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我憑本事當莽夫,為什麼要


  出聲的當然不是文士們。

  他們自詡高傲矜持,不屑於當面落井下石。

  況且他們心裡清楚,奉山居士只一時丟臉,名聲並未全然遭透,這時一腳踩上去,被奉山居士記恨,實為不智。

  嘲笑出聲的是大長公主的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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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可不認得奉山居士,也與蔣奕文不熟,只是單純看熱鬧。

  「哎喲這事情可太好玩了。我前腳聽那不穿鞋的說,要當那位公子的一日之師,還以為他厲害得不得了。結果竟是個啞巴的。倒是那位年輕公子當了那不穿鞋的一日之師。」

  「這就叫做半瓶子水晃蕩。」

  「對對對,之前叫那麼大聲,還以為他有多厲害呢。結果呢,嘖嘖嘖……」

  「話說這坐在輪椅上的是誰?生得好生俊美,文采也太好了些。只是坐在輪椅上可惜了……」

  「好像是平陽侯蔣家的公子。」

  ……

  在這些議論聲里,魏清軒盤腿坐著,抱著一把長劍,發出了終極嘲諷:「半瓶水晃蕩,丟人。」

  奉山居士終於忍不住了。

  教育不了蔣奕文,他還不能教育一個小崽子了:「你這豎子人在文會,為何仍不知改一改你這口出無狀的莽夫態?除了來回說『丟人』,你是沒有第二句話了?」

  魏清軒理直氣壯,昂起了下巴:「我憑本事當得莽夫,憑什麼要改!」

  「再說。」他指著奉山居士。

  「你,就是丟人!」

  眾人:……噗。

  奉山居士何曾見過這等胡攪蠻纏的,望著魏清軒鬍鬚直抖抖,差點氣昏過去了!

  一旁的文人們眼見不妙,站出來打了圓場。

  「清談會到此結束,不若我們來論一論書畫吧。」

  眾人紛紛連連附和。

  「書畫好。」

  「文人本就應遠離朝堂。」

  「今兒個有奉山居士在,我等本就為書畫而來。」

  ……

  眾文士皆只覷向蔣奕文。

  蔣奕文只挑了挑眉,朗聲疏闊灑脫道:「諸位說的是,今日景好意境好,本身就宜有才者一展文墨。」

  大家皆鬆了口氣。

  看熱鬧的尚在議論紛紛,文人們卻只想儘快揭過這一茬。

  有人瞥見了滿園桃林,便提議以『春』為題,來做一副應景的畫。有餘力者可題詩,其餘者不做硬性要求。

  奉山居士總算稍稍能喘一口氣。

  他復又抬頭。

  冷冷地望著蔣奕文,他冷哼了一聲。

  辯論他比不過。

  書畫,他自認能與蔣侯爺一較高下。至於蔣侯爺之子,當然也該被他吊打了。

  他徐徐地磨起了墨。

  以詠春為題嗎?

  ·

  「詠春,好俗的題目。」魏清軒撇嘴。

  蔣明嬌笑道:「能把俗套的題目寫出新意,還不失水準,才是真本事呢。」

  蔣奕文拿出筆墨畫架,望向蔣明嬌道:「嬌嬌,你要不要也試一試?」

  女子文墨不宜外露,但若只是自娛自樂亦無不可。

  蔣明嬌笑道:「那我便陪大哥一起畫一場吧。」

  白朮徐徐替她鋪開畫紙。

  蔣明嬌拿著筆,歪頭望了一眼天色,忽然有了主意。

  她調著丹青畫了起來。

  蔣奕文瞥了眼她的進度,亦低頭用畫架畫了起來。

  一時場景里靜謐無聲。

  早有覺得無熱鬧可看,甚是無聊的賓客起身離開了,留下的都是真心對書畫感興趣的。

  春日水邊多風。

  大片桃林的左邊是一個小湖,小渠流水正是流入了湖中。

  忽然一陣春日風起,捲起了眾人的畫卷。好在眾人皆有鎮紙,壓住了飄飛的畫紙。

  只是不巧。

  蔣明嬌當地恰好在低頭調墨,一時不防竟讓那輕薄宣紙,被一陣風卷到桃林里去了。

  白朮忙起身道:「小姐,我去撿回來。」

  蔣明嬌無甚著惱地點頭。

  一張殘畫罷了。

  她復又取出一張紙,讓魏黑黑用劍給她壓著,重新畫了起來。

  魏清軒解下劍,起初還嘟嚕了一句:「女人就是麻煩。」

  被蔣明嬌擰著耳朵教育了一頓,疼得嗷嗷嗷地叫後,悻悻然乖巧閉嘴了。

  第二次提筆時,蔣明嬌明顯感覺到用筆時更順暢,意境勾勒亦比第一次更悠遠。

  蔣奕文瞥了一眼:「這便叫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蔣明嬌亦是莞爾。

  片刻後白朮回來,神情很是沮喪:「小姐,我沒有找到你的畫。我方才明明看著那紙吹到了那邊,不知怎麼就不見了。」

  蔣明嬌不甚在意:「一張殘畫罷了,上頭又未標明我的名字,丟了便丟了罷。」

  白朮認真點頭。

  若是小姐署了名的畫,她說什麼都要找回來的。

  ·

  兩個時辰過去。

  奉山居士那邊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嘆聲。

  「奉山居士果然才華出眾。」

  「在書畫上的才情,奉山居士居當世第一,無人敢居第二。真正是令我等自愧不如。」

  「好生出眾的意境與用筆,這詩亦是極為出眾。」

  ……

  奉山居士拎起一張墨跡未乾的畫,飄然得意地撫著鬍鬚,坦然接受著眾人誇獎。

  只見他畫上畫著一個農家小院。

  小院的天陰著,正下著朦朧細雨,牆角種著一樹桃花,桃花已過了花季,只剩下嶙峋枝節,三兩枝越出了院牆外。

  春意闌珊。

  一個纖弱少女拎著小籃子,跪在桃花樹旁的墳墓前哭泣,旁邊是滿地零落的桃花。

  旁邊題著一行小字。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這幅畫與詩的確出眾。

  奉山居士自己都覺得這是他的巔峰之作之一,被眾人吹捧著不免更加自得。

  忽然有人提到。

  「奉山居士這水準,只怕比蔣侯爺要高出不少了。」

  「說到蔣侯爺,方才那蔣公子呢?」

  「蔣公子方才好像也作畫了。」

  ……

  眾人皆循著方向看去,卻並未看到意料之中的輪椅。

  原地空空蕩蕩。

  「該不會膽小的落荒而逃了吧?」一人小聲嘀咕。

  奉山居士露出不屑,又不免慶幸。

  還好這小子又自知之明。

  忽然有人驚呼道:「你們快來看,這是蔣公子的畫。」

  原來是河石上正用鵝卵石壓著一幅畫。

  眾人紛紛擠過去。

  「我看看,我看看,那蔣公子到底畫了什麼。」

  「我也要看。」

  「都讓讓。」

  ……

  連奉山居士都探了腦袋,望向那一幅畫。

  然後眾人一瞬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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