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我打的就是你!
蔣明嬌低頭喝了一口茶,藉此擋住了唇。
白朮撇了撇嘴。
魏大小姐又來了。
每次魏世子與世子夫人誇了小姐,或給了小姐什麼好東西後,她總要這般羨慕地來一句『父親和母親待表妹可真好』
————仿佛小姐欠她似的。
可魏世子夫妻對魏小姐的好,是滿京城有目共睹的。
二人因心疼魏大小姐自小失祜,給魏大小姐的吃穿用度無所不精,更請了名師大儒長期教導……
京城其他小姐有的,魏大小姐全都有。
京城其他小姐沒有的,魏大小姐也要有。
別說是後來的魏二小姐,便是親生的兒子魏大公子,魏世子夫婦都沒有這般用心。
可魏小姐竟渾似看不見。
魏世子夫人沒聽出話中酸味,只是含笑溫柔嗔怪道:「你父親就是看著嬌嬌要出嫁了,心裡心疼捨不得呢。你將來要出嫁時,你父親還不是一樣的。」
魏大小姐咬唇。
真的一樣嗎?
蔣明嬌聞言放下茶盞,抱著魏世子夫人胳膊撒嬌:「就知道舅母你對我最好了。」
魏世子夫人點著她腦門,搖頭失笑道:「真是個小精怪。」
蔣明嬌彩衣娛親地道:「只要舅母一直疼我,我願意一輩子當個小精怪。」
魏世子夫人被逗得直樂,溫柔替蔣明嬌挽了挽額發:「如今未出閣還可以這麼撒嬌,等嫁了人身份不一樣就不行咯。」
蔣明嬌笑而不語。
等嫁了人以後,她該怎麼樣就還要怎麼樣。
阮靖晟不會管她的。
魏清荷忽然又開口道:「可嬌嬌嫁的是武冠候,母親打算給我找一門什麼樣的親事呢?」
魏世子夫人輕皺起眉:「上次我給你看了四個才俊的畫像,清荷你還是沒有喜歡的嗎?」
魏清荷咬唇不語。
魏世子夫人無聲嘆口氣,面上依舊帶著溫和笑容:「我再替你尋吧。今年是春闈年,全天下適齡的才子都要進京趕考的。大周國那麼大,總有一個清荷你會滿意的。」
蔣明嬌再次垂眸,端起酒杯遮住唇角情緒。
白朮撇了撇嘴。
從魏大小姐十三歲時起,魏世子夫人便在幫她相看夫婿。這四年裡,魏世子夫人將滿京城的年輕才俊都看遍了。可魏大小姐就是沒一個滿意的,生生耽擱到了十七歲。
得虧魏世子夫人脾氣好,要是她早不耐煩伺候這祖宗了。
魏清荷語氣輕若飄絮:「……母親給我找的人家世門第相貌自然都是極好的,可能有一個及得上……」武冠候嗎?
她把最後四字咽下了,卻咽不下心中的憋悶。
她多年不嫁是有理由的。
她有一個夢中情郎。
那是她十一歲時的一個夏日,恰逢蔣明嬌的十歲生日。府里都為慶祝蔣明嬌的生日忙成了一團,沒有一個人多注意她。
她不明白為什麼蔣明嬌在家過了一次生日,到國公府後國公爺還要再為她過生日。
她藏了起來。
她想一個人靜靜。
那天她為了躲避找她的人,在府里茫然跑了許久,不小心摔傷了腿。
是一個小哥哥救了她。
小哥哥不過十四五歲,生得容貌俊美青澀,待她異常溫和,替她包紮傷口,囑咐了她許多養傷事項,替她喊來府里的管事,做好事還沒留下名字。
事後她在府里找了他許久。
但人人都說府上並無他這一人。直到她猜到他可能是國公爺或世子爺的親兵。
她說了那人容貌年紀、病托父親幫她調查。父親卻只堅持她是神情恍惚記錯了。
她只好一個人費勁地追查了許多年。
但昨天她才知道。
武冠候,曾經是魏世子的親兵,且與她記憶中的人時間年歲容貌都對得上。
她當時如遭雷擊。
她尋找了六年的人,兜兜轉轉居然成了蔣明嬌的丈夫。
她痛苦又遺憾。
若當年父親沒有哄騙她,如今她是不是早已與愛人情投意合地成親了?
她咬緊了唇。
雖然魏清荷的話未說完,但眾人多少聽出了怨氣。
白朮奇怪瞥了眼魏清荷。
魏大小姐,除了偶爾酸一酸小姐,向來行事知道分寸。
而小姐看在魏世子夫妻份上,亦從來不搭理她。
二人因此多年皆井水不犯河水。
魏大小姐,今天是怎麼了?
魏世子夫人察覺出不對,溫聲安慰道:「傻孩子,你容貌才情在京城都是一等一的,我和你爹自然不會委屈你,必定給你找一個合適的人家的。」
蔣安氏亦打起圓場:「等魏小姐做了父母就知道了。天底下父母沒有一個不是盼著孩子好的。魏夫人是不會委屈魏小姐的。」
魏清荷勉強笑笑。
可若那父母不是親生的呢?
魏世子夫人見魏清荷神情,目光一瞬黯然。
蔣明嬌將酒杯磕在桌面上,神色稍冷。
為避免場面尷尬,蔣安氏說起了各家孩子幼年趣事。
蔣明妙與小白被拎出來講:「魏夫人您是不知道,如今我飯桌上都要放一碗小魚乾才行,否則這孩子不看著這貓兒吃飯,可是絕不肯吃飯的。」
蔣明妙聽到自己名字,摸著小白腦袋望蔣安氏。
迷惑。
那副小可愛樣,把蔣安氏與魏世子夫人都逗樂了。
望著眾人笑個不停,蔣明妙與小白一起歪著頭……
更迷惑了。
魏清荷笑容勉強,失手打翻了酒杯。
蔣明嬌冰著臉起身道:「我帶表姐去更衣吧。」
到了裡間。
蔣明嬌吩咐白朮去嬌園拿一套乾淨衣裳給魏清荷。
魏清荷提醒道:「要深黑色深裾深衣,我不穿其他的。」
蔣明嬌轉身冷然道:「我沒有那晦氣東西。」
魏清荷愣住。
蔣明嬌端肅立在門口,金色夕陽潑灑而入,將那雪做似的嬌人兒,打扮得如神女般悍然不可侵。
她的態度亦是如此。
啪——
她一巴掌扇在魏清荷的臉上。
「魏清荷,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魏清荷被打得發懵,下意識捂著臉:「蔣明嬌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蔣明嬌指著魏清荷的墨黑深裾深衣:「「曲裾深衣早在魏晉後已被淘汰,但你執意想穿,沒有一個人說你半句不是。舅舅舅母更是為你特地請了兩個懂舊時衣裳的裁縫,成天專門伺候你的衣著。」
「但作為飽讀詩書的才女,魏清荷,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深黑衣物是居喪或孀居之人才能穿的。」
「你不僅在家裡穿,還在出門作客時穿,你是想告訴全京城的人,魏國公府要辦喪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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