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我要和蔣奕文成親!


  只見紙面上畫著一山與一江,山壁陡峭隱約可見赤壁二字,古樸大氣鋪面而來,另有寬闊江河依山而過,浪濤滾滾拍擊著江壁。

  哪怕隔著一張紙面,都似能聽見那浪濤互相擊打時的聲響,震耳欲聾轟然聳立。

  高聳山旁用疏狂草書寫著一行詩。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那股睥睨天下指點江山的疏狂豪氣,令所有人初看時都心潮澎湃呼吸急促,激動得久久挪不開眼。

  眾人都看痴了。

  許久許久竟都無一人挪開目光。

  

  「好!」

  不知是誰先讚嘆出聲的,驚醒了痴迷中的眾人。

  「寫得太好了。」

  「我的氣都喘不上來了,這幅畫的意境實在太大氣了。」

  「江河滔滔浪潮滾滾的大氣磅礴,實在令人難以挪開眼。實在是慚愧,方才一瞬間,老夫竟被激起了一股建功立業豪情。」

  ……

  奉山居士此刻才將將驚醒,心臟砰砰直跳,一連倒退了兩步,才喘著氣望那副畫。

  他方才竟被這幅畫攝走了心神!

  這幅畫是真的好。

  連他都挑不出一句刺。

  那股頂天立地的英雄兒女,胸腔中衝撞著的壯志凌雲,竟像是活脫脫印在紙面似的。

  境界太廣了。

  意境太狂了。

  用詞太大膽了。

  可偏生就是這份大膽疏狂,牢牢吸引著所有人!

  他的那一副『零落成泥碾作塵』,單看自然是極好的,可在這一副『滾滾長江東逝水』前,竟是不在一個量級上。

  心境,差了太多。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心情難堪難以置信地沉重。

  無需他人宣判,眾人都心中明了。

  他輸了。

  蔣奕文,是蔣侯爺的兒子,便能輕易將他打敗。

  他再批評蔣侯爺又有幾人肯附和他?

  他輸得太徹底了!

  有他的追捧者想挽回幾分面子,言不由衷地道:「畫是好畫,可咱們題目是詠春,他這是跑題了吧。還有咱們都還沒畫完,他一個人扔下畫就走了,竟絲毫不打算聽眾人評價。這是篤定自己會贏嗎?行事也太狂妄了!」

  「不懂就別瞎說,這一幅畫都在畫春!滾滾東逝的江水裡有未化完的冰塊,古赤壁上泛著青黃色,是因春日春華復甦之故。這幅畫『無一處著春,卻處處是春意』」

  「『無一處著春,卻處處皆春意』,立意太巧了。」

  「提早離場便狂妄?狂妄又怎麼了,要是我有這份才華,我當比他狂妄百倍千倍。有才者自風*流,就當有那輕權貴的凌雲志。」

  「『我輩豈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門去』,我竟在此見到了這等豪情才子,恍惚當年李太白在世。這等才子不狂妄還復誰當狂妄?」

  ……

  文人才子們議論紛紛。

  林間嘯風卷過,捲起了畫紙一角,颯颯作響。

  眾人說著說著又意興闌珊,只剩下凝視著那幅畫時,滿心的悵然若失。

  許久才有人說出一句話,卻轉瞬便被風撕碎捲走了。

  「同為弱冠之年,若有一日,我能有這份才情華采與狂妄豪情多好。」

  湖面波光粼粼光滑如鏡。

  桃林間枝葉搖曳著發出沙沙聲響。

  小渠里水波激盪嘩嘩淌向湖面。

  風聲。

  水聲。

  葉聲。

  卻無一人應和那人。

  只許久後才又有一人道:「散了吧。」

  「走吧。」

  「不看一看評一評其他人的畫了?還有呢……」

  「不看了。」

  「沒意思了。」

  「既生瑜何生亮,哎……」

  ·

  今天註定是蔣奕文要驚艷京城之日。

  東廂房。

  這是鄭蘭淳的房間。

  比起尋常女兒家的閨房,此處實在太乾淨硬朗了些,整整一面牆的書柜上頭擺滿了各類典籍,牆角另有一個兵器架,放著刀槍劍戟,牆上掛著一把銀色長弓。

  為了今兒個宴會,鄭蘭淳難得換下短打,換上朱色馬面裙。

  「好!」聽丫鬟轉告到興起時,鄭蘭淳一拍大*腿,便要翹起二郎腿,「說得太好了。」

  她的丫鬟湖墨跺腳道:「小姐,您忘了您今兒個穿得是裙子!」

  鄭蘭淳扯著裙擺,悻悻然地坐好:「這勞什子裙子太煩人了。」

  湖墨苦心勸道:「煩人也得穿,小姐你以後還得嫁人呢。」

  鄭蘭淳白她一眼:「誰說我以後一定要嫁人了。」

  湖墨一下懵了:「可小姐您是女人啊?」

  鄭蘭淳嗤笑:「誰規定女人就得嫁人了?我啊,這輩子就打算學司馬遷,編一部《史記》流傳青史呢。」

  湖墨痴呆地張大嘴。

  鄭蘭淳催促道:「別打岔了,那新來的文人還說了什麼,『文景之治』和『犯我大漢者雖遠必誅』的差別,究竟是因何?」

  湖墨將蔣奕文的話重複了一遍。

  鄭蘭淳再一拍大*腿,騰地站起身:「好,說的太好了。」

  湖墨一迭聲提醒:「小姐小姐,您的裙子!」

  「別管裙子不裙子了!」鄭蘭淳轉瞬望向湖墨:「你方才說那文人是平陽侯府大公子,叫做蔣奕文,字疏青?」

  湖墨訥訥點頭。

  鄭蘭淳果斷道:「我要和他成親!」

  「啊?小姐,這是不是太草率了。」湖墨嚇得舌頭都打了結:「這、這、這可是一輩子的婚姻大事,您您您剛才不是說這輩子要用來編《史記》的嗎?還有那蔣家公子,他是個癱子啊!」

  鄭蘭淳正色:「癱子又如何,只他能說出這一番疏闊言論,便知他軀殼內有一副浩然靈魂。天底下不知多少肢體健全者,卻終生庸俗短淺渾如祿蠹,他一個癱子卻朗然若清風,勝過那些人許多,豈不是更說明他的出眾。」

  「我原打算終生不嫁,是因覺得此生都無法遇到與自己靈魂契合者。如今既然碰上了一個,又怎能輕易放過。」

  「這蔣家少爺尚未定親吧?」

  「那我的動作得快些了,他腹有錦繡乾坤,縱然明珠蒙塵,遲早亦是要綻放光華。」

  「可不能讓他錯過了我!」

  ·

  湖邊。

  遲到的魏清荷站在桃花林門口,拿著方才拾到的那一張殘畫,凝視了許久許久。

  那是一副以詠春為題的畫。

  題目很老套。

  畫中破題意境卻太過悠遠從容。

  只見宣紙上畫著一個春雨颯颯,春雨急促的煙雨天,一處郊外渡口,並無半個過路人,一個空空的野舟自在浮泊,悠然漠然,連船夫都不見蹤影。

  旁邊寫著大半句詩。

  ——『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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