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有誰能不喜歡蔣明嬌呢
嗡嗡嗡——
魏清荷被這鏗鏘的質問震得心口直跳。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蔣明嬌。
咄咄逼人。
鋒芒畢露。
氣勢凌厲。
與平時面對她說話時,那裝聾的木頭美人判若兩人。
蔣明嬌一字一句若鋼釘般重重釘在空氣中,語氣如薄寒劍光與雪白刀影般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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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兩歲半喪父喪母,舅舅舅母把你從戰場上抱回家養著。這十五年裡,他們有哪一點對不起你?放眼滿京城裡,你的吃穿用度,除了陛下的明珠郡主,還有哪一個世家小姐比得上?你喜好詩詞,舅舅不顧身份,親自跑遍大周各地,三顧茅廬地給你尋大儒拜師,你喜歡穿舊時衣裳,舅母翻遍全京城給你尋懂舊時規制的裁縫,你不愛北地口味,舅母專程給你準備了一個南方廚子,國公府里獨你一個小輩能開小灶……」
「你呢?」
「你放著舅母給你準備的好房間不住,一個人一年四季住在水榭,放著舅母給你準備的奴僕們不用,平時只用兩三個小丫頭,一旦有客來府上,你就在傷春悲秋地吟詩落淚……」
「你是想讓每一個人都知道你在國公府受到了苛待,好讓人都來同情命運多舛、寄人籬下的你嗎?」
「魏清荷,你的戲可真多!!!」
魏清荷眼眶迅速含淚,委屈地咬唇:「表妹,我只是……」
「把眼淚給我憋住!」蔣明嬌卻絲毫不為眼淚所動,一字一頓斷然喝道,「魏清荷,你沒有臉哭!」
「我最後問你一遍。」
「魏清荷,你到底覺得魏國公府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只要你能說出一點,今天這巴掌我就讓你打回來。」
「若是你說不出,你就是個徹頭徹尾養不熟的白眼狼!」
魏清荷眼淚一下卡住,說不出一句話。
「說不出來?」
蔣明嬌冷然看她一眼,「是啊,你怎麼說得出來呢?滿京城只怕都找不出第二個如舅母般的母親,能在被你毫不珍惜地把心意摔在一邊,在外人前擺出受了大委屈的樣後,還容忍著你多年的任性,不惜面子不吝精力不嫌勞煩,替你找來滿京城的才俊,不厭其煩地為你奔波。」
「但魏清荷,舅舅舅母能夠容忍你。」
「我卻再也容不了你了!」
「你這種人就是欠收拾。」
「舅舅舅母捨不得動手,我來!」
「以後我再發現你穿喪服出門,在外頭作那些傷春悲秋的陳詞濫調,做出魏國公府欠了你的樣子,我就再打你。」
「你是知道的,我從來都不在乎那些名聲的。」
撂下這些話後,蔣明嬌神色冷凝地出門,平靜用手帕擦手,吩咐門口丫鬟。
「看好魏小姐,讓她換好了衣服,給她上好了粉再讓她出門。」
丫鬟恭敬應是。
魏清荷在屋子裡咬住了唇,不甘又惶然地靠牆蹲了下來。
她,真的是白眼狼嗎?
她只是想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已啊,她真的錯了嗎……
門外。
見蔣明嬌大步自房門走出,魏世子夫人忙退到院子門後。
望著傍晚夕陽下那身姿筆挺,氣質清冽的少女離開的背影,魏世子夫人心情複雜極了。
她雖然性格直爽開朗,卻不代表不會難過委屈。
在接魏清荷回家時,她還沒有自己的孩子。
她想做一個好母親。
這些年她花在清荷身上的心思,比清軒嬌嬌清嘉幾個孩子加起來還多,可……
她不懂她到底哪兒做得還不夠。
她安慰著自己。
或許清荷這孩子只是性格內斂、不善於表達……
她從未想過最理解她的,不是她這素來敏*感多思的大女兒,而是直爽大咧的嬌嬌……
在聽到嬌嬌那些話時,她才發現她多年裡已淤積了那麼濃的情緒。那一瞬間,苦澀與委屈猝不及防地,如泄洪般宣洩而下……她才明白,她終究是渴望著有人的理解與體貼的。
魏世子夫人端重挺直脊背,不讓自己露出軟弱,聲音沙啞地道:「別告訴兩位小姐,我來過看過她們。」
丫鬟們恭敬應是。
……
魏清荷與蔣明嬌回到酒桌上時,魏清荷重新敷了粉,換了一套雪白一字襟短衣,與墨藍八幅馬面裙。雖不及原來的曲裾特立獨行的遺世出塵,卻多了幾分這年紀少女應有的清麗俏皮。
蔣安氏輕輕吐出一口氣。
儘管早知魏大小姐脾性,她看那墨黑曲裾深衣時,亦覺得不太順眼。
瘮得慌。
蔣明嬌笑著解釋道:「表姐生得比我高挑,我那裡找不到表姐的尺寸,多花了些時間。舅母與母親久等了吧。」
蔣安氏笑道:「時辰還早呢,不怕耽擱這些時間。」
魏世子夫人亦道:「我方才也去了一趟更衣,才回來沒多久。可不算久等了。」
二人都沒問魏清荷為何重新傅粉。
酒席重新開始。
蔣明嬌笑吟吟拿出一個木匣,遞給魏世子夫人道:「給舅母的,舅母可一定要回去才能看。」
舅母邊搖頭失笑說:「神神秘秘的。」邊珍而重之地將盒子收好。
酒席直到暮色四合結束。
魏清荷不知是否被打怕了,竟從頭至尾再沒說一句話。
魏世子夫人亦沒如往常般,耐心教著她與客人交際,只專注地與蔣安氏聊天說笑。
蔣明嬌不時插上一兩句,鬧得眾人笑個不停。
回府時。
被蔣安氏送出了平陽侯府大門,魏清荷問也沒問魏世子夫人,率先上了後頭一輛馬車。
丫鬟們皆詢問地望向魏世子夫人。
國公府一共來了三輛馬車。
一輛大馬車坐魏世子夫人與魏清荷,兩輛小馬車坐隨行的丫鬟僕婦與行李等物。
魏清荷搶了丫鬟的馬車。
魏世子夫人疲憊擺擺手:「你們去後頭一輛行李車上擠一擠吧。」
丫鬟僕婦們恭敬應是。
魏世子夫人上了車,才疲憊揉了一下太陽穴。
這麼多年了。
她也是真的有些累了。
「也不知道嬌嬌送的是什麼。」她打開蔣明嬌給的盒子,發現裡頭是一瓶藥酒,與一個食療方子。
專治風濕腰痛的。
魏世子夫人愣了一瞬才恍然,鼻頭隨即酸澀。
席上她就隨口那麼說了一句。
這丫頭竟記在心上了。
「這孩子可真是……」馬車的嘚嘚嘚行駛聲里,魏世子夫人捧著食療方子,又哭又笑地啞聲道,「清軒總嚷嚷著我心疼表姐不心疼他。可這樣心疼體恤長輩,又細心會照顧人的孩子,又有誰能不喜歡又有誰能不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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