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我怎麼好像又看見了一隻八寶
車夫抬頭震驚望蔣明嬌,又迅速低下了頭,抖著聲音道:「我、我、我不知道小姐您在說什麼。」
然而他眸底的震驚已暴露了自己。
之前車夫低著頭,渾身冒冷汗,肩膀不住顫抖等一系列的恐懼表現太真切,蔣侯爺與蔣安氏一時皆被他迷惑。
如今見他被蔣明嬌一語道出破綻,便方寸大亂露出馬腳,二人皆禁不住在心中詫異。
嬌嬌,好銳利的眼神。
蔣奕文疏朗面龐上,笑容極冷極寒:「嬌嬌說得對,看來有些人是真的不見棺材不會掉淚。來人,剁了他的一根手指。」
蔣福管家一個眼色。
兩名壯仆立即站了出來,將車夫的手按在桌上,高高地舉起了刀。
車夫嚇得面色煞白,連連嚎叫著求饒:「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啊、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什麼都說我什麼都說我再也不敢有隱瞞了。」
但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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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蔣福管家輕輕闔眼,兩名壯仆手起刀落。
一根斷裂的手指咕嚕嚕滾落。
車夫痛得渾身痙攣,額頭滿是冷汗,握著手腕,殺豬般嚎叫起來。
場面過於血腥,不少丫鬟僕婦嚇得都退了一步。
蔣安氏亦是偏過了頭。
葛姨娘更是面色發白。
蔣明嬌與蔣奕文一立一坐,動作卻是如出一轍的優雅從容,眉宇間泰然平靜。
人總要為做過的事負責。
在車夫決定收銀子偷運屍體,頂著生命危險狡辯時,就應料到會有露餡的這天。
對付狡猾狐狸,就需要用兇狠的大棒。
車夫被大棒打蒙了後,果然不敢再狡辯,舉著那隻斷手,跪在地上磕頭道:「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隱瞞的。我見過張老二。我還、還把他給殺了。」
「在把運冰車運出了府,我和張老二準備各自棄車逃跑。我鬼使神差間,就瞥見了張老二的褡包鼓囊囊的。那蠢貨居然把五十兩銀子裝在褡包里,隨身帶著。」
「那女人給了我們一人五十兩銀子。五十兩銀子夠我在鄉下買幾十畝地了。但我還嫌不夠,一百兩銀子能夠我再買多一倍的地。」
「我當時被銀子沖昏了頭腦,拿石頭砸在了張老二後腦勺上,把他的屍體推到了河裡,背著他裝了五十兩銀子的褡包跑了。」
「然後我我我……」
他卡住了殼。
蔣奕文聲音沉冷地喝道:「繼續說。」
「然後我想看看真正的世家大小姐長啥樣,就打開了張老二的運冰車……」車夫哆哆嗦嗦地道,「那時我才發現……」
蔣侯爺蔣安氏與蔣奕文皆緊盯著他。
唯獨蔣明嬌微垂著如鴉羽的眼睫,好看眉眼帶著看透一切的透澈銳利,似有若無瞥了眼葛姨娘。
車夫抬起頭驚恐說道:「張老二的車裡是空的。」
「當時我只以為那屍體不在張老二的車裡,便是藏在我的車裡,然後我回去看了眼,才發現我車裝著是女鬼的屍體。」
「我們倆把屍體弄丟了。」
蔣侯爺與蔣安氏迅速對視一眼。
蔣奕文再次眯起了眼。
蔣明嬌居高臨下望著車夫,一雙好看的眸子裡只有冰冷審視,仿佛她已高高俯瞰一切,瞭然猜到了全部結局,只是審視著這人是否聽話。
她笑容里是看不清道不明的嘲諷:「然後你怕辦砸了事,委託你們辦事的人找你們的麻煩,就連夜揣著銀子逃跑了。」
車夫小心翼翼覷著蔣侯爺神色,點了一下頭:「是、是。」
蔣明嬌慢悠悠再道,「但是你慢慢發現,這段時間除了侯府的人找你外,委託你們的女人居然沒有找你們。你急於把一百兩銀子換成田地,所以你重新冒了出來,想鋌而走險搏一把,結果便被大長公主府的人抓了現行。」
車夫咽了咽口水。
他的所思所想每一步計劃,竟全部被這位白得如雪似的,好看到不可思議的小姐說中了。
她是神仙嗎?
