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邊疆。

  北風依舊呼嘯,天氣依舊苦寒,牧草依舊枯黃蔓延,祁連山依舊遙遙佇立,青身高聳頂上一抹白,仿佛雪山神女般無情俯瞰著人間。饒是京城天氣已然回暖,邊疆空氣似乎也總是乾冷的。

  齊思行坐在高高草堆邊上,正叼著一根草,用力削著一根木刺,表情倔強又冷凝。

  齊振虎拿了一壺酒,坐到她身邊:「怎麼不回京城?」

  齊思行搖頭:「下次。」

  她覺得自己如今成就還不夠去見娘親。

  她已經托戰友將她爹骨灰帶回去了,讓他們幫忙灑在她娘親的墓地上,用那忘恩負義的狗男人的骨灰,祭奠她等了一輩子丈夫的娘親。

  至於她,要等到她成為大將軍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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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給她講的所有睡前故事裡,父親都是以大將軍為結局,她看得出這是娘親的期盼。但父親辜負了她的期盼,令娘親一輩子夢想摔碎在地上。

  既然如此她就來替娘親圓夢。

  「你這回可是立下大功了。」齊振虎拿起酒壺與齊思行的木刺單方面碰杯,開玩笑地道,「要是不回去當心人家搶了你的功勞。活捉一個回鶻王,這一回論功行賞下來後,你至少升到一個從三品參將了。」

  軍隊裡論功行賞的確如此,活捉回鶻王的是齊思行,指揮這場戰事的卻是威武將軍與魏國公,首功自然要算到他們頭上。但次功亦足夠讓如今只是小軍官的齊思行平步青雲一夜翻身。

  齊思行道:「阮將軍不會。」

  「那倒也是。」齊振虎喝了一口酒道,「我就沒見過比他更正直的上峰了。有他在這次你的功勞絕對是穩穩的。」

  齊思行一笑。

  顯然這一次立下大功,她並不像表面上那麼淡然平靜。將削好的鋒利木刺收好,她站起身拍拍身上木屑,對齊振虎道:「等回頭封賞下來,我請你喝酒。」

  齊振虎笑道:「好。」

  「國公爺還要找我。」齊思行擺擺手,「我先走了。」

  這一次在雪地里,把企圖混在普通士兵里逃跑的回鶻王挖出來,她最大的收穫,除了即將到來的從三品參將封賞,就是徹底被威武將軍與魏國公記在了眼裡。

  魏國公得知她憑著靈巧身手斬敵幾十,幾個月連升數級,又親手俘虜了回鶻王的事跡後,對她非常欣賞稱讚她是一名福將,將她調到身邊當親衛。

  她很崇拜魏國公與威武將軍,慶幸之餘暗自下決定,要好好當好國公爺的親衛。

  邊疆戰勢看似即將結束,突厥人卻始終未曾退兵,大周眾人都認為他們只是強弩之末,最後強撐著一口氣,不必擔心憂慮。她卻總覺得隱隱不安,並總隱隱預感遲則生變,擔心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但她左右不了軍中局勢,只能以不變應萬變,貼身保護好魏國公多殺幾個人。

  人人都說邊疆苦寒條件惡劣,是大周朝最磨人的地方,她卻很愛這能給她公平競爭的地方。

  風捲起了她的幾縷碎發,透過挽了幾圈的袖口與袍角,看得出少女身形已然抽條,身量更高身材更結實,如倔強的幼狼般悄然長大。

  齊振虎看著她背影搖頭,忽然搖頭笑了。

  他才智不如人又年歲已長,註定此生成不了如阮將軍般的名將,但若真能見證一個小兵到女將軍的成長……

  那麼他這輩子在邊疆的打拼便不算虛度了。

  ·

  「好好好!」

  寢殿裡昭仁帝一目十行讀完一張奏章,表情激動得無以復加,連著說了三個好字。

  洪喜祿湊頭想看看奏章內容,卻被昭仁帝敲了一下腦門:「洪喜祿,快給朕拿兩壺浴春酒來!」還沒等洪喜祿動作,他又補了一句,「不!三壺,今兒個朕要好好暢飲一回大醉一場。」

  洪喜祿白胖面龐皺成了窩瓜:「陛下,陳太醫上次給您請平安脈時說您肝火上旺,近日不宜飲酒,娘娘還特地囑咐過奴才,不能讓您貪杯啊……」

  昭仁帝將奏摺給洪喜祿看:「洪喜祿,你瞧瞧這張奏摺上的東西。」

  洪喜祿作為宮中大太監,自然是識字的,飛快掃完整張奏摺內容後,嘴巴長成了牛鈴大小。

  昭仁帝眉飛色舞:「這可是大周建朝以來的最大的好消息!阮靖晟可是朕的一門猛將副將兼謀將啊!」

  洪喜祿忍不住咽口水,連連點頭。

  居然能設陷阱活捉了回鶻王,還即將護送他進京獻俘……

  這在大周建朝以來可真是頭一份!

  回鶻王那可是個人物,精明驍勇不說還野心頗大,自打先帝時就給邊疆搗了多少亂,銅陵之恥就是他犯下,至今仍讓多少老人想起來就眼淚直落牙根緊咬。這一次突厥聯軍亦是他最先挑起,若沒有魏國公與阮將軍,他帶領突厥人只怕真能在大周咬下一塊肉。

  這人居然被活俘了?

  這功勞可真是海了去!

  大周朝的天只怕都要因此變了!

  昭仁帝理直氣壯地循循善誘:「那洪喜祿你說遇上這麼大的喜事,咱們可不是得好好慶祝慶祝?比如喝兩壺浴春酒什麼的?」

  洪喜祿被昭仁帝繞暈了,腦袋下意識直點,嘴裡卻響亮地道:「不行!」

  昭仁帝被他氣得一倒仰。

  「娘娘說了要是我再給您拿一壺酒,我這頂上頂戴就不用戴了,這孔雀補服也不用穿了。」洪喜祿白胖的臉皺成苦瓜,「皇上我混了這麼多年才得了這頂戴,能穿上這麼個孔雀補服,您可別為難小的了……要不,皇上您自兒個去對娘娘商量商量?」

  昭仁帝氣極。

  他要是敢和皇后說,他還為難一個太監做什麼!

  他沖洪喜祿直擺手:「去去去,別在我面前晃著,現在朕看著你就心煩。」

  洪喜祿如獲大赦,膝蓋一點地,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昭仁帝不得不在後頭追喊道:「對了別忘了穿朕的口諭,因為邊疆大捷,今年特地開恩科,加考一科武舉,就定在今年春闈後,不日即開始報名。」

  洪喜祿遙遙應了聲:「嗻。」

  等人徹底跑遠了,昭仁帝才偷摸地從御案底下,掏出一個白瓷酒壺,拔出木製瓶塞,深深嗅了一口,滿足陶醉地砸吧回味著,用小杯子倒著徐徐品了起來。

  「這就叫做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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