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將軍,你居然臉紅了?


  一張舒展開的雪白信紙上,墨色行書瀟灑縱意地排列,字間有著天地浩大任我行的颯爽清冽,正如寫這封信的人。

  信上內容卻透出十足的小女兒嬌態。

  「嬌知將軍為國為民有家國責任,但嬌亦知將軍是嬌的未婚夫,未來要與嬌攜手並肩走這一生。若歲月無有情相伴,一日長如三秋;若有情*人在,千秋不過一粟……從陛下賜婚時起,嬌與將軍此生已被縛在一起……將軍且放手而為,嬌必定相伴相隨。」

  阮靖晟一字一句珍惜讀完,看得唇角不自覺上揚。

  之前與回鶻王鬥智鬥勇時的猶如實質的墨色煞氣,不自覺地散開趨於平和,那始終緊蹙著的眉峰亦是輕輕舒展,如鐵板般緊繃的肩背無聲鬆懈。

  此時他不再是戰場上的殺神與將軍。

  他只是一個思念妻子的男人。

  這一次為了怕嬌嬌擔心,他並未選擇告知嬌嬌,魏國公可能有難的事,只是含糊說了因自己判斷失誤,導致必須要蟄伏一陣。

  他以為自己會多少受到兩三句或真情或嬌嗔的埋怨。

  ——但嬌嬌非常支持他。

  立即訪問ⓈⓉⓄ55.ⒸⓄⓂ,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她看似雪白嬌貴須得時時嬌寵,要用滿京城富貴氣養出來,可她的靈魂卻是大氣颯爽巍峨,掌得住一方大場面,懂得透家國責任。

  她懂得他的無奈與責任。

  她沒有任何怪他的意思,只是無聲表達了她的支持。

  無論你要如何櫛風沐雨,我都與你同在同行。

  阮靖晟是剛強冷硬的。

  七歲那年,他經歷了母家與父家兩個家庭幾百號人的死亡,那是能令地面染紅三寸的鮮血。

  他深知母家西北侯乃滿門忠烈,護衛邊疆上百年無異心,這累累白骨下是氣沖斗牛的冤。

  他亦知父親程相乃忠骨錚錚,冤死牢中,雪色靈魂鏗鏘若刀鋒劍光,每一言皆寫滿了屈。

  年僅七歲的他只能選擇背負。

  背負著累累血海深仇,他獨自走過人生漫長成長路,路途每一步都印著他帶血腳印,無一人能與他相隨。

  他不能有任何懈怠。

  他不能有任何軟弱。

  他不能有任何歇息。

  這十幾年裡唯一能時常慰藉他的只有年少時一絲琦念,和那明艷大氣烈烈動人的小臉,以及那一絲明知不可能的陌生期盼。

  嬌嬌,是命運對他的恩賜。

  她有著女兒家最嬌俏的小性子,她亦有天下男兒尚不及的廣闊心胸,更有立於高山之巔俯瞰,將廣袤瀚海盡收眼底的野心。

  她就這麼闖到了他的生活中,仿佛在櫛風沐雨逆風而行時,有人給他撐起了一把傘,抓起了他的手,用溫暖的力道說。

  「從此我們同行。」

  他從此懂得了人間冷暖,嘗遍了酸甜苦辣。

  所以哪怕為了嬌嬌,他也一定要護住魏國公。

  阮靖晟沉沉吐出一口氣。

  「這次負責送信的是刀二吧?」阮靖晟忽然開口問道。

  刀一恭敬道:「是。」

  阮靖晟不再說話,再次低頭看信,內心多少有了些安慰。

  刀二是個辦事可靠的,且容貌極不易引起人注意。哪怕被突厥人攔住,亦能輕易找到機會逃脫。

  他極適合做潛伏。

  阮靖晟稍稍定心後繼續讀信,就看見了嬌嬌下半封信的內容。

  「聽說將軍已至嘉峪關了?嘉峪關距京城不過五日之遙,想必將軍不日便將歸來。嬌於京城早已思念不易,望能與將軍重聚。」

  「嬌素聞將軍用兵如神擅排兵列陣,想必定然有好記性,將嬌與將軍的約定牢記於心。商行的人說如今南蠻榴槤初結果,不宜長途運輸,嬌早已於京城備好數個算盤,只待將軍歸來。」

  「切盼將軍早歸。」

  阮靖晟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與嬌嬌的約定,他當然可記得分明。

  ——若他身上多出一道傷口,便要多寫一篇檢討。

  這已經足夠令人覺得苦惱。

  如今嬌嬌還說備下了算盤……

  算盤……

  阮靖晟一瞬覺得牙根都酸了。

  當兵打仗哪兒能不受傷,更何況他向來以悍勇聞名,每次衝鋒時都一騎當先,用以鼓舞士氣。

  他的赫赫煞氣都是用血凝成的。

  有敵人的。

  有他的。

  哪怕他再三小心著不受傷,令嬌嬌多出不必要的擔心,胸膛與身上仍留下了三四道傷疤。這是饒是姜大夫醫術過人,都無法消除的傷疤。

  他心知嬌嬌不會真的處罰他,只會心疼他的受傷。

  可他是寧願自己受剜心之苦,不願意嬌嬌傷心哪怕一丁點的。

  要是能夠矇混過關就好了,阮靖晟心裡想著,就忽然想起嬌嬌是見過他未著片縷的狀態的……也定然對他傷疤一清二楚。

  回憶起那時的場景,阮靖晟腦袋嗡地一下又響了起來。

  喉結無聲滾動。

  ——好像如果嬌嬌要檢查他是否受傷,他也須得褪*去衣衫……

  嬌嬌一向較尋常女子膽大,初見時還調侃過他的『資本過人』,這一次會不會又『出言不經』……

  阮靖晟渾身的血都竄到腦袋裡,想到某些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面,嚯地站起了身。

  刀一被嚇了一跳,耿直地抓起了刀:「將軍?有刺客?」

  阮靖晟驟一開口,聲音都是干啞的:「無事。」

  刀一重新收起刀,又瞥了阮靖晟兩三眼。

  總覺得將軍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阮靖晟平復半晌才將腦袋裡跑馬的畫面壓下,將雪白的信紙細心折好,收在一個帶鎖的匣子裡,再用小鎖將匣子鎖好,恍惚站起身時腳步有些趔趄。

  他拒絕了刀一的攙扶。

  「我很好。」

  刀一:……

  「若魏國公事了。」阮靖晟雖眼神發直,面龐卻冷硬依舊,聲音亦是沉穩,看不出任何端倪,「我們全速趕赴京城的話,需要幾日?」

  刀一恭敬道:「三日。」

  阮靖晟點頭,作勢要走出帳篷,咳嗽兩聲,路過刀一身旁時,有意壓低了聲音:「刀一,之前本將軍讓你找得力鐵匠訂做的護膝,你去做了嗎?」

  刀一:…………

  等阮靖晟得到滿意答覆,走出大門時,英姿颯爽腳步勃發。

  刀一沉默半晌,終於發現了哪裡不對。

  ——將軍,剛才好像臉紅了?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