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我還年輕我還年輕


  事關蔣明婉失蹤事件的真相,蔣明嬌自然是極重視的。

  她一口答應下來:「我會立即讓人轉告侯府,稍後便會有侯府的人來與殿下與鄭大小姐接洽確認,帶走這一名車夫的。」

  

  她優雅略一低頭:「這個人對侯府很重要,我代侯府先謝過殿下與魏大小姐了。」

  大長公主搖頭笑道:「女神醫多禮了。」

  鄭蘭淳哪怕在長輩前,形容姿態依舊是放浪不羈的。捧著一杯熱茶品著,她把腳翹到了椅子扶手上。

  聽著二人對話,她嗤地一聲樂了。

  「祖母,女神醫,我說你們今天都說了多少個謝字了。都多熟的關係了,還這麼謝來謝去,不嫌麻煩嗎?」

  大長公主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蔣明嬌亦是含笑搖頭。

  的確。

  她們今天說了太多個『謝』字了。

  大長公主嗔怪地拍了鄭蘭淳的腿:「在客人面前,你這小皮猴給我坐好咯。」

  鄭蘭淳不甘不願將腿放下,背稍微坐得直了些,小聲嘟嚕著道,「女神醫又不是外人。」

  蔣明嬌啞然失笑。

  鄭蘭淳,仿佛任何時候都充滿著鮮明的活力。

  事情說完了。

  雙方各自告辭。

  蔣明嬌恭敬站起,讓大長公主先行。

  鄭蘭淳是個閒不住的,出門一路上都在拉著蔣明嬌說話,火紅錦服與袍角高高揚起,好看的眉眼神采飛揚。

  熱烈。

  張揚。

  如一團烈烈的火。

  「女神醫,你方才看到我在大堂里和那些儒生辯論的畫面了吧?嗨,剛開始看見大堂里有那麼些老老少少的儒生,我還挺高興的。大長公主府里的文士們現在見我就躲,我都好久沒和人辯論了,心裡正痒痒著呢。結果倒好那些個儒生看著像模像樣,實際上都是些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打,被我辯了兩三句就說不出話,真是讓我好生失望了一回。」

  「鄭大小姐的確厲害。」

  「我算個什麼厲害。女神醫你才厲害呢,敢當著那些朝臣的面,拼了文昌伯的權位,來進行這一場破釜沉舟的賭約,這氣魄還有誰比得上?女神醫你只管放心好了,七天後就是正式比賽了,我早早就報好了名了。只要有我在,青年組的冠軍,就不可能落入第二人之手。」

  「……我便靜候佳音了。」

  「說起來那些個儒生真真是眼瞎。一個個先不讓女子讀書科舉,再來挑剔說女子天生愚笨無用。我這回要讓他們好好看看,只要能接受良好的教育,女子天生比誰差了?他們能當官,只是占女子不能科舉的便宜,還有臉驕傲瞧不起人,真是恬不知恥。」

  大長公主搖頭失笑道:「你這小皮猴什麼時候能收一收你的脾氣哦。」

  鄭蘭淳瞥了瞥嘴反駁:「祖母你這年紀了,脾氣也不比我小呢。」

  大長公主無奈大笑。

  等到了拐角下樓梯時,蔣明嬌與鄭蘭淳都下意識伸手,欲攙扶著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卻拒絕了二人。

  「不用。」

  「我還沒老。」

  她雖手持著一把鑲嵌紅寶石的金蟒仗,一步一步下樓梯時卻立得穩當極了,背脊挺得很直,昂揚的精神氣不遜於年輕人。

  「你們看著我雖然八十多歲了,我自己可覺得我年輕著呢。我還有一堆戰友沒有找回來,我還沒有實現年輕時的理想,我還沒有看著我曾經給戰友們許諾過的世界實現,我這一輩子還有太多的夢想沒實現……」

  「我這條命還長著呢,閻王爺且捨不得收我呢。」

  「哈哈哈……」

  她一步一步拾級而下,金色蟒袍背影綻放著耀眼光華,襯著她挺直的背脊,投下的影子竟有了幾分年輕灼熱的風采。

  蔣明嬌與鄭蘭淳在背後對視一眼,皆勾起了一個笑容。

  這,或許便是多年後的她們吧?

  ·

  平陽侯府。

  待客花廳。

  窗外槐花樹開出了滿頭白,在雪白窗紙上留下了婆娑剪影,一人高的青花瓷大花瓶旁,上首太師椅上坐著蔣父與蔣安氏,左下手坐著蔣奕文與蔣明嬌,另一邊立著拘謹的葛姨娘。

  雖然蔣父與蔣安氏都讓她坐下了,葛姨娘只是膽怯不敢坐,立在了太師椅後。

  正中青石地板上跪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

  蔣安氏語氣溫和:「葛姨娘,今日特地讓你過來,是為了婉兒的事。上次的事我已與你說了,你當時也是聽明白的。婉兒的屍體並非被鬼攝走了,而是被人藏在了掏空的棺材裡,給用運冰車子偷走了。」

  「現在我們已經將那運冰車的車夫抓到了,待會兒就讓他交代出婉兒的下落,你且不要太過焦心了。」

  葛姨娘膽怯望著跪著的那人,後迅速低下了頭。

  「多謝老爺夫人為婉兒掛心,奴婢知道了。」

  大抵是因為膽怯,她聲音有些發啞。

  蔣明嬌輕輕抬眸,語氣不緊不慢:「姨娘最近是染了風寒嗎?嗓子似乎不太舒服?」

  葛姨娘聲音更啞了:「……回二小姐的話,前天晚上吹了點夜風,晨起後就這樣了。」

  蔣明嬌垂下眸子:「待會兒我讓白朮拿些潤喉藥給葛姨娘吧。」

  葛姨娘連聲道謝。

  蔣侯爺與蔣安氏皆未把二人對話放在心上,倒是那車夫抬頭多看了葛姨娘兩眼,目光露出疑惑又不敢相信的猶疑,最後終是低了頭。

  蔣明嬌瞥見後只是垂眸不語,淡淡地品著茶。

  蔣奕文卻眸光閃了閃。

  跪著的男人約莫三十來歲,穿著不合身的大紅綢緞衣裳,看得出是干慣體力活的,皮膚黝黑身量矮小,一雙眼睛極其油滑。

  蔣侯爺問著那人道:「……既然被綁到了這裡,你想必是知道事情暴露的後果了吧?本侯的耐性不多,若是你好好交代坦白,說不定還可以留你一條命。」

  這話問得極有技巧。

  其實平陽侯府對幕後之人與車夫的交易知之甚少,但這般問話時能給車夫造成一個錯覺——他的事情已經被全盤知道了,他的性命被掌握在侯府的人手裡,若他不交代清楚便會性命不保。

  那車夫果然被唬到了,猛地磕著頭道:「求侯爺饒命求侯爺饒命,小的也是一時鬼迷了心竅,才拿了那人的錢,答應了做這件事啊。」

  「但是小的真的沒見過貴府的大小姐屍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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