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腆著一張老臉丟人(三更)
文士們皆循聲望來。
望見蔣奕文的容貌打扮時,他們皆面露驚艷,但看清蔣奕文的輪椅後,目光轉為輕視。
尤其是奉山居士。
他瞥了眼蔣奕文的輪椅,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道:「如今大長公主府的文會的台階,竟低到兩個輪子都能輕易進來了嗎?」
他素來以敢於向權貴開炮,疏狂無忌、摒棄禮數聞名。
這番話出口並未招致嫌惡。
反而有人笑出了聲。
看向蔣奕文的目光充滿戲謔與打趣。
蔣明嬌取出小渠里的酒壺,淡淡倒了一杯酒:「……按照奉山居士的說法,今日若孫臏來大長公主府的文會,亦要被攔在門外了?」
孫臏,膝蓋被挖而作出《孫子兵法》。
這是諷刺奉山居士有眼無珠,淺薄得只看得到人殘缺,卻不識真正大能的面目。
魏清軒已睡醒了,抱著劍重重哼了一聲:「一大把年紀學惡狗咬人,丟人!」
二人一唱一和,將奉山居士面龐說黑了。
一群人笑聲驟止。
奉山居士神情亦沉下來,冷冷望向蔣明嬌道:「老夫竟不知大長公主府的文會竟連女子都能……」
蔣明嬌將一杯酒遞給魏清軒,聲音清清淡淡的:「比起計較女子都能參加文會,奉山居士您連一女子的問題都回答不了,不是更丟臉嗎?」
魏清軒正襟盤腿坐嗤笑:「一張老臉比城牆厚,丟人!」
奉山居士被憋得臉綠,悻悻然半晌只吐出一句。
「伶牙俐齒。」
蔣明嬌似笑非笑道:「謝奉山居士盛讚。小女子必再接再厲。」
魏清軒再次哼了聲:「還說文人呢說不過就罵人,丟人!」
饒是奉山居士一向以噴人出名,是被人罵慣了的。這會子被蔣明嬌與魏清軒,當面一唱一和地罵,臉有些發黑。
這兩人配合得忒絕了。
他乾脆看向蔣奕文,冷笑著說道:「敢問這位自比孫臏的高才姓甚名誰,又有何等驚世高見,來驚煞我等凡俗庸才?」
蔣奕文一展廣袖,從容高傲地道:「高才高見算不上,吾不過是京城一介無名之士,恰好看不慣居士對家父的批評,特來與居士論一論道罷了。」
家父?
蔣奕文常年幽閉府中,京城知他者不多。
眾人皆好奇地暗自詢問,不多時在僕婦口中得到答案。
——平陽侯府長公子。
蔣奕文。
聽說過奉山居士批駁蔣侯爺的人,皆瞭然點頭。
這是蔣家來論理了。
空氣中火藥味登時就濃了。
知情者皆對視一眼,眸中皆是興味的光芒。
奉山居士亦被同行提醒了蔣奕文身份,眸中卻並無太慎重。
他雖口中將蔣侯爺的文畫批得一錢不值,心裡卻是明白蔣侯爺的才華出眾的。
只是蔣侯爺占了第一。
他就不能是第一了。
為了討那一個痴迷書畫的貴人喜歡,他少不得要踩一踩這無實權的空頭侯爵了。
今兒個若是蔣侯爺來此,他恐怕還會慎重一番。
但蔣侯爺之子?
一弱冠小兒?
他一甩廣袖淡淡地道:「蔣公子有何不解,只須問便是。老夫雖無甚大才,還是能當蔣公子這一日之師的。」
態度狂傲至極。
蔣奕文卻似並不在乎其狂傲,只淡淡地道:「您方才說陛下要仿堯舜禹作風,又說當今大周要隨漢景帝時的蕭規曹隨?」
奉山居士道:「是。」
眸中輕蔑更甚。
蔣奕文輕笑道:「居士您還說,當今大周風調雨順人口昌盛,須要保守而非改革,一切按照先帝時規矩來即可?」
奉山居士朗聲嘲笑道:「蔣侯爺的書畫雖名過其實,卻也是頗有幾分才氣的。沒成想他的兒子竟是一個應聲蟲。」
蔣奕文未曾理會他的嘲諷,依舊淡淡道:「那敢問奉山居士可知堯舜禹時代,人口幾何?」
「堯舜禹時代、時代的……」奉山居士一時卡殼。
誰會了解這些東西!
場中已有片刻寂靜。
諸位文人們你看我我看你,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迷惑。
「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啊。」
「我也不知道。」
「誰會關注這些東西啊。」
他們平時雖苦讀聖賢書,知道要恢復堯舜禹時代大同之治。可鬼知道堯舜禹時代的人口多少。
奉山居士張了張口,惡狠狠的甩袖道:「你這是故意刁難,老夫就不信在場有人能知道。」
「人口約莫百萬眾。」蔣明嬌未等他話音落地,便淡淡地道:「《史記·五帝紀》載:『舜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說明堯舜禹時代,是部落與城市交替時代。按照周初城市數量與總人口為三千萬,可推測為堯舜禹時代人口為百萬者眾。」
啪——
一個巴掌拍到奉山居士面上,令他面龐一時青一時黑。
魏清軒抱著長劍,嗤笑了一聲:「腦袋空空嗓門還大,丟人!」
奉山居士臉更黑了。
蔣奕文神情依舊淡淡:「那奉山居士又知漢朝建朝之初人口幾何?」
奉山居士警惕地望著蔣奕文:「我不知道。」
蔣明嬌淡淡道:「據流傳下來的人口黃冊載,漢太祖元年,漢王劉邦在楚漢戰爭之中取勝稱帝。天下重新統一,建立漢朝,人口約1650萬。」
魏清軒抱著劍,鼻孔出氣地嗤笑一聲:「丟人。」
奉山居士面龐再次發黑。
蔣奕文姿態不慌不亂,復徐徐問道:「奉山居士,你知如今大周人口幾何否?」
奉山居士警惕道:「四千萬。」
蔣明嬌淡淡道:「奉山居士高才,但您知道的已是二十年前的數據了。去歲人口統計已出,如今大周已有五千四百萬人口了。」
這消息對於在場眾人亦是新聞。
眾人皆倒吸一口冷氣。
短短二十年間,大周朝竟多了這些人口嗎?
蔣奕文終於引入了正題,淡淡地問道:「奉山居士博古通今,應知漢景帝的『蕭規曹隨』,與漢武帝的『犯我大漢者,雖遠必誅』,可否為我們解釋其中究竟?」
這些經史子集上都會講,奉山居士想也不想就道。
「『蕭規曹隨』當然是為了奉行黃老的無為之治,減輕賦稅,與民休息,以增加人口恢復國力;『犯我大漢者,雖遠必誅』是武帝在大漢國力已經昌盛時,一改以往漢朝面對匈奴時的軟弱,開始對外征伐……」
說到一半他卡了殼,面龐逐漸發白。
他明白蔣奕文想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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