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蔣奕文的剛強與清風自來


  她面上敷著薄粉,面龐蒼白羸弱,眼下用墨筆點一顆小痣,與唇珠一點紅遙相呼應。清麗面龐最忌諱濃妝,仿若無妝的淡抹將金笙兒容貌氣質皆凸顯出來。

  她七分的清麗已有十二分的好看。

  不少替家中兄弟來助威的貴女們藏在人群的後方,齊齊投去驚艷目光,艷羨地小聲議論著。

  「這是哪家的高門貴女?怎麼我仿佛沒有聽說過的。」

  「瞧著模樣有點像金笙兒?」

  

  「那你肯定是看錯了。金笙兒那土財主才沒這氣質呢。」

  「土財主哈哈哈。」

  「有一說一,這個女人的裙子也太好看了,真不知道是哪家繡坊的作品。我頭一次發現墨藍色和白色相間,居然能這麼清麗。」

  ……

  作為高門貴女,金笙兒不能隨意在人前袒露容貌。因而剛借著緩步下車,倉皇中忘掉帷帽後,於人前驚鴻一瞥地展露容貌後,她就任由丫鬟給戴上了帷帽。

  她心中大定。

  今日她打扮得這般脫俗,表哥必定會被她驚艷到吧?

  她靜靜坐等著校場門開。

  陸陸續續有馬車過來,皆是有家人參加武舉考試,前來圍觀陪考的考生家屬。

  不多時平陽侯府馬車亦悄然停下。

  隨從們先將蔣奕文的大輪椅放下馬車。

  一個偌大輪椅立即引來了眾人好奇目光。

  「這是誰怎麼坐著輪椅都要來看武舉比賽。」

  「人家坐著輪椅才要來看武舉比賽,因為自己比不了。」

  「哎喲可憐啊!」

  「這人心智真的算得上堅強,要我成日坐在輪椅上,出門就要被人這麼議論,我肯定不敢出來的。」

  「也不知道這人是造了什麼孽,竟落得這樣的下場。」

  ……

  大眾的好奇與同情或許只出於無心,對被關注者本身卻是一種傷害。

  隨從們面色難看惡聲惡氣驅逐著好奇者。

  「滾開滾開。」

  「看什麼看!」

  「湊什麼熱鬧!」

  人群一鬨而散開。

  有些心胸狹隘的不免嘴上罵罵咧咧。

  「呸,凶什麼凶!我看著輪椅上躺著的肯定也是個佝僂瘦小的醜八怪,才不讓人看。」

  「人家是醜人多作怪,我看這是瘸子多作怪!」

  「嘖嘖嘖,我就是隨口同情一下,真是不識好人心。」

  隨從們還欲大怒。

  馬車帘子被掀起,一個聲音坦蕩平靜瞟了出來。

  「無妨,他們若要看就讓他們看看吧。」

  隨從們這才住口。

  蔣奕文探出半個身子,被隨從攙扶著,平靜坐上輪椅。

  他身著墨黑色圓領袍,上繡著一群高飛的雄鷹暗紋,下是黑色錦褲與綁腿長靴。他面龐是繼承蔣母的好相貌,五官精緻又有寬額方角,既有出眾迷人的容色,又有著男兒天然的豪情與傲骨,再因長期浸淫詩書,他還天然有著竹林先賢般的疏落與灑脫爽朗。

  雖不善於行端坐於輪椅,他的神色卻天然高貴凜然傲不可侵。

  人群議論聲漸漸淡了。無人再敢多說一句話。

  不僅因為隨從們的驅趕,更因覺得這些話是對這傲竹般的人的折辱。方才那些出言嘲諷過的,此刻竟不自覺悔恨其方才出言的冒失。

  你若剛強。

  清風自來。

  金笙兒扭頭看到這一幕,雖有一瞬驚艷卻仍違心地貶低著。

  「真是個不知所謂的。明明知道自己不中用,還要出來麻煩別人,恬不知恥。」

  銀鎖欲言又止。

  蔣明嬌輕巧下車時,便聽到金笙兒這一句話。隔著輕紗般帷帽,她冷冷地瞥了一眼,不輕不重駁了回去。

  「那也比不積口德的烏鴉當眾口吐穢言要好。」

  金笙兒當即被氣得一噎,卻礙於形象不好與蔣明嬌大吵,只好生生忍下這口氣。

  但在見蔣明嬌只穿著尋常舊衣裳,顯然並未特地打扮過時,她仍不由得鬆口氣。

  她還真怕被蔣明嬌艷壓。

  不多時午時已過,校場門開允許旁觀者入內。

  一眾人皆有序入內。

  校場占地極廣。

  除卻中央一個巨大騎射演馬場外,外頭還設著數圈上千個座位,以供京城百姓隨時可圍觀——據說這是由大周太祖的設計,為不讓後代忘記習武之風。

  平陽侯府自然拿的是最靠前的好位置。

  蔣奕文二人甫一進門,便看見走廊立著一個賭局攤子。

  開設賭局者乃是官方。

  這亦是每年武舉傳統,為籌備銀兩修葺巨大的校場。

  賭局攤位十分簡單,只一桌一椅,桌上擺著幾張列著一些參賽者名字的白紙,眾人可自行押注,賭哪位參賽者能夠進入前十名。若參賽者進入前十名者,莊家雙倍賠錢,若參賽者未能進入前十名,賭注全歸莊家。

  碰上一些爭議性大的選手,莊家還會另開賭局。

  長富長貴與蔣奕武便被開了一個賭局。

  賭注是1:20。

  ——這足以說明京城人對蔣奕武和長富長貴的看法。相信長富長貴能考得比蔣奕武好的,二十個人中不足一個。

  不時還能聽見前頭路過者的議論聲。

  「這賭局真是跟玩兒似的,再怎麼說蔣二少爺都是一個主子,有名師教導有魚有肉,從小吃得好身板也好,哪兒是兩個下人比得了的。」

  「雖說蔣二少爺素來不中用,但這一回我還是信他。好歹是個主子,怎麼也不至於比不過下人。」

  「聽說蔣二少爺這段時間騎射弓馬都是成國公府老將訓練的,據說效果卓越,要我還是相信蔣二少爺。」

  「我聽說這次武舉騎射主考官都是蔣二少爺的表哥呢。雖然我早上看過侯府門前的一場驚馬,對那兩個不卑不亢的下人印象還挺好,但蔣二少爺家世好天然就比不了。」

  ……

  待前頭的路人一一投過賭局後,蔣明嬌略一挑眉:「大哥,你要投一注試試嗎?」

  「正好手裡銀錢不稱手。」蔣奕文不甚在意地挑眉:「如此好的一個賺錢機會,怎麼能夠放過。」

  他投了一千兩銀子。

  押長富長貴勝。

  蔣明嬌投了五千兩銀子,對蔣奕文理直氣壯地胡攪蠻纏:「我可是因為大哥才投的長富長貴,若他們二人輸了,讓我賠了這五千兩銀子,非得讓大哥還我不成。」

  心裡卻想著因大哥在外求醫,霜成雪的兩分股子還攥在她手裡,也是時候該給大哥了。

  男兒家手裡可少不得銀錢。

  上輩子她成親以後,大哥為給她在婆家撐面子,成車地給她送好東西,她一件都沒來得及還。

  這輩子她要成倍還回來!

  二人投完錢拿好押注憑證後離開,引來不少人搖頭。

  ——居然投兩個下人,真是一對傻子。

  不多時金笙兒亦隨人群進來,一眼就看見這賭局。

  她第一反應是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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