還是能夠生而知之?
蔣侯爺冷沉面龐看不出情緒:「還有其他的嗎?」
車夫哆哆嗦嗦磕頭道:「沒有了。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全說了。求侯爺饒我一條命。」
蔣侯爺下意識看了眼蔣明嬌,見她安靜立著並無反駁,才沉著聲音道,「把人先帶下去吧。」
蔣福管家將人帶走了。
車夫被拖下去時如一條死狗,路過蔣明嬌身邊時,身體還因恐懼敬畏發起了抖,仿佛不是看見了一位柔弱的嬌小姐,仰視著一座強大泰然不可揣測的山。
車夫被拖下去許久,花廳內空氣都焦灼安靜。
眾人眉頭皆擰得很緊。
若車夫交代的口供為真,兩輛運冰車裡,都沒有蔣明婉的屍體。
線索便又全斷了。
「這叫個什麼事!」饒是蔣安氏性子清冷,終是懊惱拍了一下桌子。
蔣侯爺盯著那女鬼的人偶,面色沉冷眸光銳利。
蔣奕文手指一下一下輕敲著椅子扶手。
葛姨娘似乎是怕極了,一直低著頭,肩膀因恐懼而發抖。
「父親母親大哥……」蔣明嬌迎著門立著忽然開口。她瑩白皮膚如吸飽了光般生輝,身姿出眾窈窕,令人挪不開眼。
緩緩環視著每一個人,她平靜說了一句話。
「你們有沒有想過長姐可能根本沒死?」
·
京城別院。
自從昭仁帝與皇后祈雨成功後,京城的仲春算得上風調雨順。道路兩旁的麥子生得茁壯挺拔,遠遠被唰唰的風吹著時,仿若綠浪在天地間翻滾。
馬車緩緩駛過田間大道。
白朮坐在沙發下,給八寶剝著瓜子,好奇地問道:「小姐,您昨天是怎麼發現那車夫不對勁的?」
蔣明嬌裹著墨綠色膝毯,不疾不徐分揀著藥材,雪白皓腕被墨綠毯子襯出驚心動魄的美。
「眼神。一個殺過人的人眼神與常人是不同的。在被蔣福叔帶進來後,他眼神一直在飄忽。父親問他問題時,他看似畏懼地低著頭,其實是在躲避父親的眼神,眼角餘光十分狡猾。這是撒謊的表現。」
白朮恍然大悟,真心實意道:「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
蔣明嬌搖頭不欲多言:「小道而已。」
馬車駛到了別院門口。
車夫尚未將車停穩,外頭便傳來一陣鳥兒清脆鳴叫聲,
原本懶洋洋嗑瓜子的八寶,立即繃直了脊背,警惕地抬起了頭。
姜大夫拎著一隻鳥籠子,笑呵呵地走了出來:「喏,你看這是什麼?」
籠子裡有一隻明黃色鸚鵡。
玲瓏小巧。
玉雪可愛。
八寶綠豆眼倏地一亮,箭一般竄了出去,發出嘹亮的鳴叫聲。
白朮怕它欺負別的鳥,低聲叫喚道:「八寶回來。」
八寶高傲昂著小腦袋,對白朮的聲音充耳不聞,還繞著鳥籠飛來飛去,伸長了翅膀,特意炫耀著華麗的羽毛。
模樣別提多諂媚了。
白朮看了兩圈,忍不住捂住了臉。
太丟臉了。
蔣明嬌亦是含笑:「別管它。」
白朮捂臉點頭:「反正在將軍這也丟不了。」
說話間主僕二人被引入照壁,轉過二門進入別院。
院子正中央,阮靖晟正換了一身簇新黑色短打,將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一劈一砍皆在空氣中留下尖銳破空聲,氣勢煊赫凌厲仿佛要上戰場領兵。
瞥見主僕二人進來,他手裡大刀舞得更凌厲逼人。
蔣明嬌只含笑望著。
白朮卻再次捂起了臉:「……我怎麼仿佛又看見了一隻八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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