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我觀將軍有血光之災
回鶻王是何等精明之人,極快察覺出阮靖晟有意遮掩下,神色的一絲變化。他饒有興味地挑眉,又飲盡一杯酒。
彎彎繞繞問了這麼多問題,才以最不經意的口吻問這女人,看似不在乎實是關心則亂。
——這個女子對他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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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會是一個突破口。
阮靖晟亦意識到失態,豁然站起身冷冷警告了眼回鶻王,對看管他的士兵吩咐道:「好好看好他。」轉身回了自己帳篷。
掀起帳篷門帘入內。
他立於紅木矮桌前,取出那一卷已被他查看過數次的畫像。徐徐將丹青畫卷鋪開後,定定看著那畫卷上神態氣質不同,容貌肖似嬌嬌的女人許久,他沉沉吐出口氣將畫收了起來。
苗疆人。
擅長易容?
那這個女人究竟是誰?或者說她們又為何採用這一張面龐?為的是迷惑誰栽贓誰警告誰?
他提筆梳理起迄今為止所有線索記錄,對著紙靜靜思索片刻,他將那張紙在燭台點燃,靜靜看它燃盡成灰塵。
蠟燭發出畢卜燃燒聲。
刀二通報過後,掀起帘子大步而入:「將軍,夫人的信。」
阮靖晟望著那紙片燃盡成灰,面龐冷意頃刻雪融,唇角浮現溫和笑意:「拿來我看看。」
刀二捧來一隻大雕。
這是一隻極英俊的白雕,個頭比尋常鳥類大上數圈,羽毛雪白根根分明,柔順仿若能折射流光,烏黑圓亮的眼睛格外有神,看人時炯炯生輝,給人它是一隻極機靈的鳥的錯覺。
——但熟悉的人都知道這只是掩蓋它慢半拍的假象。
阮靖晟自雕腳取下信件,饒有興趣打量這隻雕。他記得這是他親手獵下,送給嬌嬌的白雕,見其長得頗為壯碩,「嬌嬌還給它取了一個名字?」
刀二沉聲道:「叫傻雕。」
「沙雕?」阮靖晟狐疑道,「這隻雕似乎並不是沙雕的品種,怎麼取了這麼一個名?」
刀二重複解釋一遍。
阮靖晟只聽過一遍這名字,還以為嬌嬌是說玩笑話,沒想到這雕大名居然就叫這二字,不由得愛憐看了眼傻雕,那目光猶如看被父母取名叫二癩狗的天下第一俊俏探花郎。
「將它帶下去休息吧。」
刀二應是。
阮靖晟又好奇地問:「對了它聽得懂人話嗎?」
刀二沉默片刻:「據說是聽得懂的。」就是反應比較慢。
阮靖晟揉了一下它腦袋,逗弄地叫道:「叫一聲試試?」
傻雕英姿颯爽地盯阮靖晟,高傲地沉默。
阮靖晟也不惱:「讓它好好休息吧。」
刀二將傻雕抱走,走到帳篷門口,才扭頭猶豫道:「將軍,您真不打算將您不日就要回京的消息提前告知夫人?」
阮靖晟點頭道:「暫時不用。」
倒不是怕嬌嬌走漏消息,只是他前幾日在與國公爺對爐飲酒閒談時,曾旁敲側擊打聽嬌嬌*小時候事情時,國公爺提及了一件事。
當年國公爺亦是出征久未歸,回程時沒有提前告訴嬌嬌,卻帶了許多禮物回家,想給嬌嬌一個大驚喜。嬌嬌果然高興壞了,抱著國公爺脖子不放,在國公爺懷裡賴了一天。
咳……
他才不是希望嬌嬌賴著他不放,他就是單純地給嬌嬌準備了許多禮物,打算給嬌嬌一個驚喜。
刀二再三欲言又止,終於沉默抱著傻雕出去了。
國公爺給夫人驚喜時,夫人才六歲。
如今夫人已十六歲……
希望將軍能順利地迎來一個驚喜……吧?
自從將軍打定主意隱瞞行蹤後,他每每觀將軍的印堂時,總覺得那處泛著黑氣,隱約似有『血光』之災的先兆……
刀二憂心忡忡地走了。
他把傻雕帶回到了暗衛們休息的帳篷里,準備給它餵點生肉與水後讓其好好休息。
一進門,他就看見正抱著一雙鞋子,坐在角落裡發呆的刀一。那鞋子針腳細密,看得出縫製的人用心,鞋子內里還縫著一朵小白花,十分蕙質蘭心。
刀二知道他哥又在想嫂子了,無聲往旁邊避開。
他就看見了樂呵呵數錢的刀五,算盤打得噼里啪啦地響:「一畝地十兩銀子,我要買一百畝地就要一千兩銀子。一千兩銀子等於二百個馬匹。我如今還差一百五十個馬匹,馬匹拍在馬腿上要倒扣一個,要做好風險預算……」
刀二不忍直視地挪開眼。
——闊別幾月終於要回京,大家似乎都『瘋』了。
整個帳篷里,唯一正常的似乎只有坐在角落裡的姜大夫。
觀其神色凝重似遇上難題,刀二不動聲色走過去。
姜大夫正對著一個干扁的榴槤皮發呆。
刀二默默地道:「姜大夫。」
姜大夫被嚇了一大跳,撫須拍著胸脯,下意識朝左邊看了過去:「刀二,你怎麼說話前都不提醒一下。人嚇人真是要嚇死人了。」
立於左側的刀二沉默片刻:「下次我一定會注意的。」
姜大夫這才壓低了聲音,湊過去在刀二耳邊,小心翼翼地問道:「刀二,你知道怎麼……」
刀二認真豎起耳朵。
姜大夫咳咳兩聲道:「……補榴槤殼嗎?」
將軍將夫人送給他的榴槤交給他保管,時光荏苒物是人非,一場大戰過後,他們倒還全須全尾,就是這好生生的榴槤只剩下一個殼了。更可怕的是,他昨天居然發現這榴槤殼有裂開萎縮的架勢…… 刀二:……
在刀二的提議下,姜大夫讓鐵匠按榴槤殼做了一個模子,打造了一個比頭先更鮮亮堅硬鐵榴槤,並塞在頭先榴槤殼裡,試圖以假亂真栩栩如生。
新榴槤殼非常完美。
姜大夫自覺得能夠交差,哼著小曲打算歇著。
刀二忽然沉默開口:「將軍最近打算送夫人一個驚喜,沒有告訴夫人他要回來的消息。」
姜大夫腳步一頓。
刀二默默道:「夫人最初送將軍榴槤的目的,似是要警告將軍莫要惹她生氣……」
二人同時看向被內里塞了嚴絲合縫鐵塊,更加堅硬跪起來更疼的榴槤,咕嚕——地咽了咽口水。
眼前似乎出現了被夫人罰跪的大灰狼王,因為屬下認真工作把算盤磨得更尖,膝蓋跪得更疼,一怒之下兩爪子拍死了一隻狐狸與一隻變色龍的畫面……
令人尷尬的沉默中。
傻雕站在矮几上,終於慢了數十拍地反應過來有人讓他叫喚一聲,響亮地應了一聲。
「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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