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將軍,我很心疼你
正房。
正對著朱紅雙開的大門,掛著一個關二爺的大幅繡像,兩邊是一副對聯,寫著『黃沙百戰穿金甲』與『不破樓蘭終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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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桌擺著一個長方條案。
條案上鋪著紅布,端端正正立著一個碩大榴槤。
這榴槤除卻外表仍有些黃色外,內里早已被灌滿鐵汁——正是姜大夫與刀二的傑作。
蔣明嬌坐在側面一溜太師椅上,拿著一個大毛巾,在一個火盆前,給八寶擦著羽毛。
八寶蔫蔫地坦白肚皮,任憑蔣明嬌把它烘乾。
白朮立在蔣明嬌身後,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肩膀在細微發抖,不時發出吭哧聲響。
另一邊。
阮靖晟穿著墨黑暗金紋便服,利落黑色錦褲,與一雙黑色錦雲紋長靴,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拿著一本《尉繚子》,聚精會神地看。
面龐冷硬。
氣勢攝人。
將戰場上令無數人膽寒的那鐵血將軍的煞氣全開。
刀一冷漠面癱臉立在身後。
刀二與刀五亦都低著頭,面龐看似嚴肅端謹,唇角肌肉卻在詭異抽·動著。
姜大夫坐在阮靖晟下手,老神在在地用脈案遮著臉,佯裝在認真地看,鬍鬚亦古怪地顫動著。
無人說話。
場面死一般寂靜。
氣氛異常古怪且壓抑,每一個人都憋笑憋得臉都快青了。
啪——
阮靖晟合上了兵書,整了整衣擺坐好後道:「對於今天的事,我有幾點意見。」
眾人皆死死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地裝鵪鶉。
刀五比較機靈,憋笑瓮聲道:「將軍,您有什麼意見儘管提。我們一定按照您的話去改。」
「第一點是府里管理問題。」阮靖晟聲音冷得若數九寒冬的堅冰,「偌大一個將軍府,百餘人負責灑掃伺候,為何我的書房還會有老鼠!」
噗——
姜大夫覺得用脈案遮臉太明顯,順勢端起一杯茶掩唇,卻在第一口時忍不住噴了。
阮靖晟目光如冰錐似的望了過去。
姜大夫一瞬肅容,正義凜然道:「將軍您說得對。雖然我們外出打仗一去就是大半年,您的書房平日又不讓人進。但裡頭生了老鼠,就說明是府中下人灑掃不利。我回頭保准好好訓他們!」
阮靖晟冷笑:「好。這件事我就托給姜叔了。從今日起,整個將軍府上上下下,若再出現一隻老鼠,我就只管找姜叔您了。」
吧嗒——
姜大夫下巴合不上了。
無妄之災。
偌大一個將軍府何止數百個房間,再加上角房下人房馬廄柴房廚房……一隻老鼠都不讓出現,那簡直難如上青天。
再說八寶在書房看見的真的是老鼠嗎?
書房裡可還有將軍珍而重之提進去的兩隻大雁呢。
鳥的眼神,可一直不大好。
刀五望著姜大夫一瞬綠了的臉,低頭幸災樂禍地笑了。
誰叫您沒事給將軍出什麼美男計。
餿主意。
阮靖晟再次開口道:「第二,是咱們府上的守衛問題。為何本將正在……咳咳,蔣小姐進來時竟沒個人通報。這是將軍府侍衛把守上的嚴重疏忽,必須做出嚴肅處理。」
眾人連聲點頭。
「刀一!」阮靖晟看向刀一,端起茶沉聲道,「府里守衛一向由你全權負責的。這件事我全權交給你,你再緊急操練一批暗衛出來。」
他還著重強調了一句。
「下不為例。」
刀一震驚抬頭,冷漠撲克臉上眼睛瞪得滾圓!
飛來橫禍。
是將軍說讓人直接帶夫人進來的……
一批暗衛訓練少說要一年幾乎無休息……
QAQ。
刀五頭埋得愈發低了,在心中默默為刀一首領點蠟。
誰叫刀一首領最近與白姑娘太甜蜜。
這不就讓人不平衡了。
「……還有!」阮靖晟瞥向刀五,冷聲道,「刀五給刀一去幫忙。」
刀五:……
看熱鬧看到自家頭上了,刀五哭喪著臉道:「是。」
「既然沒事了,就都下去忙吧。」阮靖晟徐徐環視一眼,見眾人都哭喪著個臉,再不敢『偷瞄他一眼再憋笑,再偷瞄他一眼再憋笑』了,才滿意地點頭,「本將軍等著你們的結果。」
看本將軍笑話……
呵。
不過怎麼總感覺他忘記了什麼?是錯覺吧?
眾人魚貫而出。
姜大夫面若死灰,腳步趔趄且滄桑。
刀一冷漠撲克臉都更加沮喪。
刀五恨不得快哭出來了。
唯獨刀二毫不起眼地藏在人群正中央,劫後餘生般無聲吐出了一口氣。
·
正房。
眾人都已離開。
屋內只剩下阮靖晟與蔣明嬌兩個人,於廳堂兩邊對坐著。
蔣明嬌用大毛巾給八寶擦乾身體,似笑非笑地乜他:「時隔大半年,看不出來將軍資本愈發過人了。」
阮靖晟再沒有在眾人前發號施令的懾人氣魄。
軟著聲音無奈咳了一聲。
「嬌嬌。」
然後忽然捂著胸口。
「嬌嬌,我的傷口好像開始疼了。」
蔣明嬌涼涼地道:「將軍捂錯位置了。我方才可沒在您的左胸上看到傷口。」
阮靖晟不動聲色收回手,捂在右邊胸口:「剛才動了一下,似乎更加疼了。」
蔣明嬌閒閒道:「右邊胸口也沒傷口。將軍您的傷疤都在背後呢。」
阮靖晟:!
背後不好捂啊。
將快要睡著的八寶用干毛巾裹好,放在火爐旁烤著,蔣明嬌拍了拍裙面,一步一步走向阮靖晟。
阮靖晟咽了咽口水:「嬌嬌,你、你要做什麼?」
「將軍不用裝病了。我方才都已經看見了。」蔣明嬌走到阮靖晟面前,用手點著他的背後:「將軍這裡有一道傷疤,長約三寸。」
再往上挪一點,「這裡一道傷疤:「這裡有一道傷疤,長約兩寸。」
再往左側挪一點:「這裡有一道一寸的傷口。傷口雖短且極深,應當是極深的槍傷。」
再往肩膀處點了點:「這裡有一道斬馬刀砍出的傷口,距離脖頸只有不到一寸。」
「還有這裡。」蔣明嬌*點了點阮靖晟的背心,「槍傷距離心口只差半寸。若是一個不慎,你便再也回不來了。」
沉默許久。
蔣明嬌輕輕的道:「這都是你這次出征回來的新傷。」
「我,看了很心疼。」
摟住了阮靖晟的脖頸,蔣明嬌將頭枕在他的頸窩,輕輕地重複了一遍。
「將軍,我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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