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這是一群怎樣的妖魔鬼怪啊


  傍晚。

  彤紅天空中高高盤桓著蒼鷹與禿鷲,悠長鳴叫聲響徹天際,乾枯牧草上結了一層薄冰,軍營里吹響了歸營的號角,隱約可聽遠方有狼嘯聲回應。

  士兵們紛紛領了吃食,回到了帳篷開始了休息。

  姜大夫帳篷里。

  三個蠟燭將帳篷點亮了,雪白帳篷里充斥著昏黃的光。

  魏國公大馬金刀坐著,一遍品咂著浴春酒,一遍拍著刀五肩膀:「你小子好啊,我第一眼看你就覺得你根骨好,尤其這一張嘴賊甜,要不是你是小阮的人,我非得把你挖過來天天給我拍馬屁不可。」

  他身著墨色甲冑火紅披風,頭髮已花白,面龐上滿是皺紋風霜,坐姿卻始終筆直板正,不墮剛硬軍人之風。

  渾然如一個年老也不顯頹勢的大黑熊王,喝醉了酒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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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五肩膀被越拍越塌,齜牙咧嘴地吸著冷氣道:「多、多謝國公爺賞識,屬下一定再接再厲,爭取給您拍更多的馬屁。」

  渾然如一個在大黑熊王爪子下被壓成薄餅的賊狐狸。

  魏國公哈哈大笑,又拍了刀五肩膀好幾下:「好傢夥會說話。」

  刀五險些被拍得栽地里了,朝刀一投來求助的目光。

  結果他一看發現,好麼。

  刀一這傢伙正抱著一雙嶄新的靴子發呆呢,冷漠撲克臉上還浮起了可疑地紅暈。

  那模樣就跟抱著齜牙咧嘴的火爆小白兔送來的胡蘿蔔,笑得撓後腦勺的傻狍子一模一樣。

  ——如果刀五沒記錯,那靴子是隨新一批浴春酒送來的,點了名要給刀一的。

  刀五欲哭無淚。

  想他刀五一世機靈善溜須,竟要折在此處了嗎?

  一雙手悄無聲息拔出魏國公的酒壺,換了一壺茶塞過去,刀二恭敬地道:「國公爺,將軍吩咐過了,浴春酒性烈,您不能多飲傷身。」

  魏國公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道:「你你你你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刀二恭敬道:「回國公爺的話,屬下一直帳篷里,您的浴春酒還是屬下給您取的。」

  魏國公眼睛瞪得如銅鈴,上上下下掃了刀二三遍,然後震驚地打了一個酒嗝:「額——」

  刀五忙拍了一個馬匹:「果然不愧是國公爺,打得嗝都是龍馬精神不同凡響,那一瞬間天地間竟似乎有回音,實乃令我等可望不可即。」

  魏國公斜眼睨了眼他,又看了一眼傻乎乎的刀一,神出鬼沒的刀二,想到了那賊精賊精的姜大夫,心中不自覺浮現起了一句話。

  ——這是一群怎樣的妖魔鬼怪啊。

  再次舉起了茶壺,魏國公正要喝時,警惕瞥了眼刀二,又故作不經意地往左往右往後抬頭都看了一眼,確定沒藏著人,才若無其事地又喝了起來。

  刀二:……

  帳篷門忽然被掀開,阮靖晟與姜大夫大步走了進來。

  魏國公一見二人,就騰地站了起來:「小阮啊,我等你好久了,你去哪兒了?」

  看見魏國公,姜大夫神情還有幾分不自然,只坐下低頭假裝喝酒。

  阮靖晟卻面色如常:「不知國公爺找晚輩何事?」

  魏國公坐了下來,朝阮靖晟擺了擺手,示意阮靖晟也坐下來,聲音冷沉:「我剛接了京中陛下的密信,龐仲已經聯合朝中文臣強迫陛下,給邊疆派來監軍了。咱們倆的預感成真了,我是特地來與你商談這件事的。」

  阮靖晟亦是面色一沉。

  『將在外,軍令有所受有所不受』——此話是有道理的。

  戰場局勢瞬息變化不定,需要領兵者有及時決斷。任何不親臨戰場,不懂用兵者,胡亂指揮戰場都會導致戰爭失敗。

  偏偏監軍權利非常高,甚至可臨陣換將,是邊疆打仗的將士們最頭疼的存在。

  刀五幾人亦面容凝重。

  阮靖晟沉聲道:「這次派往邊疆的監軍是誰?」

  「朝廷六品御史,龐仲之子,龐亦彬。」此時魏國公眼神清明銳利,哪兒看得出半分醉意,「下旨當日,龐亦彬就已從京城出發了。陛下是特地快馬送的密信,但也比走官道的龐亦彬快不了多少。」

  「最多半月,龐亦彬就要來了。」

  阮靖晟低頭沉吟著。

  魏國公越想越氣,猛一拍桌子道:「他大爺個蛋的,老子寫了那麼多奏摺,求朝廷讓太醫院培訓一些軍醫送來邊疆,每次都跟打水漂似的,一丁點消息都沒有。偏偏遇上咱們下絆子的事,那些個朝廷里的狗文官倒是雷厲風行了。」

  阮靖晟眯起了眼:「龐仲居然捨得讓龐亦彬來邊疆?」

  龐仲有二子。

  長子纏*綿病榻多年,一直閉門不出,眼看著只是吊日子。龐亦彬是他唯一得意的兒子,居然敢送到邊疆來?

  難道龐仲不怕他們暗中動手腳,讓龐亦彬折在了邊疆?

  魏國公冷哼一聲:「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龐仲此人向來是狠辣貪財冷血無情的,此事茲事體大,換了別人,龐仲哪兒會放心。」

  眾人皆沉默不語。

  魏國公這話雖糙,但說得著實是有理。

  帳篷里難捱地沉默著。

  魏國公忽然豪放地灌了一口茶,惡狠狠地道:「管它個娘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別說是龐亦彬過來了,哪怕那龐仲老賊親自過來了,這仗也必須打。咱們大周朝也必須答應。這祖宗傳下來的河山,不能在咱們這一輩手裡丟了。」

  眾人皆沉聲應是。

  在帳篷里,魏國公又聊了一些龐亦彬來後的防範事項,和給眾將領打預防針的事,清點了一下下一批糧草補給時間等軍務,順便美滋滋地提了一句陛下將會以一家『霜成雪』的作坊名義給邊疆送補給,才讓眾人都散了。

  因蔣明嬌信中說過那『霜成雪』的事,阮靖晟等一眾將軍府的人都心知肚明。

  ——這也是夫人送給將軍的東西。

  刀五幾人自然是喜笑顏開,對夫人愈發崇拜歡喜。

  姜大夫卻笑容有些勉強。

  阮靖晟想起蔣明嬌對他心意,心裡自然是熨帖不已,但走到帳篷外,望著遠方時,面色不自覺又凝重了。

  外頭不知何時起了狂風,將滾滾烏雲從遙遠天際裹挾而來,烏雲滾滾發出悶雷聲、聲勢動人地壓了過來。所有帳篷都被吹得左右搖晃,空氣中有了潮濕的寒意。

  邊疆的天,要變了。

  ——大周將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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