得咬了自己舌頭。
這話太硬了。
嬌嬌定然以為他在訓斥她了!
白朮也緊張起來。以前每次都這樣,老爺說了冷話後,小姐受不得氣,就會怒沖沖地跑掉。
這回蔣明嬌卻只輕輕一笑:「知道父親喜歡蘭花,不過今天我可不想陪您聊這個。我讓廚房給您準備了一些小菜,咱們父女一起吃一頓吧。」
蔣父怔了一瞬,才意識到女兒沒生氣。
他感受到女兒的親近與濡慕,心裡一時感動異常,眼眶都有些熱,偏過了頭:「好、好、好,進去吃飯。」
等小廝們擺好了膳桌,父女倆便坐在毗鄰竹林的窗邊,邊食邊賞美景。
蔣明嬌取出兩碟小菜並一壺酒。
她拔開酒塞,親自給蔣父倒了一杯酒:「這是我新得的一壺美酒,色香味勝過市面上酒水甚多,特地獻給父親品鑑。」
清冽酒水劃出剔透弧線後,落入白淨酒杯中。
酒液乾淨如水。
全無雜質。
蔣父略微有些驚訝,盯著那杯清冽的酒:「這是什麼酒竟如此清澈,毫無雜質?」
要知道無論風靡江南的板胡酒,或作為御酒的千年醉,亦或者昭仁帝最愛的妃子笑,酒色都呈現昏黃或淺綠色,渾濁有雜質。
他喜潔淨,除非應景或陪昭仁帝,平時不愛喝酒。
但這酒竟如此清澈?
這是怎麼做到的?
蔣明嬌微微一笑,繼續將酒杯倒滿:「父親不必著急,不若再品一品這酒的酒香味。」
蔣父端起了酒杯,搖晃著酒水,任憑清冽酒水激盪,輕輕一嗅。
清冽撲鼻酒香肆意彌散開來,起初如寒泉清冽,後又給人一種霸道感,占據著人的五感,令人耳目一新。
「好霸道的酒香。」蔣父驚嘆著。
他雖不嗜酒,但身份高貴,周圍好酒者眾,跟隨著他們,所飲的都是好酒。
他對酒水也有一番品鑑力。
若方才那清冽酒水,讓他驚訝,這霸道的酒香就是令他嘆服了。
只這一味酒香,就足以媲美昭仁帝的無數珍藏佳釀。
這是一種好酒!
蔣明嬌依舊含笑,端起酒杯,對著蔣父遙遙一舉:「父親大病初癒,早該在府中慶賀一番的。只是起初父親身體尚未養好,後又被昭仁帝接進了宮,始終不得機會。」
「今日,我藉此機會,用此美酒祝賀父親病癒,我蔣家命運走向不同。」
她仰頭一飲。
蔣父雖聽不懂女兒所說『蔣家命運』是什麼意思,但也對纏*綿病榻時求生不得的絕望與悽然記憶猶新。
歷經生死方能看透人生。
權勢。
富貴。
名聲。
皆是一場空。
臨到生死間,能陪伴他的只有兒女與親情。
是嬌嬌救了他。
「好。」他也端起酒杯,一仰而盡。
隨即他愣住了。
這酒的滋味好生甘甜,不,不止是甘甜。起初入喉是辛辣冰涼一味,後口內盪出甘甜回味,現在便是酣醇濃重的酒香味。
好出眾的滋味。
他品咂半晌,竟有些懂了為何昭仁帝好酒了。
一杯好酒,竟能讓人品咂出如此萬千滋味。
真真是好酒。
色香味,皆勝過世面上所有酒太多的絕世好酒。
他情不自禁拿起酒壺,想給自己再倒一杯,復品味一下方才那般滋味。
蔣明嬌按住了他的手,柔聲勸道:「父親,小酌怡情,大醉傷身。這酒後勁足,你大病初癒,不宜多飲。」
蔣父這才反應過來,方才他竟如昭仁帝般失態好酒了。
望著關心自己的女兒,蔣父心裡暖融融,放下酒壺:「好,聽嬌嬌的,我不喝了。」
蔣明嬌輕輕一笑,給蔣父夾了一筷子小菜:「父親,嘗嘗這一碟羊皮花絲。上次您在過年家宴上,一個人吃了小半盤,應該是愛這一味的。」
蔣父一愣,沒想到女兒竟觀察如此細微,連他愛吃什麼都注意到了。
被女兒關心的溫暖感,令他心頭暖融融的,忍不住露出一個笑。
他夾了一大筷子:「謝謝嬌嬌,我很喜歡。」
蔣明嬌望著這一幕,亦是感慨萬千。
上輩子她早年失母,對父愛是極其渴望的,曾數次暗地裡打聽過父親所有喜好。
但她同樣高傲愚蠢。
被父親清冷性格傷害後,她縱然關心父親,也絕不肯訴之於口或行動出來。
現在來看那是多麼愚蠢。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便要挽回上輩子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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