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我們已穩操勝券


  東山上。

  用白布隔開的男女考場中央處,周有明身著墨藍蒼鷹圖案官服,抱著一沓雪白的答題紙,居高臨下看著這一場鬧劇。

  「蠢貨!」

  他冷冷吐出二字,給這一場鬧劇下了精準結論。

  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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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大。

  狂妄。

  這一群無能無才之人,絲毫不懂何為韜光養晦,不動聲色與徐徐圖之,只知醜態百出地胡攪蠻纏。

  他是不是還要感謝他們,到底還有幾分血性,知道要教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他抬起了頭嘴角輕扯,遙遙望向白衣颯爽的女神醫。

  不過這些蠢貨倒還有一點用,幫他試出了一點。

  ——女神醫手腕愈發厲害了。

  她定然早知曉了這群蠢貨的計劃卻引而不發,直到考試前所有男女考生齊聚,才當著所有人的面,放出一群惡狗追逐這群蠢貨,讓他們露出最丟臉的一幕。

  這是一個下馬威。

  她是在給那群參賽的女人們壯聲勢。

  看著面色陰沉的男人們,與明顯情緒飽漲許多的女人們,周有明輕輕哼了一聲。

  ——白替他人作嫁衣。

  蠢死了!

  ……

  抱著雪白答題紙,周有明走進了考場,坐在監考官位置上,望著場中一群身著朱子深衣的年輕才子們,露出了一個微笑。

  「今天的題目是『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除卻分了男女兩個考場,為縮減時間減少了考試科目外,這場比賽每一步驟皆模仿著科舉。

  包括考試題目。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出自《詩經·大雅·文王》「文王在上,於昭於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意思是『周雖然是舊的邦國,但其使命在革新』。

  這便是一道典型的科舉題型,要求考生根據題目字句意思,聯繫到大周的朝堂實事,書寫一場合時宜的策論。

  一要求要文辭錦繡。

  二要施政的新穎觀念。

  這齣自《詩經》的句子稍顯生僻,卻絕難不倒這群年輕才子們。

  他們的優勢在於縱橫朝堂治理國家的時政觀念,這會是那群女人的致命軟肋。

  那群女人終日在灶台與孩子間打轉,認得幾個大字都算得聰穎,懂得什麼施政時政?

  果然一眾年輕才子們只略略思索片刻,便筆走龍蛇書寫起來。

  周有明撫須點頭,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半天時間須臾而過。

  監考小吏一一收卷子,年輕才子們起身時面龐皆帶著自得,儼然已是勝券在握。

  周有明搖頭撫須嘆息道。

  「春闈在即,還讓諸位為這等小事走了一趟,真是……」

  似是十分為才子們耽擱時間在這等小事上不值。

  年輕才子們紛紛得意笑道。

  「大人說的哪裡話。此事又不因您而起,實在是現在那些女人們愈發沒有樣子,該讓她們知道天高地厚了。」

  「複習無趣,能這樣走一趟亦是頗覺有趣。」

  「還望大人帶句話,讓批改的大人們改卷時,可得給那群女人們留些面子,否則她們當眾哭鼻子了,豈不是顯得苟某人不憐香惜玉了?」

  「好啊你個老苟,都這時候了還想著風月佳事,可真真是個風流胚。」

  ……

  周有明笑看著年輕人打趣。

  這些年輕才子皆是他的得意門生。

  雖然比不得國子監里,名聲大臊的蔣家大公子、異軍突起的薛青、早有年少聰慧之名的牛遠道,他們仍都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

  他自答應參加這次比賽起,就不只是為了贏。

  贏,實在太簡單了。

  他是要用這些才子的好成績,真正震懾到那群女人,讓她們知道雙方間的雲泥之別。

  顯然這群年輕人也知道他的打算,並付諸了彼此最好水平。

  「走吧。」

  「要不咱們等成績出來再走?」

  「成績今天能出來嗎?」

  「當然能。」

  「那咱們等成績出來吧,我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些女人們的成績時的模樣了。」

  ……

  年輕才子們勾肩搭背,高聲談笑著出了門。

  周有明卻故意慢了一瞬,狀似無意地撞了一下硯台。濃黑墨汁灑在桌面上,染黑了雪白捲紙的邊際。

  「哎呀我可真是太不小心了,好在待會兒會有人將試卷謄抄一遍,並不影響成績。」

  周有明裝模作樣說了兩句,重新抱起捲紙出了門。

  所有捲紙被收齊後,會按照組別匯集在一起,再被統一打散派人謄抄後,交由審卷人員來審卷。

  不得不說女神醫思慮十分周全。

  只是道高一丈。

  為了這一場比賽的穩勝,他早已收買了同樣為男人的謄抄人員與審卷人員。這染了墨汁的捲紙,將成為他們彼此的信號。

  他們將穩操勝券。

  「周大人。」

  迎著颯颯呼嘯的山風,走在蜿蜒鋪展的山路上,他聽見背後有人喚了一聲。

  周有明循聲扭頭,發現了一名似是懷著孕的黑衣女子。

  那女子冷著臉指著地下:「周大夫,您的錢袋子掉了。」

  周有明一抹腰間,果是空空蕩蕩。

  「多謝。」

  彎腰去撿錢袋子時,他卻感覺被輕輕撞了一下。他警惕地猛然抬頭,卻發現那懷孕的黑衣女子已走得遠了。

  錯覺吧?

  「周大人。」旁邊又傳來一聲招呼,周有明循聲扭頭便看見,靠在一棵大樹上的鄭蘭淳:「周大人,我以為你不會來。」

  經由大長公主府文士的傳揚,京城文人皆知大長公主府,有一個天生聰穎過人的大小姐。

  周有明輕輕一抬眼皮道:「周某人見過鄭大小姐,回鄭大小姐的話,既然女神醫行事大氣,願意誠心邀請,周某人又有什麼理由不來呢?」

  他喊得是『女神醫』,並非『文昌伯』,可見在他早已認定,文昌伯爵位必將不保。

  鄭蘭淳頗覺得有趣,挑了挑眉:「周大人,不知您聽說過一句古話沒有?」

  周有明語帶譏諷:「文平為明德二年進士及第出身,讀過的史書典籍汗牛充棟,雖不能說是通曉古今亦算得博學多才,不知鄭大小姐有何賜教?」

  鄭蘭淳輕勾著唇:「這句話不出自史書典籍,亦不出自四書五經,它只是我對您愚蠢人生愚蠢行徑的一句讖言。」

  周有明皺眉。

  鄭蘭淳盯著他眼睛,一字一頓地道:「周大人,當心『自作孽,不可活』。」

  然後未等周有明有任何反應,鄭蘭淳便輕快哼著歌,大步瀟灑地揚長而去。

  遙遙一輪勃發的紅日裡,她背影竟被染上了火紅色。

  利落。

  鮮活。

  有力。

  這是一個內心燃燒著一團烈火的聰明小姑娘。

  與此相反。

  周有明在原地氣得臉都白了,用力運了好幾回氣,才露出一個冰冷眼神。

  「且走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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